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窺視之物 - 第一章――突來之命

（成功了嗎？）

（這次召喚出來的可真多啊。）

雜亂的人聲環繞著理的耳中。

理慢慢睜開眼睛，刺眼的光芒映入眼中。

他觀察了一下周圍，發現周圍的人都站了起來，除了自己仍躺在紅色的地板上。

「啊……不好意思……」

原本是打算這麼說的，但當周圍的人都只是在自顧自的和別人說著話，也沒有去留意他自己，就以站起身來代替這句話吧。他是這麼想的。

「肅靜！」

雖然算不上明亮，但那低沉的聲音卻令眾人停下說話。

少年面前的是數級階梯，在階梯上面的平台有一張椅子，金色，且耀眼的。椅子可以隱約看見上面刻有圖案和花紋，而坐在上面的人，更是散發著不一樣的氣勢。

「王之氣息」

那是一國君主所擁有，獨特且絕對的氣息，傳說過去只有真正有實力，被世人所尊敬、崇拜、甚至恐懼的領導者，才能擁有這種彷彿連空氣都被扭曲的氣勢。

仔細觀察房間，這裡異常巨大，且莊嚴。無論是帶鏈子裝飾的吊燈，還是邊緣繡著金色絲線的紅色地毯，都無處不在顯示這裡的豪華與莊嚴，就像古代皇帝召集大臣召開會議的宮殿般。

理就站在那位君主的前方，除自己外，不遠處還有一些身穿不同顏色托加的人站立在離自己大概有幾十米的距離，他們一些人竊竊私語著，並不時打量著自己這邊。

而在房間之中，最為顯得格格不入的，卻不只有少年自己。

在他旁邊站著的人，大部分都身穿學生制服，並且稍稍遠離少年，部分人更以奇怪的目光看著他。而在離自己更遠的房間門邊左右，則站着數位少女身穿以黑白為主色調、裙邊帶有蕾絲的女僕服裝。

「各位勇者，歡迎來到這個世界，我是艾思諾圖國的公主，名為艾麗莎．卡爾。」

站在王旁邊的是一名少女，她優雅地微笑著，看着眼前的眾人。

「我們的世界因為『魔王』的出現而陷入恐慌，於是我等只能使用魔法將各位召喚到此。在此，請求爾等幫忙拯救這個世界。」

眾人開始討論，當然指的是那群被召喚的學生，而少年則是像被孤立似的，完全不能加入對話之中。

這時，有人向上層的人了開口了。

「不好意思，我能問個問題嗎？」

「嗯？」

開口的人是一名穿著校服的少年，他微微舉起右手，示意提問。

「你們把我們班的所有同學召喚到這裡的，那一定也能把我們送回去，對吧？」

像是早就知道對方會提出這種問題，她慢慢的細說道。

「當然，在各位打倒魔王後，我們有能力把你們送回原來的世界去。假如你們當中有人想留在這裏，我們艾思諾圖國也會提供協助。」

被召喚的眾人再次展開討論。在眾人沒注意的時候，一名打扮得像祭司的人抬著一個盤子走了過來。上面有一個呈夜色的水晶球，像是某種宗教所用來占卜的水晶球。

「請各位勇者，請先保持安靜。」公主以柔和的聲線說著。

在房間變得寧靜之際，那名像祭司的人以常人都聽不到的聲量咏唱者一句句的咒語，水晶球開始發光，並自動浮起在空中。

「放！」

隨著聲音響徹房間，在空中漂浮著的藍色球體應之發出強烈光芒照亮房間。在短短幾秒後，光芒逐漸消散。而被召喚的眾人身上，也隨之出現了像是遊戲中角色狀態欄的視窗。

「這就是各位現在的狀態欄，從今以後，各位只需吟唱『狀態』，便能主動查看自己的能力水平。」

「噢噢！這就是我的能力嗎？」

「這難道就是如小說般的穿梭劇情嗎？這可真是有趣！」

每個人都興致勃勃地看著自己的視窗，其中有一些人會觀察別人的能力，並作出比較，似乎是想了解自已的實力水平。眾人都開始就自己的能力暢談起來，而被杯葛的少年自然是完全無法加入任何對話。

「嘛……既然插不上話題，那還不如專心看看自己的狀態欄――」

少年這麼想著，並把頭轉向顯示有自己名字的視窗。

――詮能理

◈

理就這麼躺在床上。

他把手背放在額頭上，靜靜的望著天花板。

「呼……」

就在不久前，公主在召喚眾人後，說明這個世界的情況後，她邀請了眾人前往用膳。

被召喚的眾人離開原本的房間，並經過多個長廊，前往用膳的地方。通過長廊的窗戶，能夠看見外面的天色已經昏暗，遠處的街道也隨之亮起燈光。

理是感到詫異的。被召喚到人們口中的『異世界』，成為拯救世界的『勇者』，這份突如其來的任務落到了自己的手中，甚至沒有拒絕的權利，自己也只能無奈接受這個事實。

除此之外，在長廊中，不時看見身穿像中世紀騎士盔甲、腰間配有長劍的人在戒備著。當他們看見公主和眾人時，並沒有做出過多動作，只是默默地跪下，並讓出一條路，給眾人前行。

「各位勇者，我們到了。」

在打開目的地的房門後，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張桌子――一張極長的桌子，桌上有各式各樣豐富的菜色，食物的香氣隨著空氣飄流過來，令人不禁從唾腺中分泌液體。

不用一會兒，眾人便快速地選了自己的座位上，享受起美味的佳餚ㄧㄧ除了理他自己。

「你不去嗎？勇者閣下。」公主站在少年旁邊問道。

「啊啊……好的……」

理選擇了離別人較遠的座位，畢竟現場的人沒一個他是認識的，他可不想因為和別人搭話而發生尷尬的事情。

可是，向他走來的人證明了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

「喂喂，別一個人坐在一旁像個邊緣人啊。」

「……咦？」

搭話的人是一名身穿校服的少年，他單手抬著餐盤，上面的食物異常的多，但他的手卻十分平穩地抬著，沒有絲毫要掉下的樣子。

「喂喂，別只用『咦？』來當作溝通的句子啊。記好了！我的名字是天翔伍生，是我們班的班長！以後請多多指教了！」他放聲說話著，並用抬著盤子的另外一隻手捶打自己的胸口。

「天翔同學，不要這樣的方式自我介紹啦──」另一名載著眼鏡的少年走了過來，他把手搭上天翔的肩膀，並說道：「抱歉抱歉，他性格就是有些太熱血，希望你不在意。我的名字叫陳國雲，叫我雲就可以了。那麼，我可以怎樣稱呼你？」

少年愣了一下，隨後回答了屬於他的名子

「理嗎？讀上去有點奇怪啊，不過每個人起名的時候，不都有他自己的意義嘛。」雲撓了撓頭，扭了扭自己的脖子，繼續說道：「不過話說回來，我記得我們一整班被召喚到這個異世界之前，是在課室上課，那時候地板上突然出現了像是魔法陣的玩意，然後連同我們的老師，也到這裡了。」

雲轉頭望向另一邊，在那邊，一群身穿學生制服的人正忙著把桌上的食物夾往自己盤子上，其中有兩人甚至為了搶先吃到食物而發生了無聊的爭執。正是那裡，有一名穿著連身裙的成年女性因此事而在勸架。

「那麼，你是怎樣才過來的？」

「啊？」

理停止了進食的動作，就這樣愣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不知道……我醒來就在這裡了……」

「是嗎，那我們說另外一個話題吧――你現在能查看你的狀態欄嗎？」

「咦？」

雲用叉子刺著碟上的食物，並放入口中。

「那是來到異世界後能夠知道自己能力指數的視窗，而我們作為以後的隊友，不是應該知道彼此的能力，以了解大家的水平嗎？」

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後，理說出了那能夠查看狀態欄的字詞。

「嗯ㄧㄧ果然是這樣呢。」

「什麼？」

理感到些許疑惑，而在旁邊那名口中鼓着的天翔伍生則努力地嘗試吞嚥，並說出了他的問題。

「沒有顯示？」

不是沒有成功顯示狀態欄，理能夠看見眼前的視窗，視窗上面的名字、能力，都一清二楚地顯示出來，反而像是天翔沒有看見那視窗的存在。

正當理打算詢問是怎麼回事的時候，雲率先開口了。

「理，我來向你介紹我們的同學吧。」

像是要強行結束話題般，雲搭上理的肩膊，並把他帶到有較多人的地方。儘管他不斷掙扎著，最終也沒能逃避這一事實。

就在只有理覺得尷尬的氛圍下，晚宴逐漸落幕。

「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

理趴在床上，像隻蛆般的扭來扭去，回想起自己和那些人的對話，對於不擅長和別人社交的他來說，就像無數螞蟻在身上蠕動般，想弄走也弄不走。

理嘗試冷靜下來，據公主在晚宴後所說的，明天將會對眾勇者進行有關這個世界常識的教學，並要求各位早點休息，以有充足的體力來應付明天的學習。

「不管了，還是快點睡吧。」理把被子蓋過頭部，閉上雙眼開始入睡。

◈

月光微微地照著屋頂，使上面的黑影漸漸顯出自己的身影。黑影飛快的移動著，他的頭部包裹著黑布，連衣服都是由黑色做為主色調。

「該死……艾思諾圖已經成功召喚了勇者，這下得快點跟殿下匯報……」黑色裝束的人自言自語的喃喃道，並同時在屋項的瓦磚上飛奔著。

嗖――

一束快得看不清的東西從他的臉上劃過，黑影隨即拔起在腰間的劍，向著那東西飛過來的方向戒備著。

「咦咦？竟然沒擊中嗎？」一名身穿紫色長袍，手上和脖子上都載著由寶石造成的鏈子的成熟女性走了緩緩的走了過來：「這裡可是皇宮，不是你這種小孩子能進來的地方哦。」

「切――」黑色裝束的人從原本的位置持劍飛奔而來，並同時在口中小聲地唸著咒語。一瞬間，他的身影化成一陣煙霧，並隨之散去。

「佯攻嗎――解！」

在那名女性唸出咒語後，對手的身影從她的背後現出，並手持著劍，準備往脖子上砍去。對方知道自己露出身影後，僅僅只是遲鈍了一下，而這一下，已經令他露出了明顯破綻。

「去！」

隨着女方快速旋轉自己的軀幹，並把手掌放上對方的腹部，對方便以極快的速度被打飛出幾米，並與屋頂進行激烈的磨擦。見對方已無戰鬥能力，她緩慢地向着對方走去，空氣頓時寧靜得可怕，而想必對方的心情也是如此。

