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憶的妳 - ＊柔依＊【10-9】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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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被自己眼淚驚醒的，溫熱的淚水滑落臉頰，留下的淚痕使皮膚感受到莫名的刺痛。睜開眼睛時，周遭變的昏暗，整理腦中的思緒，才驚覺自己在涼亭睡著了，剛剛作了一場不可思議的夢，令我不得不去相信它的真實。

　　柔依靠在我身旁，一切仍然沒有改變，她還是沒有醒過來。

　　「柔依？柔依？」我嘗試叫她，沒有任何反應。

　　如果夢是真的，那麼這一切都將變的痛苦不堪，因為柔依不會再醒來了，夢讓我強迫接受這個事實。

　　天色漸漸黯淡，欄杆旁的照明燈隨即打亮，我的意識還有些模糊，彷彿剛完成一趟回到過去的旅行，在精神層面上有些疲憊。

　　「回家吧……」我告訴柔依，我們要回家了。

　　但是，這時候我發現，情況不太對勁。

　　柔依在吐一口氣之後，一秒、兩秒、三秒，我沒有看見她吸氣過。等了一會兒，她完全沒有動靜。

　　「柔依……」我摸著她的胸口，她的心跳越來越緩慢，近乎停止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緊握柔依沒有力氣的手，低著頭，永無止盡的悲傷不斷打擊我的心，痛苦的令我沒辦法再叫她。

　　簡直就像不堪一擊的弱者，淚水決堤，心悲慟不已。

　　明明知道可能會有這一天，但還是無法承受這打擊。

　　「那些夢，代表妳對我的道別嗎？妳讓我看見離別的夢嗎？」

　　「我不要……為什麼我非得接受……」

　　我只管流淚，雙眼感到難以承受的劇痛，一瞬間我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甚至想了斷性命。

　　最愛的人在我面前離開，那樣的痛苦是何等的巨大，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我問過老天爺好幾次，為何要帶走善良的柔依？人命都是註定的，這並不是我要的答案。這無解的問題，無時無刻，我都持續不斷地問。

　　怨恨、怒吼，這些都得不到答案。我的精神已到達極限，今天終於崩潰了。

　　愛讓我們在一起，也狠心地將我們撕裂……

　　即使這樣，我還是死抓這份愛不放，錯過這段愛情，雖然不可能會有遺憾，但一定會覺得人生少了一部份。

　　柔依用她自己的人生，寫下結局了，這就是我和她的結局……

　　但我……我真的沒辦法接受啊……

　　「就算一睡不起……我也要在你懷裡入睡……」

　　抱著柔依，我開始哼起「專注」，就跟每晚哄著她睡覺一樣，用著顫抖的聲音，旋律已經完全走掉，但我仍哼著。

　　看著妳……想著妳……因為只有妳……

　　柔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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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生，會有幾次奇蹟？

　　如果時常發生的話，那就不叫奇蹟了吧？

　　我不曉得，就算發生了，也很難去評估那究竟是不是。

　　也許在我身上，就發生過好幾次也說不一定，但都完全記不得了。

　　可是這一次，將有所不同。

　　此時此刻……我會永遠記得，奇蹟的發生，跟我們的愛情一樣。

　　命中註定。

　　不清楚從何時開始，傷心欲絕的我，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忽然意識到柔依的手正微微顫抖。雖然抖動的頻率很小，但的確有反應！

　　「柔依？」心裡燃起一絲絲希望，不管是不是錯覺，我只知道自己要不斷的叫她。

　　擦乾淚水，我呼喚柔依好幾聲，她有反應了……她的確有反應！柔依慢慢握住我的手，那很細微的動作，我能夠清楚感受到，所以持續不斷叫著她的名字。

　　「柔依！柔依！」感覺的到！柔依想要緊握我的手！她有反應！有意識了！

　　不只這樣，她慢慢喘過氣，雖然呼吸還是很緩慢，但正逐漸好轉！

　　這應該是我人生裡，情緒轉變最大的一次。原本靈魂已經跌入深淵的我，再次感受到仍有希望存在。

　　這或許，是老天爺給我的回應。

　　更不可思議的是，柔依就像剛睡醒一樣，漸漸睜開眼睛。我難以相信自己所見到的，內心的激動隨即膨脹，驚訝的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可能還有些不習慣，但柔依的確正在睜開眼睛！她不斷調整呼吸，且越來越順暢，手也變的很有力氣，能夠將我的手穩穩抓牢了！

　　「柔依？柔依？」驚訝之餘，我輕輕叫著她的名字，她的眼神渙散，雙眼還沒完全打開，那一瞬間我很怕她的意識回不來。

　　但我沒有因此停止呼喊柔依，她原本沒有反應的眼珠，漸漸開始轉動，直到能夠看著我。

　　「柔依？」

　　柔依閉起眼睛，但隨即又慢慢睜開眼，這次她很快地將我捕捉在視線內，但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我好想抱緊她，但不敢作出太大的舉動，在她完全清醒之前，我所能做的，就是不斷輕聲叫著她的名字。

　　「柔依，聽見了嗎？」我問她：「我是阿守，想起來了嗎？」

　　聽到我的名字，柔依終於有了反應，她重複唸著，先是沒有任何聲音，接著那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阿……阿守……」

