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靈：生命之石 - 二十

二十

　　格溫的神經被疼痛刺激，讓她的意識從載浮載沉的黑暗中浮出來。她睜開眼睛，刺眼的白光照在她的虹膜上，讓她難受地又閉起了眼。她聽見一旁有人在喊她，還參雜著她醒來了、快叫醫生之類的話。

　　然後她的手被人握住，來者靠在她耳邊說道：「妳醒了，還好嗎？妳傷得很重，傷口還裂開了；但是還好索耶有幫妳應急處理……妳的出血量很可怕。」

　　等待自己適應了亮度之後，格溫才勉強睜開眼睛。她稍微動了一下身體，劇烈的疼痛就貫穿了側腹，像電擊一樣竄上腦袋。她悶哼一聲，冷汗直流。布倫娜握住她手的力道稍稍用力了點。

　　「我沒事，」格溫喘著氣說，「這算在還能接受的範圍。」

　　「看起來不像。」歐爾卡回她。

　　「榮帝的，閉嘴。」格溫翻著白眼，「這是可接受範圍，又不代表我不會痛。」

　　歐爾卡聳聳肩，沒多說甚麼。

　　疼痛散去後，她才小心翼翼地讓自己坐起。謝維琳、朴世尹以及布倫娜還有她的屬下歐爾卡、奧斯維德都待在旁邊。從那些高貴華麗的裝飾來看，大概是昏倒之後就被送到了皇室醫院來了；格溫低下頭，看見寬鬆的病人服內，腹部被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

　　「這樣感覺起來倒不可怕。」她說。

　　「那是因為妳昏死了才不這麼覺得。」謝維琳說。她坐在布倫娜旁邊的椅子上，手抱著胸冷冷看她，「不過妳這樣的人會做什麼傻事我也大概懂了。雖然平常都在說諾埃爾不愛護自己，但妳其實也差不多吧。」

　　「那是必要的情況……」格溫無奈地說著：「之後發生什麼事情了？奧古斯頓呢？」

　　歐爾卡沒回答她的問題，只問：「妳吃了藥丸，對嗎？」

　　格溫有些疲憊地吐出一口氣，摸了摸自己腰側的傷，感覺上頭有些突起。「不是妳叫我吃的嗎？在必要的時候一定得吃。」

　　「榮帝的，妳這可不是一般人吃藥丸會有的症狀。」朴世尹說。「我還想著妳怎麼會用這麼強大的力量，原來妳這傢伙吃了藥丸。妳不是不能吃嗎？」

　　「哈。那個情況我再不吃，你們來的時候我跟朴世尹還有皇女就只剩下屍體了好嗎。」格溫苦笑：「我不是不能吃，我是不想吃；但很顯然的我吃了得到的力量比你們強大很多。」

　　她四處看了看，又問：「這裡是哪裡？皇室醫院嗎？我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還真氣派。」

　　純白色的大理石牆壁，占據整個房間的大床，旁邊還有可以作為床鋪使用的椅子、桌子，甚至天花板上還釘著一台電視機。單這一整間病房，可能就比她們住的旅館房間還要大上一些。從窗外看去，能夠看見整座納多魯特城，風景遼闊。要是視野範圍內，沒有破碎的那幢高聳建築就更完美了。

　　「不，我們沒有配備皇室醫院……應該說，就算有也被炸掉了。」布倫娜瞟了窗外那棟被毀壞的大樓一眼，再轉過來看著格溫，回答道：「這裡是從倉庫改建成的病房，一般是給歐爾卡爵下使用；但畢竟已經過了戰爭時期，她也用不太著，正好就讓您用了，麥茲爵下。」

　　格溫扯扯嘴角，「歐爾卡，這是妳用的？」

　　「怎麼，懷疑啊？」歐爾卡哼了一聲：「老子雖然強，但是還是會受傷的。我可不像你們，可以成群結隊一起行動。」

　　「是啊，她這傢伙居然只認可布倫娜跟雅什琳，真是挑剔的人。」奧斯維德在旁邊搧風點火：「哪像你們，居然連朴世尹都能接受。你們可是度量大，眼睛大的人。」

　　「喂喂，你們忘記我在了嗎？」朴世尹抗議著。

　　布倫娜伸手，握住格溫的手掌。她表情堅定，目光卻時不時移動至格溫側腹那深深的傷口處，面露擔憂：「麥茲爵下，關於昨晚的事情我很感謝您，但是……下次請以自己的安全為優先。這次是剛好歐爾卡爵下趕來，可是下一次……」