「那麼，你是誰派來的呢？」

她彎下身子，豐滿的胸部幾乎要從她半露胸裝的衣服中甩出來，使人視線不自覺的向那裡靠近。

「火――啊啊啊啊啊！」

躺在地上的人似乎想做最後的掙扎，卻被對方用刀刺進了自己的手心之中，紅色的液體頓時從傷口中噴湧而出。

「就等你慢慢喊夠再說吧。」

她撥了撥自己的長髮，仰視著上方的天空。

「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呢――」

◈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

令人悦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嗯嗯……」

躺在床上的理迷迷糊糊地說了些話，隨後拉了拉身體上的被子，並蓋上自己的頭部。

（不對，為什麼會有人叫自己起床，而且還把自己稱之為『勇者大人』――）

這樣的想法在理的腦中萌生，並隨即起過身來，卻感到身上有什麼東西正在壓住自己，無法坐起來。

「……咦？」

他微微打開眼睛，微弱的光線透過縫隙映入雙眼，而在前方的聲音則是再次出現，對着自己說着。

「勇者大人，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

「咦咦咦咦――！？」

理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掙脫開身上的被子。一瞬間，原有的那份重量隨即消失，而迎來的則是少女的呻吟聲。

「你……你是――」

眼前的少女穿著一身以黑白為主色調的女僕裝，黑灰色的短髮垂下並剛好觸碰到雙肩，銀褐色的雙瞳中映照著自己的模樣。少女以面向自己的方向坐跌在地上，雙腿微微打開，使目光不自覺地望向那裡。

「勇……勇者大人……」

少女像是快要哭出來般，眼角泛起淚水。

「什……什麼事……？」

「要……對我負責任哦……」

「咦？不是――」

看著面前的少女，感覺有什麼開始被帶偏似的。

「不是說好的……要用一輩子來償還――」

就在少女開口的瞬間，理才發覺自己好像犯下了什麼不可接受的東西似的，便隨即轉移話題：「那個……比起這個……能不能說說你是誰之類的東西――？」

聽到少年的問題，穿著女僕裝的少女像是恍然大悟般，停止自說自話，並重新站立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失禮了。我的名字叫孟德爾聖德，是在皇宮內部的女僕長，當前前來的目的是為了喚醒身為勇者的你――」像是換了另外一個人格般，她的語氣和剛才哭喊的少女簡直就像是兩個不同的人。

「喚醒？」

「就是……相較於其他勇者，你稍微遲了一點起床。這裡是早餐，但已經冷了。要不我給你換一個……」

「不用了，我等會就吃。」

理先是進廁所梳洗，然後再坐在桌子前面進食。眼前的早餐是夾著肉和煎蛋的三明治。在咬下的瞬間，鮮美的肉汁從口中散開，而煎蛋則是因為涼了，令到原本的脆邊口感稍微有一點落差，如果是熱的，想必更加美味。

「比起這個……」

理望向後方，少女就這樣站在那裡看著他。

「你不用坐下嗎？」

「我在這裡的目的就是喚醒身為勇者的你，待你準備好後，便帶領你前往眾勇者現在所在的地方。」

「是嗎……」

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便隨即把手上最後的一部分三明治放進口中，並用手帕擦了擦嘴，站了起來。

「我們走吧」

「是」

◈

這裡像是教室般，但又不完全是。巨大的房間中，由門口望去，那裡像是教師教授學生的位置，一塊板子裝嵌在牆上，而板子上已經寫有一些文字和圖案。一層層由下而上的階級圍繞著教授的位置，每一階級上都有從上看下像C字型的巨大桌子，同時也有由木製成的椅子整齊地排列在那裡。

一名穿著紫色長袍的女性，身上載有數不清由寶石造成的鏈子。她身站著進行教授的位置，說著勇者們所需要知道的知識。

「娜拉塔．克萊恩斯。」在階級上椅子的黑髮少年心裡低語道：「艾思諾圖國的一流魔法師，在教我們這個世界的知識……假如她所說的話是真的，那便足以證明我們『勇者』對於王國的重視性……」

「總括來說，這就是我們目前所廣為認知的五大元素。而我們的魔法大多都是由這五大元素建構而成。所以只要我們明白魔法之中所使用的元素，就自然能使出啦――」

娜拉塔以輕鬆的語氣說著魔法的理論，令旁人聽上去好像很簡單似的。

「五大元素，指火、風、水、土，還有被稱作『十二式』的元素，組成了這個世界。根據娜拉塔所說，所謂的魔法即是使用世上所存在的元素，通過操縱而達成改變世界的目的。以教科書的形式來說，就是改變並呈現自己所想的物理現像吧。」

雲這麼想著的時候，背後忽然被某人拍了一下，並聽到了一把熟悉的聲音。

「喂。你怎麼好像心不在焉似的？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很興奮的嗎？」

坐在旁邊的天翔伍生情緒高漲地說道。

「啊啊……沒什麼特別事啦……」

天翔把雙手放在腦袋後面，並使背部貼緊椅子。

「難道說……是因為那個你所關注的人還沒來？」

「話說回來，那傢伙還沒來啊。」雲在這般心裡想著：「還有從一開始就是，這一切都好像很熟悉似的。」

「是幻覺嗎？還是說――」

◈

理和聖德在長廊上行走著。

聖德行走著前面，帶着理前往他應該去的地方。

沒有人說話，只有嘀嘀嗒嗒的腳步聲。空氣之間十分寧靜，而更加的是令人感到尷尬的氣氛。

就在不久之前，理被穿著女僕裝的少女――聖德叫醒，之後還莫名地不小心把她弄哭，還被說了什麼「要負責任」的話，無論是罪惡感、內疚感還是違和感都持續上升着。而現在，聖德則是像換了個人似，以專業的態度執行著她需要做的事。雙方都沒有說話、沒有交談，這令得自己十分的尷尬。

「那個……聖德小姐？」

「嗯？」

「那個……關於早上的事情，我很抱歉……」少年低著頭說道：「我那時候確實是粗暴了一點……所以……啊――」

少年抬起頭，看見的是少女站在前面一動不動。

「聖……聖德小姐？」

聖德微微轉過頭，望向自己。對方的臉頰紅得像發燒似的，淚水再次由眼裡流出，並從臉蛋上滑過。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方無端開始哭喊起來，使聲音響徹整個長廊。

「欸……欸？等等……你別――」

話音未落，理便被對方撲倒在地上。

「哇哇太近了太近了――」少年心裡大喊著。

聖德就這樣坐在自己的腹部上面，自己臉頰幾乎要貼上對方的臉上。她的雙眸中閃著淚光，緩緩開口道。

「你會負責的……你會……嗎？」

理極力回避面前少女的眼神，卻又被對方把自己的頭扭了回來，強行的對回那不願直面的雙眸。

「會……會吧……」

理支支吾吾的說道。

「『吧』……？」

聖德微微鼓起臉頰，目光直視著眼前的少年。

「不好……是不是答錯答案了――」

正當理這般想着的時候，思緒馬上被面前的聲音拉了回來。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有半點猶豫！我要你不帶遲疑的！回答我『會為我負上一切』啊──」

聖德像是小孩子不服氣般，以雙手不停鎚打萄少年的胸口。

一拳。

那是無法挽回的東西。

兩拳。

那是無法說出的情感。

無論鎚打多少次對方的胸口，她知道自己所認知的一切，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也只能以這種的形式，在對方身上，宣洩自己的情感。

「不是說過會為我付上責任嗎――」

同時的。

再次的。

淚水從臉頰邊滑過。

但迎面而來，是她臉上帶著的微笑。

她想起了一個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無論後果如何，你都需要自立；

無論結局怎樣，你也必離開我。

這就是我們的結局，我們的命運。

而你的，必需由你自己一人走完。」

「對啊……已經結束了……」

手背拭去眼睛上的液體。

「我必須……獨自走完這一段路……」

雙腳站了起來，任由淚水滴落地面。

必須走完這一段路，這是少女的任務。

◈

「目前的情況怎樣了？」

一把清脆的嗓音從長廊的遠處傳出。

「公……公主殿下，怎……怎麼您會親自到此等骯髒之地――」

一位身穿盔甲，手持長矛和盾牌的士兵跪下，並顫抖地說著。

「難得捉到他們那邊的間諜，我可要好好『拜訪』一下他呢――」

金髮少女撥了撥自己的長髮，以輕鬆的語氣說道。

這裡像是地牢的地方，四處異常陰暗。不知從哪裡傳出的奇怪氣味；牆角處遲遲未有清理乾淨的奇怪液體；以及長廊兩則像籠子般，囚禁著那些早已不似人形的東西。

「敢問，是這個嗎？」士兵站起身，恭敬地說道：「聽娜拉塔大人所說的，好像原本打算服毒自殺，之後被克萊大人所阻止。經過了拷問後仍然不肯說話，現在已經變成這樣了。」

身穿盔甲的士兵指著身後牢獄中的身影，他的身體瘦如骸骨，身上有不少由火燒、刀傷等導致的疤痕。他穿著任何衣物，只是靜靜的坐在鋪在地面的稻草上，一言不發。

「目前所知的情報是？」

「是！如您所知，根據身上的服飾以及飾物，可以暫且推斷為我方聯盟『奧林匹斯聯合』的成員國『落德利亞』的間諜。此外，在對方原本打算服毒的藥物當中，沒有發現任何由本身所散發的魔力。」

「沒有魔力……？這下事情變得有趣了……」

少女捂著嘴巴，自言自語道。

「斗膽下屬問一句。」

「說吧。」

「如果真的是落德利亞的間碟，那為何要向我們發出間碟呢？」

「這個嘛……有可能是對方已經向魔王那邊倒戟，也有可能是只是單純看看我們的戰力儲備……不過……你真是失禮呢，竟然夠膽向身為公主的我提出疑問。」少女望向士兵，嚴肅地說道。

此話一出，對方立即向著少女跪下，並以驚恐的語氣請求原諒。

「算了，反正是我先允許你的。」

少女離開對他的視線，轉向牢獄中的人：「還有，比起隨意揣測對方的意圖，不如直接問對方，得知事情的真相，難道不是更快捷的方法嗎？」

「公……公主殿下，您這是要――」

無視對方的問題，少女筆直地望向牢獄中的身影。

「難道不是嗎？斯歌爾基德――雖然我已經知道你的一切，要不你還是親口說出來吧，免得我浪費過多的口水來說你那些如蟑螂般的行為――」

「什…什麼……！你是怎麼知道的――」

「『鑑定眼』」少女指着自己的眼睛說道：「這是艾斯諾圖世代相傳的能力，能夠看見眾生的一切――不過話說這可是機密呢，這下只能讓聽到的旁觀者先死掉了――」

說罷，一束夜色的光束從上方落下，直接貫穿士兵的身體，並隨即倒下。

「我……我可沒聽說艾思諾圖的公主有這般的戰鬥能力……」

牢獄裏的男人膽戰心驚地細語道：「可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說出半點東西出來……」

