奧斯古玩店 - 時間管理局

故事打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個悲慘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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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四月八日，晚上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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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露珀二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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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裝點華麗的府宅裡，將屋內擺設的玩具裝箱、收藏。她身穿著一身黑色的喪服，捲曲的髮絲雜亂，未整理過。儘管生活富足的毋須煩惱，她的臉上，卻是數不盡的憂愁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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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由深灰入棕色的瞳孔總是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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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入葬後的日子，露珀整理著父母遺留下來的財產。時不時，就會捏著自己的左手無名指，盯著母親遺留下來的金環戒指，撫動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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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去所有親人的那一刻，露珀早就失去了人生所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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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依靠，沒有庇護，沒有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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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餘下的，只有一個人的堅強。面對世界這片漆黑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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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碎念著字句，她慵懶動身，從早已分箱裝好的儀器內，找到那台嬌小的玻璃球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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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心一明一滅閃動的蔚藍光耀，好似精靈在和她溝通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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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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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曾與父親相處過的種種。露珀畢生的學識，都由那位嚴肅卻又慈愛的父親教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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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的運作原理、電路的配板模式、星象與宇宙的常數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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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曾經擁有過，美麗溫暖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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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良久，她便拿定主意，調整起世界儀上的參數，斷然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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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光穿透了視野，只消一個按鍵，黑夜很快替換成白天。空間扭曲，將露珀的座標送往了一個禮拜前，意外發生的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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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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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面驚疑著世界儀的運作功能，一面試探著，想要辨別這個世界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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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刺耳飆起的剎車聲截斷了她的所有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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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神經還未反應過來之時，她親眼看著自己父母搭乘的轎車，葬送在猛烈撞擊之下，歪曲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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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難受，她卻表現得理性平穩。只是造訪現場，記下肇事車牌號碼、肇事起因、以及肇事人的姓名背景。她跟蹤著處理事情的警員們，從白天一直入到深夜，要把這一整天內能夠獲取的資訊全都記憶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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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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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鐘，腰間配掛著的世界儀突然發出刺耳難聽的雜音訊號，劇烈地搖晃抖動。露珀著急將她抓起，這才發現裡頭的中心轉軸已經停止，就像要爆炸那般不安定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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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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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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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聲炸裂，四周的場景如同坐著雲霄飛車般衝出，只一轉眼，她就被強制送回自己母親的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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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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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破敗深幽的大廳內，露珀取出紙筆迅速計畫好探查目標，再次壓下世界儀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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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逐漸褪去的藍光，並無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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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了？」再按兩下世界儀依然沒有運作，露珀一把將她摔在厚毯上。「這個破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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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自己想要實現的目標就近在眼前。現實終將她打回冰獄牢籠，囚禁在名為孤寂的宇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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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憤難當，她瞥眼瞧見櫃台桌上的高腳杯，發洩般地推落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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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像是抓狂般的歇斯底里，露珀卻只是奔動雙腿走到書房，讓自己陷入在各種知識堆疊起來的軟語氛圍裡，直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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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她再走到客廳，看著自己製造出來的破碎凌亂，沉寂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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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任性妄為，都不會再有人幫她收拾，因為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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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打掃起昨日留下的碎玻璃，再將毫無用處的世界儀深埋進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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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彷彿又回到平凡那樣，每一天要過的生活，都是那樣垂死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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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451……452……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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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行屍走肉，她時常坐在櫃檯裡側，盯住對牆高掛的時鐘，細數著每一秒齒輪轉動發出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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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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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響徹的門鈴，注定了這是個不平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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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人影披著高貴的黑色大衣，宛若披風般蕭颯，配戴服貼的面具，還有宛如魔術師的高帽。上流社會裡從不缺乏這種人，總認為尋求心理師的協助有損顏面，所以時常變裝入診。露珀毫無念想的按著櫃檯邊的按鈕，讓家門自動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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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診間沒有打算繼續營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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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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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近，露珀這才發現，這人行為有些怪異不同。他並未急切地尋求幫助，而是如同走馬看花般地到處亂逛。那感覺就好似在等著這間房子出售，先行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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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其他事情，請你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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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是露珀吧，魯瑪與莫娜的獨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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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就足以挑起露珀的全神警戒。