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靈：生命之石 - 二十七：諾埃爾

二十七：諾埃爾

　　諾埃爾置身在一片無窮無盡的純白中。除了她自己之外，沒有其他的顏色。沒有靈更沒有人。此處只有一片虛無般的空白，沒有界線也沒有邊境。

　　「榮帝？」

　　無人回應。

　　諾埃爾只好四處張望，確定自己所在的位子：榮帝稱其為「界域」，或說「再禮錨點」，所有死者與轉世者都會到來的地方。她並不擔憂，因為她過去曾有經驗：在她腳被打斷而瀕死的時候，她也曾經來過。但那時候，榮帝──純白色的人形霧態形體──還陪在她身邊，直到她被奧克塔維爾喚醒；然而此刻，除了她之外沒有其他人。

　　榮帝──那時祂還在，儘管祂意識薄弱，因為人類的爭鬥而受到強烈的副作用。被撕裂、被拉扯，能力被濫用──沒有在她醒來後奪走她的記憶。祂讓她保留了曾經來到這裡的記憶，但她從來沒有說。不管是對奧克維，還是對謝維琳。

　　妳與我訂下約定，崩壞之子。榮帝莊嚴的聲音彷彿風颳上牆壁，轟隆作響，令人難以遺忘。就算當時祂虛弱無比，但仍舊讓人想跪下。秘密，人類最擅長製造。而此刻我要求妳與我建立秘密。妳與我。而我們彼此都被禁止破壞締約。

　　那有什麼問題？她的口風比奧克維還要緊。

　　諾埃爾甩開那些回憶。她試著前進，找到自己的方向，但這份努力得不到太多回報。儘管她的腳在界域能夠正常作用──久違的，一點疼痛或是痠痛都感受不到──但是望著刺眼的白淨，仍舊不太好過。諾埃爾再度迷失在無盡的白裡面，儘管她不太意外這個結果。在許多年前她第一次造訪時，同樣也在這當中喪失方向。

　　但是……她回來了。這意味著她再度進入瀕死狀態嗎？或是，令人難過的，她完全死亡了？她試著呼喚，但一無所獲。諾埃爾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在這裡，好像一切都是靜止的。不管是四周，還是她自己。

　　「好吧。」她仰躺在地上。嗯，顯然她在這裡什麼事情都做不到。沒有靈，沒有人，她沒有任何一個說話的對象。

　　諾埃爾閉上眼睛，決定睡一覺，等待別人叫醒──而她希望是奧克塔維爾叫醒她。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ci0H80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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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狂風，如同一千把刀一樣拍打在她身上。諾埃爾被灌入體內的颶風叫醒。她睜開眼睛，看見一個高大的人影如同霧氣一樣瀰漫在她身旁。祂在各處，祂充滿這片空間。祂的灰黑色霧影令界域蒙上一層陰影。

　　風停下，霧重組，將諾埃爾置於最濃厚處。

　　榮帝？不，榮帝並不是長這樣。諾埃爾瞪大眼睛，試著在沒有邊際的霧氣中找到一張臉。她還記得榮帝長什麼樣：莊嚴的老人，有著蓄長的白色鬍子，身穿一襲白色長袍，遠遠看過去幾乎跟整個界域合在一起。就像是所有口頭傳說中的巫師。不需要靈、不需要符文，更不需要烙印便能用出那些締結者們能夠召喚出的神奇東西。祂也呈現霧態，但不一樣。祂與界域融合，祂不排斥界域；但眼前這個人。這片霧，祂被界域抵制。

　　也許正因如此，祂無法在這個地區現形。祂只能維持最初的狀態：一片無法控制的霧。沒有自我的霧。

　　祂很不好。至少，對她不好。諾埃爾安靜、冷靜地將自己拉出迷霧中心。她的身體動得很順利。她不能被震懾，不能失去冷靜。然後，那團霧動了──事實上，它一直在動。它的霧體隨著微弱的風飄盪著。

　　「我的孩子。」霧氣中傳出聲音。與榮帝不同，祂帶著空靈、帶著……毀壞。祂的慾望。祂的象徵。「我的僕役將妳帶來與我會面。對於能夠見到妳這件事，我由衷地感到愉快。我想念妳。」

　　「在你亂認我為孩子前，」諾埃爾說。「先報上你的名字來，怪霧。」

　　霧晃了一下，就像被風吹過的燭火。祂就像抹鬼影。魅影。不知道為什麼，諾埃爾能夠感覺到祂在笑。祂的情緒、祂的表情逐漸在她的心裡成形。她上次感覺到這個，是厄內斯特與她的共鳴。

　　「噢，我想妳知道我。榮帝向妳提過我，是吧？儘管那僅僅不比骷髏馬身上的毛還要多。但妳記得我，孩子，我的孩子。」霧說。諾埃爾不喜歡祂的語氣，那感覺像是……祂掌握了一切。陌生的霧氣散開，彷彿一個人攤開雙臂，狀似擁抱。但諾埃爾並不迎合。

　　「抱歉，我可不記得。奧克維叫我不要跟任何自來熟混得太近。」

　　霧再度搖晃。祂像是被逗樂了一樣。「噢。那是十分有用的戒告。嗯，對妳而言。妳總是對任何一個釋出善意的人給予信任，是吧？或者，那些妳以為的善意。」

　　諾埃爾皺起眉頭。界域開始崩壞，那是她即將醒來的前兆。霧氣也開始消散，她猜也許是這片空間開始加大排斥。排斥不該存在在這的東西。排斥生者，因此，連同她一起被推走。

　　霧氣包圍她，然後又散開，像是一個來自父親的擁抱。

　　「噢，我的女兒。遺憾我沒有擁有太多時間。我在壓抑榮耀並維持自我上花費太多時間與力氣；但我並非陌生人。女兒，我是妳的父親，妳的造物主。」霧氣說。

　　然後畫面消散，她沉入黑暗中，被一道燦爛的光照亮。

　　諾埃爾睜開眼，回到現在。回到塔納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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