「你是聾了嗎？」

「！？」

一瞬間，不妙的氣息充斥著自己周圍。

「人類啊――總是有些自我感覺良好的渣宰，不肯聽從對方的教誨，自行其道。」

少女的潑了潑自己的瀏海，並瞪大雙眼看著對方。

「你……你打算做什麼！？」

「殺掉。」

少女的眼瞳逐漸放大：「既然我已經知道你的情報了，那就沒必要再與你進行無謂的糾纏了。」

說着，便把手掌朝向了對方。

對方先是冷笑了一下，隨後便臉色大變，不停哮喘。

「你……你做了些什麼……！」

「這不是合了你意嗎？在臨死之際，看見你那所謂『家人』的模樣，不是挺好的嗎？」

看見到的是自己熟悉的那位，看見到的是滅絕，看見到的是恐懼，看見到的是詛咒。

男人整個人不停抖動着，隨即從下方流出帶臭味的液體。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嗎？」

少女托了托下巴，並說出了男人最後聽到的說話。

「妮克絲，黑夜之神――妮克絲」

◈

「火！」

一團火焰隨言從手心之中形成。雲把手臂微微抬高，熱浪仿佛要把周圍的一切都溶掉，沒有絲毫要停下的跡象。

「去！」

隨着他的呼叫，火焰像是有意識似的，自動壓縮成一團火球，並向著前方發射出去。

轟轟――

隨著一聲巨響，前方的目標已轉化成一團更大的火焰。抬頭望去，更可看見目標上方的空間因熱度而扭曲。

（不……不是吧？那可是由極度抗火、被稱上是『連火焰之神都要退讓三分』的盔甲，竟然……！）

（不……雖然確實有人能夠做到，但在我國內，連能夠在其附近使出火魔法的人卻是寥寥可數……這麼說……他的能力豈不是――）

聽着周遭士兵說的討論，加上自已的認知，雲對自己的當前實力和狀況有了更一步的了解。

（距離召喚已經過去了七天，在這些天裡，已經對魔法的運用熟練得爐火純青。經過我對其他人的觀察，應該也算得上是前五名的勇者了吧――）

正當他這般思考著，某人正向他的方向走來。

「喂喂……你這能力會不會過火了點啊？」

身形壯碩的少年開口說道，並用手水平放在額頭上面，向著那早已化為火焰的東西望去。

「天翔同學。」

「話說，公主是不是提過今天晚上的晚宴，會邀請別國的使者和各界的大人物來，還有宣佈勇者的存在之類的事？」

「晚宴的事沒錯，可是宣佈的事是明天早上啦……」雲無奈的笑了笑道，並問道：「話說你問這個來幹什麼？天翔同學。」

「還有落德利亞的勇者哦――」天翔似是興奮地說道。

「什麼？」

「勇者！那可是別國的勇者！一想到能夠和有我們如此實力的對手切磋，我的血液就會沸騰――」

「天翔同學。」

「是？」

「那可是賓客。」

「是。」

「我們可不能對賓客動手哦。」

雙方對視了大約幾秒。

「啊，好像是這樣回事來著……」天翔撓了撓後腦杓，尷尬地笑說著。

雲將手捂住頭部，並無奈地歎了口氣。

不單指對天翔的無奈，更是因另一個事情而令他感到如此無奈，以及無力。

（自從那天開始就沒再見到他……而且從皇室那邊得到的情報好像也很不妙……）

他望向蔚藍的天空，口中喃喃自語道：

「我的『直覺』告訴我，再找不到他，接下來的事可會更不妙…

…」

◈

「哼哼~哼哼~哼……」

聖德站在鏡子的前面、椅子的後面，一邊哼著旋律，一邊幫著前方坐在椅子上的人梳理頭髮。

「聖……聖德小姐……？」

「嗯？」

聖德把視線轉移向鏡子裏面的人，同時也不忘手上的工作。

「今……今天還是……別了吧……」

坐在椅子上的人身穿和聖德一樣樣式，由黑白為主色調，裙邊帶蕾絲的女僕裝。裙子被牢牢捉緊成一條條皺摺，臉上的紅光蓋不過自已的情緒，這般景色令人不禁對其產生憐愛之情。

「這可不行哦。」

名為聖德的少女斬釘斷鐵地否定道。

「可……可是……」

對方的聲音逐漸縮小，像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的樣子。

「什――麼――？」

聖德延長自己的聲線，並把臉靠近對方羞紅的臉頰。

「要我身為男性穿這種衣服，實在太羞恥了！」

房間裏僅此兩人，此時空氣凝固了。

理，這是他的名字。男性，毫無疑問是他的性別，至少他確認過。可是身為男性的他現在卻坐在這裡任由少女擺佈，化身為女僕，這並非他的本意。

就在幾天前，自己被名為聖德的少女從睡夢中喚醒，對方原意是帶領自己前往勇者應該去的地方，卻發生了一些莫名其妙且無法理解的事情，之後就被少女帶往自己本不該到達的地方，更被做了些他這輩子都沒做過的事情ㄧㄧ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樣。這些日子裏，自己被莫名地調進了皇室內部的女僕團隊中，又莫名地學好了身為皇室女僕的禮儀和職責。於是在經過這幾天莫名其妙的事情，感覺到自己逐漸喪失身上某些東西的理，才向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發起名為反抗的旗子。

「羞辱嗎？」

「當然啊！」

理差點從椅子上跳出來。

「可是啊，你的聲音很悅耳，頭髮這麼柔軟而絲滑，而且只比我高一點點，長得也很可愛――」

「等等啊！這可不是我的意願啊！」

雖說是為了向被自己弄哭的少女賠罪，可這樣的後果是他無法想像的。

「明明都做了這麼久了……」

「這可不是理由啊喂！」

聖德撲哧一聲，並從背後抱緊理的軀幹。

「你好可愛哦~」

「喂……別……」

隨著感受到對方的體溫，自己的臉頰的溫度也隨之上升。

聖德嘻嘻地笑著，並說着「好啦好啦。別說了，再說就遲到了」的話，隨後拉着對方，準備踏出房間。

儘管自己拼命掙扎著，卻還是無法擺脫少女強加於他的命運。

命運，就是如此。

可他卻沒有發現，自己的命運，早已脫軌。

◈

微弱的光芒從窗簾的角落處透入，為原本黑暗的房間獻上一絲明亮。

王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他的手肘放在桌子之上，五指按着額頭處，靜靜地閉着雙眼，不時還緊皺眉頭，顯出十分痛苦的樣子。他亞麻褐的長髮垂落至地面，他那以紫色和白色連成的托加隨著重力流下優美的線條。任誰看見，想必都會感歎「到底是何等悲事，才令這位君主露出如此悲痛之情啊――」吧。

王緩緩睜開雙眼，見狀，身邊的僕人連忙跪下，以示敬意。他嘆了口氣，並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而僕人則在他的示意後，以微微彎下身子的姿態，緊跟其後。

王離開了房間，走到一條連接城堡與城堡之間高空的位置，並穿過玻璃窗，俯視着下方眾勇者的訓練狀況。

「那名勇者……是用火魔法把釱盔甲熔掉了嗎？」

他用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一把聲音隨即向他作出回覆。

「是的，名為『陳國雲』的勇者，目前等級15，為本此召喚的勇者當中綜合實力排列第三。」

王透過窗戶的反光望向那名向他發起報告的少女，而身邊的僕人也自覺地退後，並隨後跪下。

「奧古斯都」

少女向王――奧古斯都，微微彎下身子，並問道：

「來到此處的目的，想必是來了解我方當前的實力吧。」

「唉……」

「嗯？」

看見對方無端謂然嘆息，少女走上前問道：

「為何作無謂嘆息呢？」

「艾麗莎……不，妮克絲嗎……？」

奧古斯都緩緩地說道：「儘管你的目的是什麼，我只想艾麗莎能真正地回到我的身邊。」

「嗯哼――那麼說，你就討伐『魔王』的事，已經考慮得差不多了？」

妮克絲緊瞪著王，期待他給予自己一個滿意的答覆。

王的視線由地邊轉向天空，深吸一口氣，並說出自己最後的決定：「我將為討伐一事傾盡全力。」

「是嗎？」少女轉過身去，背向對方並說道：「你的決定我會轉交給宙斯那些傢伙的。」

王轉過身子，潛意識地吞了一下唾液，壓下聲音向少女問道。

「眾神們會在解決事情後，解除詛咒……還我艾麗莎，對吧……」

能夠從他的言語中，聽出恐懼、猶疑、和對事情的不確定。

「啊啊――這件事當然會做，雖說只是分身，但我也不想一直待在這身體裏面要出來又不出來，像混淆一般的感覺。」少女筆直地向前走着，右手放開掌心，垂直地向上方舉着，一束夜色的光芒從上方照射下來。她思考了一會兒，隨即扭頭望並向着對方，說道：「給一個建議你吧。」

「建議……？」

「似乎有一名勇者，好久都沒有看見了哦。」話畢，光芒越發光澤，使人沒法直視。

「什――」他以手擋着光線，隨著光芒的消退，少女早已不見身影。望向在旁仍不改姿勢的僕人，他們臉色早已發黑，只剩下一副空殼。

望著眼前那些失去了靈魂的空殼，奧古斯都陷入了他的思考。

女僕，本不存在於這國家當中――

在過去，無論是打掃或是煮食，稍有地位以及財產的人都會聘請僕人來做這些工作，以騰出空餘的時間來做更為重要的事情。雖說僕人不同於奴隸般僱主擁有其的所有權，但僕人這份工作仍被人們看作是一種和奴隸不相伯仲的下賤工作。

然而，不知在何時，一種名為「女僕」的職業誕生了。

女僕和僕人以及奴隸的工作內容其實大同小異，因此在一開始，並沒有什麼人把這當成一回事。

可就在那不久後，「女僕」這一工作幾乎遍佈全國。其原因有二：其一，女僕的服裝和當時的人們普遍的服飾有著根本性的差異；其二，女僕不同於僕人，女僕會全心全力來服務主人，造就一種雙方產生感情卻同時保持着主僕關係的氛圍。於是，女僕首先在貴族中流行起來，再在商界興起，甚至造就了主打女僕的市場，受眾人歡迎。

本來因為犯下大錯而導致政局不穩的王，打算就迎合這股潮流，從而成立了皇宮內的女僕團。結果歪打正著，市民和貴族的支持聲遠遠大於批評的聲音，這令奧古斯都的處境稍微舒緩了一點，給予了自己喘氣的機會。