「我是誰跟你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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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關係了。妳的父親魯瑪‧迪斐可‧奧斯，是很有名的天文研究家，我聽說，他還意外的研究出了時間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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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妳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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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昨天晚上的七點五十四分，使用時間機器進行過一次穿越，我說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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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煩皺眉，露珀從櫃檯底下握住室內掩藏防身用的手槍，是精細雕琢過的柯爾特蟒蛇。「我不記得確切時間。你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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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緊張。」那人舉起雙手，露出帶著黑色手套的掌心，顯示自己全無惡意。「我是來自時空管理局的探員，代號Chariot。有鑑於你昨日的穿越行為，時間管理局可不能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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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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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們專門偵測任何時間內的不法行為，並加以保護管束。畢竟……妳知道的，如果時間亂了套，整個世界都會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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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昨天什麼都沒做。而且那台時間機器，也是個只能使用一次的殘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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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任何理由，只要發生時間異常，我們就需要上交調查報告。不曉得妳是否願意到管理局總部走一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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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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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須多久，只要妳遵守規範，一天時間內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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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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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妳現在也無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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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希望這段旅程不要太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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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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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程比意料之中來得快速。仰賴時常無意識與秒針對數的習慣，讓她估算時間大概為184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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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管理局的建築是一般的西式宮廷城堡，圓頂、拱門、排窗、雕像、灌木圍籬，如果不是露珀出身於頂層貴族，恐怕會覺得這些裝潢足夠氣派華麗。但看起來，只不過是些便宜的仿造品堆襯出的門面，甚至算不上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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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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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大門，輕易地就能瞧見門額上浮雕著「亞爾卡納」的字樣，是他們的組織名稱。背後刻寫著一個圓環服號，中間擺放著碩大的星星十字，再大圓圈裡包覆著小小圓圈，中間則是刻著兩個邊線重疊的圓形一大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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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就是令人不舒服的原因吧。露珀心裡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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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妳該告訴我，等等該見的人是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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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等會兒要見的人，是整個時間管理局的創辦人，代號是Mo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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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e……」露珀走在宮廷內部大紅色的地毯上，她總覺得這裡的擺設有點熟悉，要不就在奧斯家族的宴會上看過，要不就是在她自己的夢境腦海中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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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透著還光亮的窗戶，走到宮殿裡的二樓。寬廣氣派的房門大概有三個人高。在自然光線照射下，散發著白聖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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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iot從獅頭門把上輕扣兩聲，便聽到室內傳來低啞渾厚的女聲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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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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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外頭綴點裝飾華麗，室內樸素許多。代號為Monde的時間管理局頭頭，即使在局處內也要帶配戴面具。她背靠著如同電影螢幕龐大的落地窗，狹小的工作台桌居中擺立，就連對位的客座，都只有形單影隻的一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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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iot已經把人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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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你的任務完成了。」那聲開口的瘖啞，隱藏一種不怒自威的莊嚴，聽聲音越有快五十歲的來頭。「女孩，你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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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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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事——Chariot應該都把原委交代清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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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的問題，倒是沒有任何一點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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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想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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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這座管理局為什麼存在？為什麼你們全部都要戴著面具，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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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的存在是非法的，我們進行的工作也是非法的。如果讓人們知道時間線隨是都有可能變動，那只會引起惶恐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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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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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嘛……女孩，你因為何種原因而被帶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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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們覺得我違反時間規則，需要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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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指，妳為什麼會違反時間規則，妳想要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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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瞥眼周遭環境，室內四處堆散著資料、墨水、毛筆、書籍，還有不知道到底要掩藏什麼的厚重布幕。種種因素都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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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放心，這裡不會有外人，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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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次請求，露珀放不下面子，彆扭坐上Monde的對位。「我想要……復活我的父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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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妳的父母親是怎麼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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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結果指出她們死於車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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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意外』其實是人為造成的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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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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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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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將對話留下一陣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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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厚重房門推進，可以從配戴的面具圖樣認出，是另外一位探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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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mite已部署完任務，資料稍後會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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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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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空留下來的餘白，露珀讀懂了婦人話中涵義，接續話題。