　　「沒事啦。」格溫笑著回應。「妳看，我這不是好好的。話說回來，妳應該沒事吧？我在中途就失去意識了，發生什麼事了？」

　　「妳吃了藥丸，」朴世尹說：「然後就像變了一個人。妳的所有符文都以我從沒見過的方式構築，我根本看不出妳用的是甚麼烙印。但是妳說了『壓縮』還有『審判』兩個詞。」

　　格溫疑惑地看著他：「我？」

　　朴世尹點點頭。「妳。那時候，妳整個人都在發光。我不確定是為什麼，但妳光是開口，嘴裡就會吐出光芒……或者說發亮的煙霧？我不懂。而且妳的聲音……也變得很奇怪。妳就像是被誰──被誰佔據了身體一樣。」

　　「被誰佔據了身體？」格溫感覺荒唐地笑了起來，「那我怎麼還在這裡？我應該要變成巢了。」

　　朴世尹搖搖頭。儘管他想反駁，但是他所見所聞全都是真實的。一想到這，他便感到有些沉重。如果格溫．麥茲作為一名不合格的代行者，吃下藥丸會有如此重大的改變，那為什麼他們這些正常的代行者不會有這樣的影響？

　　「問題不只這個。」歐爾卡說。「謝維琳，妳應該讓他們知道了吧？關於奧古斯頓．雷丁特的事情？」

　　「對。他們已經知道了。」謝維琳頷著首，「奧古斯頓．雷丁特本身並非代行者，甚至不是締結者，他就只是個平凡人，但卻不知道為什麼獲得了巢的再生能力與代行者的烙印能力。他待的商隊是運送藥丸的商隊，而整車藥丸不翼而飛──我懷疑戰爭那時……」

　　「戰爭的那個變態科學家又出現了？」格溫抿著唇，感覺頭有些疼，「榮帝的，別跟我說他這次成功了。」

　　歐爾卡看著她，沉重地搖著頭，「顯然他成功了，格溫。而且光是奧古斯頓．雷丁特就讓我們陷入苦戰，這個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普通人，要是他們都跟他一樣被當作實驗品呢？要是他們全部都成功了呢？那整車的藥丸，說不定可以讓他們組建出一支軍隊。」

　　「但是藥丸理論上不該有這個能力。它應該只會作用在代行者身上，不是嗎？要不然，塞巴瑞特部落就不會這麼安心地委託納多魯特運送貨物了，對吧？」謝維琳說著，「之前也有發生過有普通人吃藥丸，或是締結者吃藥丸的事情，但他們頂多覺得頭暈而已，根本沒有辦法使役多重的榮耀靈。」

　　「那顯然我們只能往戰爭的變態科學家的方向找線索了。」布倫娜下著結論。她看著格溫明顯有些蒼白的臉色，率先站起身。「麥茲爵下辛苦了一晚，應該是時候讓她休息了。各位，我為你們準備了房間，就在這間房間的隔壁，讓你們可以就近討論。」

　　「我沒事，可以繼──」突如其來，從側腹湧上的刺痛將格溫的話截斷。她忍不住摀住腹部，喘幾口氣。「天啊。好吧，我真的不行。」

　　謝維琳眼神擔憂，卻沒有說什麼。她看向皇女，接著點頭。「就照您說的做，殿爵。奧克維，妳趕緊休息吧。妳得把傷養好，我們才方便接下來的行動。在妳養傷的期間，我們會去找諾埃爾的蹤跡的。」

　　「諾埃爾……等等，要是她被他們帶走的話，那她不就會很危險？」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謝維琳說。儘管格溫幾乎要暴跳起來，但她依然用眼神將她壓制住。「但是妳得相信我們，奧克維。這裡有……三個代行者，還有兩個締結者，一定會找到的。皇女殿爵也聯絡了卡弗卡那跟圖崁王國，請他們幫忙注意。一切都會順利的。」

　　儘管這是空口的保證，但謝維琳面無表情，看不出一絲心虛。她總是這樣，令人難以開口質疑。格溫呼一口氣，往後仰倒，頗是疲倦。

　　「好吧，那就交給你們了。我會快點好起來的。」

　　謝維琳微笑。「願榮耀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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