「本來是這樣的……」

他咬牙切齒，回想起自己的這一步，說不定才是人生之中最錯誤的選擇。

文化輸入。顧名思義，即是把本不屬自身的文化輸入到自身，造成本身的獨特文化逐漸沒落、消失，長遠甚至會影響到整個國家的政局、利益。而身為那正統古文明的後裔――艾思諾圖，卻竟敢公然承認名為「女僕」的外來文化。仔細想想，奧林匹斯的眾神根本不可能會容許自己此等的行為，於是便落得如此局面。

他很慚愧，他本來不想成為奧古斯都的。無奈上一位的年事已高，唯有由自己擔起這份責任。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只會戰鬥。比起擔任這個國家的君主，還不如成為一名默默無名的士兵踏上戰場。他知道，惹怒眾神，降下懲罰，這本應是自己過錯，卻由別人來承擔，他很憤怒，他恨不得把自己打下地獄，然而這不能解決問題。

「等着噍吧……那個叫魔王的傢伙……」

奧古斯都咬緊牙齒，握緊自己的拳頭。

「就算是死，我也要把艾麗莎救回來！」

◈

黑色、白色。

女僕們馬不停蹄地整理着房間內的佈置，放置桌子、椅子，再看看手上的平面圖，歪了歪頭，又重新放回原來的位置。

原本佈置房間這些簡單的事應該由僕人來做，可是貴族們卻嫌棄那些下賤之人不可處理這次神聖的宴會，於是陰差陽錯地，交由皇宮內的女僕全權負責。

「……聖德小姐？」唯把身子微微靠向聖德：「其實我們現在在幹什麼來着？」

「噗嗤」

聖德不經意地笑出了聲，隨後立刻調整語調：「現正為今晚由皇室舉行的宴會作最後的準備，以我國為首的奧林匹斯聯合將在今晚集於一堂，為奧林匹斯全員的勇者舉杯慶賀。」

「誒――為勇者……？」

「沒錯」

「那麼說……聖德小姐你不是――」

話音未落，便感到一股強烈的痛楚，充斥著全身。

視野變得模糊，手腳變得不聽使喚。

能夠聽到一聲巨響從頭邊傳出，用盡力氣睜開雙眼，能夠隱約看見世界順時針轉動了90度。

理現在才意識到，自己被襲擊了。而對象估計就是原本身旁的那位女僕長吧。

說來也奇怪，自己怎可能會莫名的被女僕叫起床，還被莫名的拋棄勇者的職責，被莫名的拖去成為女僕。

回想一下。艾思諾圖、奧林匹斯聯合――還有魔王。對了，既然已經出現勇者的存在，那為什麼魔王遲遲不趁早消滅這個威脅呢？是還沒收到消息嗎，還是因為皇宮的保安森嚴――

「說不定，對方早已打進了內部，等候一個絕佳的機會吧」這樣的想法在理的腦海中產生。

「聖德小姐……為什麼……」擠出最後一點力氣，說出這點話。對方沒有回應，還是說……不敢回應？這裏可是有眾多女僕一同處理房間，那麼為什麼，有這麼多的時機、這麼多的機會，偏選在風險最高的時候出手。

「難道……你是――」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卻沒能再次開口，隨即陷入了沉睡當中。

「咦？聖德，那位是……」站在一旁的女僕問道，並走上前去。

「應該是因為體力不支而暈倒吧」聖德扶起倒下的理，並繼續說道：「你們繼續工作吧，我來扶她回到休息的房間。」

「啊……是！」

聖德剛走出房間，迎面而來的是那位身穿紫白托加的君主。

「奧古斯都」

聖德微微彎下腰，並說道：「非常抱歉，此名女僕因身體不適而由我帶回房間。未能跪下以表敬意是我的過錯――」

「我知道了，去做你的事吧。讓屬下過於勞累也是王的過錯。」

「感謝您」言畢，聖德匆匆便離去。

「那名女僕……是新來的嗎？印象中好像未曾見過――」奧古斯都這麼想着，回想起了妮克絲的提醒。

「似乎有一名勇者，好久都沒有看見了哦。」

為了艾思諾圖強調的純淨血統，在皇宮內部，無論是僕人、廚師、女僕，都需為純粹的古文明人類的後代，而他們或一的特徵，是那眼瞳的顏色。

雖說看不到那名女僕的眼瞳，奧古斯都還是產生了這樣的想法――「會不會那名女僕就是勇者」

想到這裏，奧古斯都笑了出來。

「我真是傻到這個地步了啊――連這樣的想法都會有……」

那假如真是呢？那假如那名女僕真的是那位失去蹤影的勇者呢？這樣的想法在腦海中不停浮現出來。

勇者是強大的，通過召喚而來的人並賦予其力量，其成長速度及潛能會遠遠超過常人。而且，每位勇者都會擁有至少一種超越五元素的力量，說是殺手鐧也不為過。因此，每一名勇者都是極大的戰力，容不得喪失。

「還是找騎士團去調查一下吧……」

◈

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理感到十分的奇妙，這種感覺，這種狀態，就像是意識到自己在夢境當中，卻仍未能完全靠意識醒來。矇矇矓矓的，卻又能進行簡單的思考。

就在思考之際，理回想起了自己還清醒時發生的事情。

少女攻擊了自己，隨後昏倒過去――大概是這樣的事情吧。

說來真是可笑。到底是為什麼，才會被賦予勇者的稱號；到底是為什麼，才會被莫名的拉去成為女僕；到底是為什麼，才會被原本以為已經算是熟絡的少女攻擊至昏迷。

想着想着，理才察覺到了一件事情。

自己到底是誰――

毫無疑問，理，就是自己的名字。可自己對於過去的事情，卻是一無所知。

無論是原來的親人、原來的朋友、原來自己的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理這個名字。

就連「詮能」這個姓都是從狀態欄看見才察覺――

只剩下理這個存在。

一切的過去，就像被粉刷般抹去，只剩下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卻再也沒能看清楚那當中的內容。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那名少女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呢。

「不是說好會為我負上責任的嗎――」

明明只是剛剛見面，明明只是剛剛認識，卻像是多年未見的戀人般，答應了會在戰爭完結後結婚，卻在其後不知所蹤，在很久以後再次見面時所擁有的那種感情。

那雙眼睛是真實的，並非是出於某種目的而故作得來的眼神。那些話語是真實的，並非是出於某種目的而故作得來的哽咽。

少女一步步帶着自己遠離「勇者」這一身份，是想削減對抗魔王的戰力嗎？如果真是這樣，少女有無數的機會可以下手，為什麼偏偏選在現在。

「以我國為首的奧林匹斯聯合將在今晚集於一堂，為奧林匹斯全員的勇者舉杯慶賀。」

如果魔王想在勇者的實力壯大之前鏟除威脅，今晚絕對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把勇者們一網打盡，斬草除根。而身為勇者的自己，卻在此之前完全迴避了身為勇者的一切職責，甚至因為昏倒了過去連身處何處也不知道。

假設這個推論是正確的，那麼在皇宮裏參與宴會的人都會成為戰場上的受難者。勇者、各國前來的大人物、王、女僕……所有的人都會面臨危機。

可是，就算自己過去了，又有什麼用呢――

區區一名沒有經過任何訓練的人，在戰場上，又能發揮什麼用處呢。

可是，僅有一點是理需要去做的。

只是那名少女，絕對不能讓她就此面對這種事情。

對於這種的感情，理是不能理解的。

明明只是剛剛認識，明明是她把自己打昏。可無論如何，心中就是有這種的想法――

「不能再讓那名少女獨自承擔一切」

瞬間，沉睡在意識深處的自己恢復了。

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手腕和腳腕像是被什麼扣着一樣，無法自由移動。

理不停掙扎着。呯一聲，頭部像是撞到什麼，疼痛由上方傳來。隨後，一塊黑布從視線中脫落，微弱的光芒映入眼睛當中。

能隱約看見手和腳有像由魔法陣的東西緊扣着，再次用力掙扎，卻再也沒能重新有新的進展。

「從今以後，各位只需吟唱『狀態』，便能主動查看自己的能力水平。」

回想起公主曾經說過的話語，理說出了那兩隻字。隨即，一塊像是屏幕的東西浮現在理的眼前，上面仍然刻著屬於自己的名字，刻著自己只剩下的存在。

查看屏幕中的內容，不少東西在理的腦海中回想起來。等級還是和之前的一樣，元素適應性沒有增加或減少、魔力存有量也同是一樣的低。

無論怎麼看，和記憶中別人的能力相比，都是弱者的面板。

理沒有就此妥協，反覆閱讀屏幕中的內容，希望自己還有漏掉的東西沒注意到。

很快，理注意到了一個看上去能幫助到自己的東西。

魔法――魔力抵消

從其技能上的字面來理解，應該就是使用魔力，然後抵消某些東西吧。

可是，自己根本沒有使用過魔法的經驗，何從使用亦是一難題。

「聖德小姐」

「我在哦」

「請問，狀態欄上面有一個寫着魔力的東西，那是什麼來着？」

「魔力啊，就像是你的頭髮般。你對它沒有感覺，可它卻是你的一部分時候，你只要扯一扯它，你或許就會對它有反應哦」

「啊啊聖德小姐――好痛……扯到頭髮了……」

回想起和少女的對話，理閉上了雙眼，集中精神，隨後――

――拔掉一根頭髮

「魔力抵消」

回過神來，手和腳上的魔法陣已經消失不見，雖然可以重新站起來行動，但腳感覺還是麻麻的。

「真的能做到啊……」理喃喃道：「那麼每一次施展魔法都要拔頭髮的話――」

理不經打了個寒顫，便沒有繼續想下去。

打開房門，走出房間。理站立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上，透過窗戶能看見夜色覆蓋了整個天空。長廊處空無一人，寧靜得可怕的氛圍充斥著這個空間，卻再沒有時間去想這個的原因。

理繼續查看那代表狀態欄的屏幕，隨即拔下另一根頭髮，隨後嘗試發動魔法――

「土地堪察」

一瞬間，以自己為起點，半徑三米範圍的地形盡收於腦海之中。雖然用眼睛來看當然能看到更遠的地方，可面對牆壁和地下時還是可以發揮用處。尤其是理已經知道目的地附近的地形樣貌，能使用此魔法為自己的容錯率提高。