「妳是指，有誰修改了時間，製造這起人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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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這麼說。」設置的對話圈套上勾，Monde十分滿意的笑了笑。「但是妳的反應，足以說明人們為何會對時間感到惶恐。所以，我才一手建立了時間管理局，遵照規則，維持時間運作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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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妳剛剛的言詞來說，那些意外確實是可以經由人為造成的結果，那為何我不能通過人為方式，來試圖規避這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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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妳很聰明。確實是有辦法通過修正時間線來規避過去的意外。但妳必須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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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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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每一次的時間線修正，都會產生一連串無法預測的連鎖反應。」monde將雙手交握在台桌上，這個姿勢，代表的是慎重與威嚇。「我唯一能知道的是，隨意修改時間的代價，下場都是慘不忍睹。這是時間運行存在的法則，我們稱呼它為『巴迪納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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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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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詼諧、滑稽。命運在嘲笑妳，妳卻永遠莫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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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試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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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但是呢，有一句話說，聰明人不玩賭博。女孩，我看妳像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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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麼肯定？說不定我傻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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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出來的古怪，感覺像是被捏再掌心玩耍。平時她總能觀察出每個人的微小動作，但這一次，露珀反倒覺得自己才是被看透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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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名婦人，絕對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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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這麼問吧。妳想選擇當個聰明人呢？還是當個傻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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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另外一層言語陷阱。那人早就看透了她對於知識的追求，才拋出這種看似簡單的二選一。「我想當個聰明人，所以我絕不會輕易地盲從別人丟給我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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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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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科學，就是經過觀察、提問、假設、實驗、反覆求證，得出的客觀結果。這是我父親教我的道理，所以妳的那番說詞，在我看來與迷信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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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信嘛…...那妳想怎麼做呢？等到實踐完後，再來後悔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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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又怎麼肯定我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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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連這條時間線既成的事實都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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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簡短有力的發言，是固若金湯的堡壘，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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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告訴妳時間線運作的邏輯吧。時間就像是一張電路圖，我們所存在的時間線即是『通路』。妳知道那代表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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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路圖……」循著對方拋過來的線索，露珀讓大腦飛速運作。電路板，正是她孩提時父親送給她的第一個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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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代表著，我們所處的這條原初時間線，必定是被篩選過後，阻力最小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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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指，如果我們嘗試接通其他路線，就需要付出更多的能量來降低其他線路的『電阻』。而這個行為所花費的『代價』，必定比現在這條時間線更加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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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我果然喜歡跟聰明人談話，那令人感到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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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付出與回報並不一定是等價關係。」循著兩人的思想碰撞，露珀懷抱著名為挑戰者的勇氣，堅定其詞。「從妳的說法來看，更像是認同了人的一生命中注定。所有的努力全都是在白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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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命運給妳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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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好！那只會讓人墮入享樂主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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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妳認同必要之惡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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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之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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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個人都能如妳一般有權勢、有身分、有地位。可以在這裡暢所欲言自己的高見。人生就是一場零合博弈，正是存在必要之惡，才讓巴迪納莉賦予妳權力地位，排除對手，讓妳現在有資格站在這裡與我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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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否定我過往的努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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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否定。只是回過頭來，妳會明白，那些都是巴迪納莉賜予妳的嘉勉。妳只是被揀選中了。」Monde繞過台桌，一步又一步地逼近露珀。「這就是為什麼妳的姓氏是『奧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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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距離過分接近，接近到露珀可以看清楚她嘴邊的細微皺紋。突然放大的面孔，全讓醜陋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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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再讓我問得清楚些吧。妳是想要當個智者，與我們維持時間秩序；還是當個傻子，與世界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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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利的質問，如同在審訊室抽鞭拷打。露珀聞到那人身上湊近的玫瑰香氛，全都是帶血扎人的花朵。「……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麼我打從第一腳踏進這裡，就覺得如此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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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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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感到困惑。為何這樣一個務實的科學組織，會選擇用塔羅牌當作組織名稱？Chariot、Ermite、Monde，那應該分別代表著，『戰車』、『隱者』與『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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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撤兩步拉開距離，讓椅子強行介入兩人中間，當作緩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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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時間管理局！這裡只是妳個人崇拜詭異神祇的邪異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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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妳是打算當個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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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信服於妳那種盲目崇拜，我寧願被人看作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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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看來不管我怎麼說，妳的決定也不會發生任何改變。」