向前奔跑着，轉入轉角處，再走上樓梯，回到了那個房間，是每天少女為理打扮成女僕的房間。

理吞了一下唾液，回想起前往那宴會地點的路線。

往前、往左、轉入角位、再持續向前走着。路途上，能夠看見越來越多的士兵手持武器駐守著。直覺告訴自己，越來越靠近目的地。

「咦……你的身體好些了嗎？」

一把聲音打斷了理的意識，理回頭望去。一名身穿以黑白為主色、裙子帶有蕾絲邊的女僕裝束的女性站在那裏。理調整了一下呼吸，隨後說道：「啊――是的……」

發出的聲音是女性的，是因為少女用魔法把自己的聲線改變所導致的。既然魔法的效果仍保持着，那麼說明最糟糕的事情還沒有發生。

「那……那個……」

「咦？」

「聖德小姐她現在在哪裏？」

少年帶着他的問題，問向了眼前的那名少女。

「咦……應該就在晚宴那裏――」

少女指向理的正後方，理回頭看了一眼，說了一聲「麻煩你了」後便連忙離去。

「那……那裏可不讓別人進去的――」

少女想喊停着理，可他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蹤。

理不停往前方走着。越是靠近目的地，士兵的身影就越發增多，於是也要盡量保持着身為女僕的姿態來行走，不可隨意跑動。

忽然，一股氣壓改變了周圍的氛圍。

像是有什麼壓着自己般，窗外的天色變得凝重，自己每一個腳步變得沉重。

一瞬間，事情完全改變了。

無法再繼續拖延下去，必須跑起來，必須趕過去。

理奔跑了起來。

無視周圍人們的目光，無視自己本應維持着的女僕禮儀，理向前直直的奔跑了過去。

奔跑，持續地奔跑着。不用一會兒，一雙巨大的門呈現在理的眼前。

沒有理會旁邊士兵的阻撓，理打開了門，沖了進去，並隨即大喊了起來

「快離開――」

◈

時間稍微往前一點。

雖說不上是人山人海，可是聲音卻是異常地熱鬧。

這裏正在進行宴會。

參與的眾人各自拿着由玻璃製成的杯子，邊走動着和其他人談話，邊享受着杯子裏的液體。

大部分人都身穿着托加，而女性則是身穿着屬於自己的帕拉或斯托拉。除此以外，還有一些人穿着不符合這個世界的產物。

那是勇者。

從另外一邊的世界召喚而來，被賦予力量和稱號的異界使者，為打倒名為「魔王」的惡而站在此處的存在――一切，都是為拯救世界而立於此處。

雲站立於牆角，觀察着房間內的一切。轉了轉手上的玻璃杯，把杯子貼緊喝邊，喝了一口。視線從前方轉移到杯子上，隨後陷入了沉思。

他十分清楚，眼前的物件並不是這個世界能夠造出的。

與其說是當前的文明未能到如此水平，不如說是用盡一切辦法也不可能做到。

原因只有一個。

其上沒有由本源散發出的魔力。

「世界上的一切都蘊含着一定的魔力」這是這個世界的一條法則、一條定理，而他手上握着的東西，明顯地違反了這個原則。

雲知道自己不是最強的，但他對魔力的觀察能力比其他人優越，甚至連教導勇者們的娜拉塔都直言快趕上自己的程度。

他仔細觀察，杯子的魔力像是故意添加於上的，儘管很難看到，但還是表現出了微弱的排斥性。

就在這時，

「看來你已經注意到了啊」

「什麼――」

陌生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我在這邊」

轉頭望去聲音的方向，不知何時開始，對方已經站在那裏。

長長的頭髮用辮子以單馬尾的方式綁了起來，身穿和這個世界完全不同的衣服。無法從外表中判斷性別，就連聲音和語氣，也是那麼的模稜兩可。雙手插進上衣的口袋中，眼睛則是筆直地看着自己。

（勇者？不――我剛才並沒有看過這傢伙在這裏……！）

雲微微招起架勢，暗中凝聚魔力。

「敵人嗎……」

「我並非勇者，也並非這邊世界的魔王勢力。」

「既然如此，你為何在此處……」

雲壓下聲音，握緊的拳頭中聚集了大量的魔力，並且還在不停增長中。

「沒用的」

「什麼？」

聽見了對方的話語，雲停止了繼續增長魔力的這一動作。

雲的原意是打算透過讓魔力以非尋常的形式在一處爆發式增長，以此來吸引在場的其他人注意自己。可按照目前所凝聚的魔力，理應連沒有操縱魔力能力的普通人也會感到這般威力。

而現實是，直到現在也沒有一人察覺異常。

（發生了什麼……不可能！到底發生了什麼――）

視線轉到別處。人們正常地走動着，甚至還能看見天翔伍生在和別國的勇者在掰手腕，完全沒有人注意到自己所握着的這股魔力。

「你做了什麼」

「『程序一』」

「唔――嘔！」

就在對方說出話語的一瞬間，雲立馬捂住自己的嘴部，可還是擋不住來自胃部逆流而上的沖擊。隨着手中杯子的掉落，液體從口中嘔吐出來，沾滿了地上的地毯。

「哈……哈………」

手腕抹去嘴上的殘渣，雲低頭冷笑着。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看着雲自言自語的樣子，對方開口緩緩說道。

「雖然強制地讓你啟動那個名副其實的嘔心程序，但這樣做的話不是更快的理解嗎」

「你……」

抬頭望去眼前的那人，能夠看見從對方身上伸出數根似有似無般、形態詭異的巨大條狀物――像是觸手。目測每根都有十幾米的長度，且還在不斷的生長中。

「難道是那裏的人嗎……沒想到你們還為了找到我們而來到這裏啊。這麼說，這裏是某個星球？抑或是平行宇宙什麼的――」

「全錯了」

「誒？」

聽到對方否定了自己的推測，雲發出了疑問的聲音。

「我不是那裏的人」

對方從口袋中拿出手腕，並手握着一張便條。隨後，一條觸手從對方的手上搶去便條，並從空中放下，落到雲的手中。

「這是什麼」

雲看着便條上的文字。其上並沒有任何由本源散發的魔力，甚至連故意添加上去的魔力也沒有。只有摸上去粗糙的材質，以及強烈的既視感。

就像這一幕幕都似曾相識似的。

「我是一名商人。」

對方開口道：「來到上面的地方，把此物交給名為莉米雅的女僕，到時候將會告訴你一切。」

「什麼玩意？有事情就不能現在告訴我嗎？」

雲像是吐槽般說道。

「我的時間不多了……用盡方法也只能到這裏了――」

就在這一刻，

呯――

開門聲從遠處傳來。

一剎那，兩人的注意力注意力轉移到了那處。

因隨後那名開啟大門之人所說出的話語。

「快離開――」

轟隆隆――――

◈

（發生了什麼……）

正在思考之際，才意識到不能讓狀況持續下去。

（得快點……快點動起來……）

一瞬間，痛楚從手部傳入腦中。

睜開雙眸，眼前的景像重新映入眼中。

房間的天花基本已經完全倒塌，而在此層更上面的結構卻沒以常理般如願一同落下，反而是像漂浮在空中似的定格在原來的位置中。仔細觀察，能看到上方的結構被一層層的魔法陣牢牢包緊，才能像這樣完好無事。

可又不是說此處完全沒受魔法陣保護。從地板上能看見和上方一模一樣的魔法陣，可是在天花的瓦礫上就看不見了，這也許就是為什麼只有天花會倒下而地版與牆身沒有吧。

「全員戰鬥女僕注意！」

洪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組成包圍陣式，以十二其六對付敵人！」

往聲音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名青髮少女在高叫着宣言。

「――戰爭的時間，已經來臨了。」

從四方八面之處，傳來無數聲響。而隨之，無數的炮彈從各方朝著自己迎來。

（咦……等等――）

一瞬間，理以為自己被當成敵人了。

（我……我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啊――）

就在把心聲叫出來之前，閃耀着光芒的炮彈便在理前方的幾米停止朝向自己，而是往自己上方快速前進，飛向自己視線無法觸及的範圍。

轟隆―――

強烈的爆炸從上方起展開，衝擊波震撼了整個房間，理承受不住這股力量，連人帶瓦礫飛了出去。

「這就是你們的力量嗎――」

「嘶……」

青髮少女咬着嘴唇，望着那浮在半空中的那人。

頭上長有紫紅色的雙角，烏黑的長髮就這樣散在空中。沒有穿着上衣，因而能清楚看到那肌肉之間線條的美。五官十分端正，眉毛與眼睛所在的位置更讓臉差的狂妄之笑顯得更為霸道。

「嘿！」

從那人的身後傳來一叫聲。瞬間，一把大劍朝著他的頭部砍來。

「偷襲嗎――」

他竊笑一聲。在劍與後腦接觸的一瞬間，一股強大的氣場從腦袋上眾集形成，像是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相輔相成般，揮下劍擊之人隨着大劍被彈開，那大劍也隨之發出咔咔聲響。

「我的名字是天翔伍生，是艾思諾圖的勇者之一！你就是魔王的人？報上名來吧！」天翔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破碎的房間。

「就只有你嗎？」飄浮在空中之人如此問道。

「什麼？」

「我說！難道只是剛剛一擊，就讓其他在這裏的勇者死光了嗎？還虧上層派我來偵察勇者，真不是不堪一擊嗎？看來所謂的『奧林匹斯聯合』也不過是紙老虎嘛！」

「哎呀呀……那傢伙不見了嗎……」

「是……是你嗎？雲――」

雲從瓦礫中走了出來。他扭了扭自己的頸部，身上一些傷痕都不見，只有校服稍微破損了一點。

「你沒什麼事吧」

「啊……剛才用魔力擋住了掉下來的瓦礫，雖然還是沒有很好形成屏障，還令我扭到了脖子，不過以第一次嘗試還是不錯的成績的。」

「話說回來……」雲望向那飄浮在空中的物體，以疑惑的目光皺了皺眉頭。

「那是什麼」

天翔也把視線轉回空中，望着那紫色的惡魔說道：「八九不離十是魔王的部下了」

「兩個？就只有兩個？」那浮在空中的惡魔豎起兩根手指：「就只有兩名勇者，能夠承受得了剛才我那甚至都稱不上是直接的攻擊？」

「才不是呢」

一名身穿連衣裙的成年女性走了出來。

「老……老師？」

「身為教育工作者，身為老師，我絕不容許學生獨自面對危險！」

話音剛落，另一把粗野的聲音也從某處傳出。

「哼……既然有女人、有小孩在戰場，我就應當負起身為軍人的責任啊……」

身型壯碩的男人站在此處。他身穿着迷彩軍衣，頭戴迷彩頭盔。他那下巴的鬍鬚和臉上的疤痕無不映照着他的戰積。他深吸一口氣，隨後大聲說出他的話語。

「你們這些傢伙！難道就打算在所有人受難後才出來撿尾刀嗎？」

沙啞的聲音清楚地傳入眾人的耳中，隨後更多的人從瓦礫與碎石中走出來。

「好啦好啦……真是的，我說啊……你都多大了？還是小孩子嗎？」

雙馬尾的嬌小女性不耐煩地說道。左手持着和她體形不符的球棒，右手則是拉着一名男子的衣領，試圖把他整個人拖走。

「嗚……姐姐不要啦！我不要去和那個怪物打架啦！」

「我才不管，走你！」

說罷，無視自己與腳邊之人的身形差距，便將對方如鏈球般擲了出去。男子於空中劃過，嗖嗖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而在短短一秒後，他便從空中落下，粉塵充斥著視野。

「咳咳……咦？」

望着眼前的惡魔，他不經打了個寒顫。

惡魔於上空凝視着自己。就在雙方的眼神對上之視，惡魔開口了：

「哈哈哈什麼鬼，竟然讓一個這麼膽小的人當勇者，奧林匹斯那群傢伙是怎麼想的啊？」

坐跌在地上的男子不斷大口地喘氣着，額頭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落，像隻無力的老鼠對上兇猛的大貓般。

「『即使是本為最為弱小的人，成為勇者也會擁有超乎想像的力量』，來吧！就用上你的力量，讓我看看你的力量吧！」

惡魔大聲叫囂着。就在此時，一把微弱的聲音自後方傳出。

「完成了……」

「嗯……？」

惡魔回頭望去，在那裏站着的，是數十位身穿黑白服裝的女僕。她們像是有意般，各自站着自己的位置，形成了一個像是正五邊形的陣式。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正是剛才那位發動攻擊的青髮少女。

「以第五元素為介質，以阿波羅為光源。十二其六之――【光柱】」

在少女言畢之時，她身後的女僕也有如回應般，異口齊聲地說出她們的宣言。

「在此，迎接光明！」

嗡嗡嗡――――從惡魔腳下的地面顯現帶有不少正五邊形於上的魔法陣，隨後在一剎那，光便從其中筆直射往無邊無際的天空。光的強度令其本身化成一束光柱，把惡魔的整個身體穿透，以至於無法看見他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吼聲自惡魔傳出。而這份聲音也隨着光柱僅僅幾秒的存在後，也一同消失。惡魔從半空中墮下，他的身體像是被燒焦了般，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熱氣，而皮膚則是比之前更為偏白。

「哈…哈哈……打倒了嗎……」

青髮少女喘著氣自言自語道。她無力地坐跌在瓦礫之上，呼出了一口氣。

「死……死了嗎？」

原本在惡魔面前膽戰心驚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望向那倒下的惡魔。看到那一動不動的身姿，他也鬆了一口氣。

「既然擁有這般力量，那為何一開始不使出來呢」

一名少年從瓦礫廢墟中緩緩走出，他雙手插着褲口，走到青髮女僕的面前，開口問道。

「阿……阿雷斯同學，你也沒事嗎？」

無視老師的慰問，阿雷斯望向眼前的青髮少女，繼續說道：

「想必是因為那樣的魔法需要多於一人的數量來發動，而且還需要一段相當長的準備時間吧。所以說，這樣的事情交給我們有能力的勇者不就好了嗎」

「剛……剛才的那個敵人屬於惡魔系，而且他的實力可不至剛才如此……如果不是以十二其六的話――」

蓬――

「這……這」

青髮少女望着眼前的景象，想不出任何話語能說出。

阿雷斯微微抬起手，魔力便於手心處凝聚，形成一個浮在手上的發光球體。

「【光球】，雖然『十二其六』能對處於黑暗之下的惡魔系造成強烈反應。但對於剛才那位更為上位的惡魔來說根本是完全無用，因此改為以威力更大、魔力消耗也更大的【光柱】來對付那名惡魔。而正正為了使出這個魔法，令到幾乎整個女僕團的魔力都完全清空。但是……」

阿雷斯握緊拳頭，將手中的光球壓成一團，隨後向後一拋。光球以極快的速度穿過天花的漏洞，向著無邊無際的天空飛去。隨後

「就像這樣」

從夜色的天空中，突然發出異常的光芒，使整個大地都被照亮。而這份的光芒持續了大約短短一秒，便隨之消失，大地再次被夜色包圍。

「以我的力量，想必能夠輕易打敗對……咦？」

阿雷斯在一瞬間轉頭望去，只見剛才那份照亮大地的光芒早已消散，心中卻衍生出一個疑惑。

「這就是你身為勇者的力量嗎？那反過來說，如果你擁有這般力量，為什麼要等到事情解決後才出來呢」

綁着雙馬尾的嬌小女性像是調侃對方似的說道。而阿雷斯則是感到一絲違和，開口說道：

「不…威力沒有這麼大……」

（從皇宮裏借來的書籍中確實有提及到十二其六之元素的使用，而我也確實掌握了操控的方法。可我實質測試的時候魔力輸入與輸出的比率可沒這麼誇張……）

「啊？你說什麼？」

面對對方的問題，阿雷斯選擇了無視對方，並加深思考。

（娜拉塔曾經說過，魔法無論在準備階段或是使出時，都會因環境或外來的魔力和元素而受到影響。就此可以讓多於一人造就更強大的魔法）

「話說這個國家的王和魔法師去哪裏了啊，這麼大個東西，都注意不到的嗎？」

雙馬尾走向一動不動的惡魔，用腳踩了踩他的腹部。

（就當前環境來說，我感受到一股異常濃烈的元素充斥着這裏，可我卻沒能清晰地摸透那是什麼。而那股元素的源頭是――）

「啊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惡魔已經站了起來，用手緊抓對方的脖子，提到半空。

「你……你這傢伙……」

淺粉色的雙馬尾與裙子一同垂下，原本手中的球棒早因無力而脫手。儘管雙手與雙腳不斷掙扎着，還是不能脫離惡魔的魔掌。

「放開我姐姐！」

一瞬間，原本膽戰心驚的男子跳上半空。握緊拳頭，一拳揮向惡魔的臉上。巨大的身姿承受不住衝擊，整個身體飛了出去，撞上了對面的牆壁。而原來被抓着的嬌小女性則是被惡魔鬆手，迎接她的是熟悉的觸感。

「姐…姐姐……我這就為你治療――」

「切――」

阿雷斯咂嘴一聲，手中凝成光球，朝著惡魔發射。

「喂！等等――」

未等雲說完，強烈的光芒自惡魔那邊傳來，使人在物理的意義上眼前一亮。

（糟糕……忘記目前魔力的轉換比率離譜得可怕，身體就反射性地就使了出去……不過這下惡魔應該――）

沒等阿雷斯多想，眼前的景象漸漸回復正常。而惡魔，則是毫髮無損地望着上方，高舉着右手。

「我以我的一切為代價，讓上層使者降於現世！」

隨着惡魔的呼叫聲傳遍整個房間，強大的魔力於惡魔身上聚集――不，是突然爆發地增長，就像是本不屬於自己的那股力量，強迫自己接受般。惡魔的身體開始發出白色的光芒，且光的強度越趨猛烈。

「別――別又來啊啊啊啊―――！！！」

房間，再次被光所包圍。

◈

巨大，且榮光。

美麗，且神聖。

可又是那麼的扭曲，那麼的不符人意。

至少在自己眼中就是如此。

光芒依舊照亮了整個房間，而其強度甚至仍在不斷上升，彷彿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縱使有人嘗試睜開眼睛查看情況，卻還是受不住強烈的光芒而重新閉上眼睛。

可雲能夠看見，那發光的物體。

正確來說，雲並沒有用肉眼觀察，而是使用在另一層面上的眼睛來感受對方。雲的身上長出了數根外型詭異的觸手，每根上面都有由無數凹凸坑紋所組成的紋理，而那些紋路，正正就是雲在另一層上『眼睛』。

（通過讓我排泄出混沌物質，從而重新掌控我在另一層的那東西。為的就是要讓我對付這個？）

面前的身影已經透過觸手的感應而傳到腦海之中。圓形，數不清的白色羽翼包裹着中心，形成一個球體。此外，能夠確切觀察到有兩個泛白黃色的光圈以十字形式面向自己，且以一個順時針、另一個則是逆時針的方向旋轉。

（算了，先別管那是什麼人，解決眼前的敵人後再去問他――）

忽然，強烈的光芒在一瞬間消散。破碎的房間景象再次顯現，眾人緩緩睜開眼睛，再沒有無法直視的純白畫面，除了那飄浮在半空中在白色巨型光球。

「各位，快離開這裏。」

一把成熟的女性聲音從高處響起。

（娜拉塔？）

「娜拉塔小姐！」

娜拉塔手持書本，浮於與巨球同等的高度。魔力於她的身邊凝聚成風，使她能夠在空中自由行動。

「老師，就請你帶你們的學生離開這裏吧。落德利亞的勇者們，你們也請趕快到外面，騎士團會保護你們的」

「啊――好的！同學們快點聚集！沒事的就幫忙扶一下受傷的同學！」

「咦……那麼其他賓客呢？」天翔望向空中的身姿，如此問道。

「……」

娜拉塔嘴邊小聲喃喃道，像是有意不讓人聽見似的。

「好啦天翔同學，我們快去幫助那些受傷的同學吧」

「啊……好的！」

隨着雲的話語，天翔漸漸把這件事忘記，專注投入救援工作中。

「喂！你就是這個國家的魔法師對吧？」

「？」

娜拉塔往下俯視，一名身穿迷彩軍衣的壯碩男子正在向她大吼着。

「我不反對有力量的女人踏上戰場，可我可不能讓她孤身作戰」

隨着話語傳入耳邊，娜拉塔愣了一愣，隨後才開口說話。

「隨你的便，可我才不會為你的死負上外交責任」

「那就來吧！」

話語剛落，男子一腳用力踩地，周圍的瓦礫如融化般消失，並往其腳下集結。一瞬間，岩柱從男子腳下生成，且不斷向高發展，使男子的高度也與浮在空中的兩位一同。

「特德，你就先帶你姐姐走吧。這裏就交給戰場上的士兵吧！」

「好……好的！姐姐，我來抱你吧……」說着，特德便雙手抱起眼前那嬌小女性，而隨之而來的，是對方的掙扎。

「混蛋！別碰那裏啊！」

「姐……姐姐你可別動啊，傷口會加深的……」

就在眾人正準備離開時，青髮女僕站了起來。

「娜拉塔大人」

娜拉塔斜視望向青髮少女，開口道：

「去帶領勇者們前往地點吧。情況已經超出屬於你們的範圍了，女僕長目前也正在趕來，你們所做的已經足夠了」

「感謝您的許可」

說罷，全體女僕向娜拉塔致上敬意，便帶領勇者離開房間。

「話說」

「嗯？」

「這東西怎麼不發動攻擊，一直愣在這裏？」

面對壯碩男子的疑問，娜拉塔吐了口氣，緩緩說道：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對方至今仍沒發動攻擊是一件好消息。敵人擁有強烈的敵意，像是等待我們露出下手時的破綻。」