婦人先是冷笑三聲，隨後收起嘴角，在她背後照進的光輝裡，映散著一股如同惡魔般的威壓。「也好，妳自然會慢慢明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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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改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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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踏的腳步早已超越了警戒範圍，名為「世界」的時間管理局統御者，身旁居然挾帶著一抹死亡氣息。「既然是妳自己的選擇，就別怪我成為妳生命中的必要之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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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影向前撲襲，靈活的身手完全不像一個中年婦人，椅子推倒，她輕巧地就跨過露珀的警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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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來！」露珀爆退，慌忙地撞上室內牆壁，她手忙腳亂地從皮套中抽出手槍，在那人就要碰觸到自己之前，搶先將槍口指著她的面具眉心。「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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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愛。」那人止住了腳步，卻沒止住心底無窮數目的嘲諷。於她而言，這就像是一場單方面進行屠殺的鬥技場。「妳以為這有辦法阻止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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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晃動，如同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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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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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扣下板機，那人早已預料到地繞過槍口對準方向，一個反向擒拿握住露珀的手腕，就要側踢翻摔，將露珀壓制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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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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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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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門板扣響，打斷了那人正要接續的動作。露珀根本沒來得及看得清楚她的身影，那異樣的時間感受，早就超出常人能夠反應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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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能統領一群時間探員的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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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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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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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半秒，方才的殺意全然無蹤。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放開自己的手腕，端莊優雅地又坐回自己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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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得出奇，露珀看著另外一位探員推開房門，她這才下意識地將自己手上槍枝藏於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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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pereur將資料都已彙整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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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pereur，意指為「皇帝」，更加應證了露珀對於管理局的組織猜測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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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妳也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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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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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著禮節，那人恭敬地朝「世界」敬禮，隨後轉身，以左手按住胸膛，也朝著露珀行禮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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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裡感到一絲不對勁，那位「皇帝」，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不協調的氣息。露珀不自覺地盯著他細查，這才注意到他在行禮完後，自然地將雙手交疊，擦著左手手套指節，挺直身板的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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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一瞬，有如轟雷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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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微小動作，與她摸戒指的習慣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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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立刻撫上自己的金色指環，腦海中生出可怕的猜想，攪和在思緒裡面激盪，所有過往的困惑，居然能夠一一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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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車」為何能夠準確的知道自己昨晚使用世界儀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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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為何會有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微小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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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又為何能夠明確掌握自己的思緒情感，進行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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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爾卡納」的路程為何僅僅距離自己母親工作室的三分鐘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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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為什麼每個人都要穿戴著面具與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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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瞥眼，雙眸當中如同電路接通星火，旺盛的目光盯住眼前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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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卜、未來、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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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推理正確，主管時間管理局的領導人，會是這樣的歲數，那並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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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要找到能夠佐證的線索。露珀藏著手槍靠近，又站回到「世界」的辦公桌前，仔細盯著她的雙手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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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想要開竅變聰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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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一貫帶著皮套的雙手，極不顯眼地在各個指節裡堆出皺折，在左手的無名指上尤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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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妳能在這裡接受管束，我不會虧待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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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細瞧，露珀甚至能看到那怪異的斜張突起，並不是人體肌肉可以製造出的線條。而更像是，有什麼扭曲的環形的戒指填塞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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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烏斯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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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整間時間管理局，都是由未來的自己親手打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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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同時還代表著，父親留下的世界儀並非使用一次即壞，而是有著一整年的使用間隔。而她會付出接下來的二十二年時光，不斷地回到這一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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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妳不想要，我也會用強硬的手段逼迫妳服從，妳大概不會喜歡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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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為什麼不是百分之百確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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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停頓下的手邊工作，就算只有一秒，也都被露珀看在眼裡。「嗯？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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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我的反應跟回答，與妳料想中的不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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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試探著什麼嗎？