「是這個道理啊。先手的話會讓對方察覺自己的水平，而且會被冠以是發動戰爭的罪名，從而在多方面以道德高位打壓我方……」

（……什麼鬼）

娜拉塔在心裏默默吐槽着，接着說道：

「總而言之，比起現在的情況，待那個女僕長來到後再展開攻勢，對我方會較為有利……」

「話說，我們還沒介紹自己吧」男子摘了摘自己的迷彩帽子，說道：

「我是莫辛納上校，現任落德里亞的勇者，很榮譽這次與您合作」

「……我叫娜拉塔克萊恩斯」

「那麼，克萊恩斯小姐，您能給我解釋一下我們這次敵人的情報嗎」

娜拉塔哼了一聲，隨後講解道：

「敵人為天使系，以十二其六為主要構成。通常上這類系都是無敵意的，而這次的情況則是我們從未遇……」

突然，浮在空中的巨球展開四支白羽，並朝向娜拉塔的方向揮動其之，就在四支白羽的尖端互相觸碰形成十字之時，一束白光以極快的速度射向娜拉塔，並同時照亮四周。

「風！」

就像聽到指令般，白光在接觸娜拉塔之前的位置便急轉方位，並在空中形成一條弧線，撞向巨球本身。

（怎麼……突然就發動攻擊了？）

娜拉塔定睛一看，就在巨球受到來自自己的攻擊之時，白光像是被吸收了般，溶化在了巨球當中。

「看來，如我的猜想一樣，十二其六本身並不對其造成傷害」

「聽克萊恩斯小姐那麼說，好像有把握似的？」

在二人對話其間，巨球再次發射數則白光，而娜拉塔則是不以為意，讓風把一束束白光偏離原來的軌道。

「把握是有的，只不過要使用那個方法，還差一個主要人物…」

「是嗎――」

莫辛納說着，便把手放在腰間，腳下的岩石往手中聚集，並凝成一個帶柄位的長形枝狀深色物體。

「那就讓我來，把這個所謂的『天使』――」

「你…要幹什麼……」

「先行除掉」

說罷，莫辛納便跑向巨球的方向，而原來前方那空無的前方，也隨着他的腳步延伸出一條道路。

呯！

隨着一聲巨響，一粒細小的子彈從他手中那物體的頂端射出，並且以看不見的速度，高速飛向巨球。

「嗶――――――――」

隨着巨球發出令人刺耳的聲音，巨球沒被白羽蓋住的泛黃部分像是玻璃般微微裂開，並且巨球本身的光度再次提高。

轟轟―――

「莫辛納――！」

巨球在察覺到對方對自己造成的傷害後，便立馬以龐大的身軀撞向莫辛納所在的位置。腳下的岩路在強烈的撞擊面前顯得不堪一擊，道路在一瞬間倒塌下來，並揚起粉塵。

「風――」

原本持於手上的書本飛翔於自己的眼前，雙手朝向塵霧之處，同時凝聚魔力，使風之元素集中於雙手之中。

「定格！」

一瞬間，眼前的一切物件，無論是倒塌中的岩石、揚起的塵埃、抑或是原本因慣性而繼續向前撞擊的巨球，都如同時間停止了般定格下來。

「去！」

娜拉塔彈了彈右手尾指，原來遮蓋視線的塵埃如被水沖去般消失，讓眼前的景象變回清晰。而在看到目標後，咪起左眼，把右手放上目標的位置之上，然後一拉。在雙方沒有任何的直接接觸之下，莫辛納像是被抽走似的，從遠處飛到娜拉塔的旁邊。

「哈…哈…哈……」

娜拉塔大口地喘着氣，臉頰上流着數株汗水。手部微微發紫，而原來身上掛着的寶石鏈子的光澤也漸漸消退，不如往日般光亮。

「克萊恩斯小姐……您――」

娜拉塔和莫辛納緩緩降至地面，且身體上流出的汗液也越發增多。

「沒事…只不過有一段時間沒使用這麼龐大的魔力――！罷了」

「您……」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從娜拉塔的長袍中，滲出了鮮紅色的液體。

「怎麼了―」

娜拉塔望向自身下方，在腹部――不，是在那的更下方，大腿與大腿之間的位置，滲出了那紅色的體液。

（啊……在這個時間點來了嗎――）

心聲在腦海中迴響。

（如果可以就這樣死掉的話，也就可以解脫了吧）

娜拉塔垂下雙手。瞬間，原來定格的畫面重新動了起來，塌下的岩石再次揚起塵埃。而在塵幕中，發光的巨物朝着自己沖來。眼看結局已經迫近，粗曠的聲音於耳邊響起：

「哼……讓女人受傷的男人還是男人嗎」

（什麼……）

眼前的男人把手中的枝幹插進地面的罅隙中，他走上前方，雙手搥向地面。瞬時，帶刺的岩石自前方長出，且不斷蔓延至沖來的目標，形成一道道如荊棘般的障礙。

隆隆隆隆隆――――

撞破前方生長的障礙，巨球仍不斷往前加速長，向目標撞去。

見此，莫辛納也同樣向前沖去，就再展開雙臂的同時，地上的殘石如被吸收般聚集到身上，形成一件看上去極其複雜的裝甲。他從雙手中變幻出兩把小力，以手臂為直角般，插入巨球的白羽中。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渺小的身軀對上龐大的物體，實力可以說是一面倒的。巨球並沒有立刻停下，而是慢慢緩下來，直至在莫辛納被推開至數十米後，才在娜拉塔眼前停下。

雖然說是停下，可雙方的較力依然仍在持續。莫辛納的臂力、腿力，在停下對方的前進後，仍在不斷發力。那怕是一瞬間的鬆懈，就會讓對方有機可乘。

「為……什麼……」

娜拉塔看着眼前的男人。

明明已經沒希望了，明明已經結束了，眼前的男人還是要垂死掙扎。

「那當然是――」

聲音自前方傳出。

（……什麼？）

「當然是――！」

眼前的男人微微回過頭，嘴角微微向上，露出了那純白的牙齒，望向自己。

「――你是女人啊」

呯隆――一聲巨聲撕裂了這一話語。莫辛納的裝甲隨之破碎，整個人被巨球擊飛出去。而眼看娜拉塔也面臨同樣的命運，巨球突然改變方向，往空中飛去。

定睛一看，插在巨球羽翼上的兩把小刀都被繩子索着，而繩子的源頭正是來自莫辛納的雙手。雖然這般景象看上去不可能，可是現實就是如此。以渺小的身軀搬動極大的巨球，於空中形成一幅奇妙的畫面。

在巨球被拖上空中的一瞬間，巨球本身展開其中雙翼，露出其光亮無比的核心，並從中凝聚魔力於一點，朝敵人發射一束有如流星劃過般的光線。

（什…什麼―）

就在回過神來，莫辛納的身體已經失去知覺，整個人就這樣從空中墮下，跌落在娜拉塔的不遠處。

「你…你的身體……」

（怎麼――）

正當打算開口說話之時，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頭部還有神經，眼睛和嘴巴也還能開合，可無論如何，就是發不出聲音。

而漸漸的，才發現自己甚至連呼吸這個簡單的動作也做不了。

「哈啊，哈啊啊啊啊――――」

儘管極力以口部吸入空氣，可根本是無補於事。

巨球於上方降下，落至莫辛納之上。巨球那旋轉於其的兩光圈加速轉動，並展開其中一翼，露出其本體之處，並開始發亮。

「火……火球！」

一團火焰從巨球的背後顯現且快速靠近，就在火焰接觸的那前一剎那，巨球僅僅只是煽動了一下羽翼，就使眼前的焰球改變運動軌跡，而火焰的顏色也顯得越發光亮。失去了原有的那種炎紅色，而是轉為純粹的、光輝的淡白色。

擦嗖――

一束光影從娜拉塔的眼邊擦過，隨後在下一個瞬間，炸裂與破碎的聲音隨即在後方響起。回過頭來，房間再次開了一個大洞。

（我…我現在已經沒有力量……去――）

拍塔

娜拉塔側臥於地面上，眼睜睜看着巨球作出它的下一步行動。

巨球的中心加速發光，並把光凝聚於一點，其威力甚至令到整個大地都震盪起來。就在巨球要發射之際

「【審判】」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從某處發射出強勁激光，射往巨球的方向，使其措手不及，整個球體被激光撞向無盡的天際。

娜拉塔的視線被塵埃所佈滿，可仍能隱隱看見那飛翔於空中的身影。

身穿由現世與異界所結合的服裝，純黑的短髮微微地在空中起舞，白金的色彩自其身上閃耀，相比起那種令人刺痛的感覺，那光芒更像是溫柔的、䁔和的。手持着由光組成的弓箭，散發着無比神聖的氣息。

（來到……了嗎……？）

名為女僕的文化輸入，確實是一個對艾思諾圖不少衝擊的一件事。

可同時，它也帶來了一個龐大的機遇。

女僕文化不單止為全國帶來經濟上的提升，更是以『女僕文化』為首，以此為契機接觸到更多另類世界的產物，從而提升艾思諾圖的一切水平。

而且，還有一個更為意外的收穫。

當初建立皇宮女僕團時，奧古斯都有把其打造成皇室的另一股戰力的想法。

在女僕團的初起的時候，有一名女僕異常的特出。

無論是有任何的突發狀況、抑或是強勁的對手，她都能像流水般俐落解決。

而在形態方面，她又連奧古斯都也搞不太懂的女僕形象表現得瞭如指掌，別人都說她把名為女僕的外來文化完完全全地顯現出來。

孟德爾聖德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她的能力確實是比自己更勝一籌。

（那之後……）

娜拉塔的意識愈發矇矓。

（……就交給你了）

◈

（還沒……還沒結束）

聖德飛翔於半空中，閉上了雙眸，感受着空所帶來的流動。

（巨球破碎後，將會顯現出另一的形態……）

風的聲音從耳邊劃過。

（不要戰鬥，盡力讓對方就此離去……)

「（哇哇，真是好險）וואו, סכנה טובה」

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要不是我化成這個外表，恐怕我早已飛回到主的身邊了吧）אם לא נקבה,אני חושש שכבר טסתי בחזרה לאלוהים.」

聖德望向聲音的源頭。她手上的弓箭化作光芒而消化，消除掉身上所有的敵意，說出了那異同的語言。

「（離開此地！）」

「（什麼）」

身上發着異常的光芒，以絕對的身姿飄浮在半空中。明明沒有穿着任何的衣物，卻沒有一絲遺和感。身軀仿佛就是光般，不能看見身上所有的特徵，僅僅只有身體上面的外形與弧度。

要說令人矚目的，想必定是那生長在各處的白羽吧。無論是在背部、腿部、手臂、還是眼眉，到處都生長着那純白且美麗的羽翼。除此之外，像是遵從巨球的模式般，兩個光圈以自己的運動軌跡旋轉，形成了一個像是球體的『結界』一般。

「真是想不到，這裏還有人會說希伯來語啊」

聽見對方說出自己熟悉的語言，聖德愣了一下，隨後說道：

「……我才是意料之外」

對方聳了聳肩，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Uriʾel，你的任務應當早已完成，請你現在馬上，離開這裏。」

「是嗎……不僅知道我上的名字，還知道我上在此的目的嗎――」

眨眼間，對方的身影在一瞬間消失。

「我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

聲音自後方傳來。

反射性地，聖德手中凝聚魔力，並化成一把光劍，朝著後方揮去。轉過頭望去，又不見對方的身影。

「在這裏哦――」

朝著聲音的方向轉去，身體再次反射性地用劍格擋。對方的石劍與自身手持的光劍產生嘶嘶聲響，而石劍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碎裂。

見狀，Uriʾel拋下手中的石劍，並飛翔至更高的空中，以單手舉向天空。

「（大地！）!כדור הארץ」

隨着禱文的聲音下落，手中幻化出一把巨劍。無數的地元素在其中集結並盤旋，周圍的空氣都像是懼怕它似的，強勁的氣壓隨著其的到來而釋出。

在對方揮劍的一瞬間，強大的劍氣像是巨龍般朝着自己逼來。聖德在瞬間同樣以光劍揮出劍氣抵消攻擊，隨後立刻飛向前方，架好姿勢準備攻擊。

「哈啊啊啊啊啊――」

光劍與巨劍再次相互交鋒，巨劍沒有產生裂痕，反而於其上生長出了藤蔓與荊棘，捲着了聖德的光劍。聖德立刻將劍脫手，隨即後退，並把雙手對凖對方。

「十二其一之――【雷霆】」

從天空降下雷電，穿過在房間上方浮空中的樓層，直接命中對方。強烈的光芒也同樣隨着雷霆的到來而至，使得聖德無法直視Uriʾel的身姿。

而同時，由於上方的樓層也同樣受到了波及，本來依附在上面的魔法陣式逐漸消失，令到上方的房間開始崩塌。瓦礫落至下方，遮擋着二人之間的視野。畫作、書籍、傢俱也隨着瓦礫而落下，聖德切斷了魔法的魔力供應，望向了娜拉塔和在其附近的莫辛納。

「落德利亞的勇者！」

聖德從手中凝聚魔力，變幻出一個刻着複雜紋路的球狀石頭，隨後扔向二人的中間。

「向聚人說明吧，戰爭的時代已經來臨了」

球形石頭發出白色光芒，展開半球形屏障包裹着娜拉塔和莫辛納。隨後，二人化作光芒，消失在倒塌的房間之中。

聖德飛翔於空中，並躲避落下的瓦礫與雜物。在迴避的途中，不時能夠看見人影在瓦礫之間穿梭。聖德再次變幻出光劍，警誡着隨時到來的襲擊。

咻――

一枚光彈繞過空中的障礙，猶如蛇的身姿般朝著聖德襲來。

「切」

聖德用劍擋住光彈，然而光彈的衝擊力比想像中更強，只能勉強將其彈開。光彈撞向空中的瓦礫，產生強烈爆炸。沒等聖德喘過氣來，數枚光彈便從四方八面迅速地擊來。眼見危機逼近，聖德咬緊牙關，決定殊死一搏，說出了那咒語。

「十二其六之――【光盾】」

由身上的魔力凝聚成光，並且在周圍形成一巨型透明球體，包裹着自身，形成一層保護自己的光之結界。光彈朝着自己逐漸逼近，聖德眼望着自己所形成的結界，那是她最後的希望，破釜沉舟的選擇。

成功，即繼續。

失敗，便死亡。

轟轟轟轟轟轟轟――――

「咳咳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着煙幕散去，聖德的身姿垂直地朝著地下落去。連同希望，一同跌落至最低處。

「真是自大，你難道認為你對光元素的能力比我更勝一籌嗎」

Uriʾel望着聖德倒下的身姿，像是嘲諷般說道：

「對於同一元素的相互反應，假若一方該元素的能力更強，則會產生抵消，反之則會增強……還是說，你連這個定理也不知道？」

「看來……是我賭輸了呢」

從額頭流下鮮紅的液體，身上的盔甲也隨着剛才的攻擊而破破爛爛。聖德打算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的腳跟已經斷裂，無法站起身來。

「那麼，也是時候結束了」

Uriʾel舉起巨劍，猶如閃電般飛向聖德，準備朝着對方給予最後一擊。

（遺憾……）

聖德在心裏默默想着。

（我的任務還未完成，就要離去了……）

劍刃直逼過來，時間像是變慢了般，無數的畫面於腦海中浮現。

小時候的自己、女僕團的各位、與他的旅途、對面世界的朋友……

與世界的裂縫。

那是多麼的懷念啊。

（這就是…所謂的……『走馬燈』吧）

聖德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了……）

（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怒嚎聲傳遍了整個倒塌的房間，彷彿要把天也震下來般。聖德微微睜開眼眸，畫面瞬間映入眼瞳之中。

那是她熟悉的身影。

明明已經用盡方法來阻止了，可他還是來到了這裏。

沒有任何的武器，身上承受著傷痛，卻仍作出了那個舉動。

（不……不要――）

不知何時，理已經沖了出來，僅僅只是用拳頭，舉向正打算殺掉自己的Uriʾel。

沒有武器，沒有元素力。

拳頭上面依附的，只有那存在心中的力量。

甚至連理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就已經使用了這股力量。

【守護他人的意志】

「（什――）--מה」

未反應過來，Uriʾel便承受了這一擊。

◈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會產生那個念頭。

連理自己都沒搞懂，自己就沖了上前。

在看見了那紫得發慌的怪物之後，理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而且現場有數十名的勇者在此，因此便躲到了瓦礫之中。而就在惡魔被打敗之後，房間突然發光，自己一不留意，便撞上了旁邊的瓦礫，昏倒了過去。

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自己一醒來，就見到一名長着很多翅膀的女性持劍襲向那倒在地上的少女。

那少女他是認識的。

那少女帶離了自己的職責，那少女讓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情，那少女弄暈自己並綁在了房間裏。

可不知為何，看着少女那放棄了希望的樣子，看着少女那早已破損的身體，看着少女僅僅只是接受了她接下來的命運，理就產生了這個念頭：

「不能讓那名少女再受傷了」

仿佛是有另外一個自己般，本不符合自己常理的想法於腦海中浮現。

然後，

回過神來，自己的拳頭已經碰到了那飛向聖德的女人身上。那人一時間失去平衡，連人帶劍撞向了瓦礫堆之中。

「為什麼……」

聖德嘴邊喃喃道。

「聖……聖德小姐」

理緩緩走向聖德的位置。

「為什麼你要過來啊！」

隨着聖德的吶喊，理停下了腳步。

「明明……我的命運已經要畫上句點了」

聖德的淚水沿著柔軟的臉蛋流下。

「明明……你的命運……差點就能改變了」

聖德抽泣着。

「命運――？」

（為我們的命運劃上句點吧――）

「聖德小姐！你到底，知道些什――」

就在理打算問下去的時候，一把巨劍從理的胸前穿了個洞，紅色的液體頓時從洞口中流出。

隨着噗通一聲，理倒了下去，

「什麼回事……那股是什麼力量，差點把我送走……」

Uriʾel從理的身體中拔出巨劍。隨後，從理的洞後中，生長出了青綠色的植根。

（什…麼？）

看着眼前的景象，聖德簡直不敢相信……不，甚至連自己本身都不想去承認這件事實。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不過這個樣子看起來……」

Uriʾel看着理身上長出的植根，接着說道：

「很快就會死了啦」

淚水再次從聖德的臉頰上滑過。

植根於理的身上繼續生長，隨後更長出了一塊塊的植被，慢慢地覆蓋著理的身體。

那是以生命作為燃料，燃燒出大地生命的魔法。

草木正植生長，生命卻在逐漸消逝。

像是在嘲諷生命並不重要，唯有大地才是至高者般。

「起來……起來啊！」

沒有回應。

還是靜靜地躺在那裏，任由那吞噬自己的草木繼續生長。

未曾想到，命運在就此結束得如此之快。

「那麼……接下來」

就在Uriʾel將劍指向聖德之際，一團水球於大氣中凝聚而成，像是有意識似的，飛ʾel身旁。

「（足夠了）מספיק」

聲音自水團處傳來。

「（什麼？Gavriʼel）מה?גַּבְרִיאֵל」

「（正如她所說，你的使命應當結束了）כפי שהיא אמרה, המשימה שלך צריכה להסתיים」

聽到由水團所發出的話語，Uriʾel放下了手中巨劍，轉身背向了聖德。

「那就，下次見囉」

咯笑一聲，數支白羽自Uriʾel身旁環繞的光環處長出並展開，迅速地擴展至全身，並以白羽包裹着自身，形成一個球一般的模樣。隨後像是融化般陷入地面，消失在視野當中。

浮在半空中的水團則是朝着聖德的方向望了望，隨後也一同消失在了大氣之中。

「理……理…」

聖德緩緩爬向理的身旁。

看着那生長中的植根上生長的花蕾，聖德把手摸向了那淺粉色的花瓣。柔軟的、香噴噴的。隱約記得好像是叫像『櫻花』吧，在世界的另一端曾經在相片上見到過，沒想到真的看到是在這種時刻。

「就讓我……頂替上這份死亡吧……」

生命之力從自身流向了理的身上，植枝茂盛、嫩葉趨熟。聖德打算更接近一點，便幫理翻了個身，朝向夜空。她爬上了理的身體，雙眸直視着對方緊閉的雙眼。

無視着周圍塌下的建築，僅僅只是直視着對方。

隨後，聖德閉上了雙眸。

◈

「再來是這裏」

「好」

嘈雜的人聲環繞在瓦礫堆周圍。

抬頭望去，甚至能夠看見原本被房頂所遮住的烈日與藍天白雲。

經歷一場大戰後，這裏由原本華麗的房間變成了廢墟。無數的魔法師正在協手清理現場，並重新建構起原來的樣貌。

雲踏足瓦堆之上，他的周圍佈滿了褐與青綠的枝葉。他隱約感受到了附近殘存着微乎其微的生命之力。而源頭，正在前方。

他翻開了一塊瓦礫，被壓在下方之物也藉此重見天日。

由中心的深粉色，延至外邊的淺粉紅，桃一般的外形使得花瓣的樣貌更加美麗。

鮮花，綻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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