奧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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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阿。」倏然想通的所有，露珀回想著「世界」說過的每一句言詞，那些極其微小的線索，都像是得到驗證般，將背後的涵義一一浮現出來。「我在試探巴迪納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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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巴迪納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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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槍上膛，露珀將槍口再指向「世界」面具中心。「妳說呢？如果我朝著妳開槍，會發生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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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愚蠢的舉動。」只有一聲嘆息，「世界」毫不在乎地繼續翻閱資料，那份強裝出來的悠然從容，該是她表露出來最大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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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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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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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妳費時二十二年掌控住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我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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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噤聲，即使只有一瞬，也被拉長得像一個世紀這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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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果然是很驚疑的吧，奧斯女士。」像是刺中她柔軟弱點，露珀更加驗證了自己那些離奇猜想。「或是我該稱呼妳為——露珀？真可惜，巴迪納莉並沒有眷顧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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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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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強裝到底嗎？妳大概還不知道，妳早就露出狐狸尾巴了。」自己的推測一一得到證實，露珀乾脆地座到她的辦公桌上。「真可悲。一想到自己將來會變成妳這種人，我就感到愧對於活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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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妳還不懂事。」將座椅向後推去，「世界」站起身子，讓自己的面具能正對露珀眼眸。她倒也不避諱，當著槍口，直接摘掉自己隱藏多時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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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映對上淺灰、棕褐對上茶褐，那張生得一模一樣的臉孔，只是在時間摧熟之下更顯老練。露珀終於能從她的表情讀出一些訊息，那是一股永恆不滅的自信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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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還是讓我稱讚妳吧，雖然那樣等於是在稱讚我自己。妳能透過Empereur的細微舉動，就想通整座時間管理局的一切，很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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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妳是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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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不會以為，探知了我的身分，就能夠以此做為要脅？」她瞇眼輕笑，露珀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笑起來原來這麼令人膽寒。「妳可別忘記，我是未來的妳，現在的妳在想些什麼，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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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那是妳設計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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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呢？或許本來存在著一條我們能夠和平商談的時間線，卻被妳一連串的反抗意識攪亂成現在這個樣子，那也不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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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亂……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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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讓人困惑，對吧？妳甚至不會知道，自己的時間線，是不是因為一瞬間的想法而變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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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眼前難以解釋的現況，似乎又將剛才想得通透的線索全數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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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聰明如妳應該能明白。只要我還存在這裡，就代表著時間管理局總會成立。那就代表，妳最終都會屈服於我之下，成為亞爾卡納的每一名探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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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熟悉嘴唇吐出的「每一名」字詞，像是個極其強烈有效的咒語。露珀不自覺地設想著未來，她將要虛度二十幾年光陰，與「過去」的自己上演一場轟轟烈烈的爛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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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巴迪納莉存在的鐵證。為了阻止獲得時間機器的妳在這條時間上亂搞，所以我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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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只好殺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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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哈！哈哈哈哈！」狂笑過後，她的語氣裡充滿不屑與鄙視。「妳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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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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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明白嗎？」眼前的人兩手一攤，擺著一副長輩說教口吻。「這就是妳妄圖變動這條時間得付出的代價——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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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的雙手，模糊的視線。空氣在此刻結成冰晶，灰塵的飄絮都成了擾亂精神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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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珀雙手持槍，食指撫上板機，腦海卻順著「世界」的導引虛想，要是在這裡開槍殺死未來的自己，那就代表著，二十二年後的未來，她將會被過去的自己開槍身亡，虛度這些年的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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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妳承受得起這種代價嗎？」看著她的猶疑與艱難，「世界」倒是對這位過去的自己升起濃厚的好奇心。「妳甚至沒有開過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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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不住她的煽情嘲諷，露珀腦袋一熱，乾脆將手槍轉向自己的腦門。「那麼這樣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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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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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座時間管理局都是由未來的我搭建起來的，只要現在我死在這裡，這一切都將不復存在！」言語更加快過腦袋思索，露珀看著眼前人停下腳步的顧忌模樣，更加堅信自己的推論無誤。「放我離開這裡！否則我就開槍，只要我開槍——妳們全部都得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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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意思。不過阿，妳的邏輯裡存在一個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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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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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忘了嗎？我的存在是巴迪納莉為了防止時間線被亂搞。」壓低帽緣，她從辦公桌上又取回面具配戴，只露出來的嘴唇，揭示著自己的壞邪念頭。「殺死現在的妳，也是一種防止時間線被亂搞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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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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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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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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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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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來不及倒抽一口氣，露珀就看著「世界」行雲流水地掏槍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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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射中了她的左腹，疼痛在一瞬間打散所有腦袋糾結的想法。腎上腺素灌滿血液，急切想要求生的念頭讓露珀動作更快，在「世界」扣下第二發板機之前，奪門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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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廊道上奔竄，她就看見對面趕著過來的探員，全部握住手槍瞄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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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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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未來的自己，全部都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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