　　那是我好久都未曾親耳聽到的聲音，內心的感動隨即湧現，淚水早已滑落臉頰。

　　「對，阿守，我是阿守。」

　　「阿守……」柔依的眼神變的更有精神，而且聲音越來越清楚，我的手輕撫著她的臉頰，開心道：「想起來了對吧？」

　　「阿守……」突然，柔依的眼淚忽地掉落，斗大的淚珠在我的手上移動，那溫熱的感覺讓我內心興奮不已。

　　柔依醒來了，她真的醒來了……眼淚證明一切，證明她醒來了！

　　「阿守……阿守……」柔依不斷叫著我，而自己早已克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將她緊緊抱住。

　　「對！我是阿守！妳想起來了！妳想起來了！」

　　「是夢嗎？」

　　「是夢！也是現實！」

　　「我想起來了，阿守……」柔依輕輕抱住我，哭著說：「老公……」

　　聽到柔依這麼叫，我開心的淚水直流，那一種由心而生的感動與喜悅，我……一時間沒辦法形容。只顧使盡力氣，抱著眼前的柔依。

　　「我好怕……好怕……我想起自己作了好長的夢……夢的最後……像是身處在黑洞裡……看不見任何東西……不管怎麼跑都沒有盡頭……」柔依似乎完全醒來了，她可以正常的說話。

　　「別怕，那些都是夢而已。」

　　「但是……不知怎地，我忽然感覺的到你，一直有個聲音，在叫我的名字，那是你，我知道那就是你……」柔依再次將我抱緊，似乎一想起夢境就感到無比的害怕，「所以我想循著你聲音的方向，說不定就會見到你。」

　　我想起來了，那些夢都是真的。該不會在最後的夢裡，我抱著的那個柔依，是迷失已久的夢魂？就跟老闆所說的一樣，她融入到自己的夢裡，所以才會走不出來。

　　然後，誤打誤撞的情況下，我找到了夢魂並且脫離夢境？

　　真是這樣嗎？儘管自己猜測，仍無從得知答案是什麼，只知道抱住夢裡的柔依時，竟有那些超越真實的感覺，那會是靈魂的共鳴嗎？

　　我只能自己在腦中揣測，事實上很想找老闆尋求真正的解答。

　　「妳能夠醒來真的太好了，他們看到妳一定高興的要命！」

　　柔依有些不解地問：「他們？」

　　可能睡太久的關係，柔依有點神智不清，我告訴她：「不要急，慢慢來，一時間那些夢一定把妳大腦搞的很累，一點一點想起來就行了。」

　　「嗯……剛醒過來，頭還是好痛，但是我開始有些印象。」

　　「不要擔心，一切都會好轉的。」我擦乾柔依的淚水，說：「我們先回家休息，這幾天等妳好一些，再去醫院檢查有沒有哪裡不適。」

　　「嗯。」突然，柔依將頭埋入我懷裡，說：「阿守，我一直夢到你，就好像你跑進我的夢中世界一樣。」

　　「可能真是這樣。」我語帶保留，想要之後跟柔依分享。

　　「比起在夢裡的擁抱，現在的擁抱才是最棒的。」

　　「我也這麼認為。」這個時刻，能夠感覺兩個人的心在相呼應著，仿佛融為一體。

　　隨後起身，牽起柔依的手，問她：「可以站起來嗎？」

　　柔依閉起眼睛，深吸一口氣後睜開眼，微笑的很勉強：「嗯。」

　　「我牽著妳，慢慢來，妳已經好久沒有用雙腳走路了，怕妳沒辦法適應。」雖然她睡著的期間，我都有持續不斷地替她按摩全身，但這都只是預防而已。我的擔心並不多餘，柔依剛站起來就跌倒了，重複坐下、站起來好幾遍之後，她才能夠攙著我，頻頻抖動的雙腳，慢慢步出涼亭，十分吃力。

　　柔依回頭一看，恍然大悟的說：「這裡是……涼亭，原來我們在這裡。」

　　「妳都沒有察覺到嗎？我以為妳發現了。」

　　「沒有，我現在才想起來，有很多在腦海的東西正逐漸恢復，我想會慢慢好起來的。」

　　「嗯，這時候不能急，妳不要多想，別逼著自己去回想。」

　　我扶著腳步一拐一拐的柔依，她全身都在發抖，顯然是還沒有力氣去支撐。

　　赫然間，我發現遠方的遊樂器材前，原本是夢想麵館的空地，那根照明燈下擺放著一張板凳，而且上面有一罐平常老闆會請我喝的啤酒，怎麼會……

　　接著告訴柔依，叫她等我一下，便快跑到板凳前，看著那罐啤酒，雖滿臉疑惑，但並不會有任何發毛的感覺。

　　拿起啤酒，不可思議地，十分冰涼，好似剛從冰箱取出一般，但這哪裡有冰箱？

　　返回柔依身旁，她見手上的啤酒便問：「那是……啤酒嗎？幹嘛拿走呢？」

　　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回應她，只好說：「說來話長，我以後再慢慢告訴妳，有關一位好朋友的事情，他也認識妳喔。」

　　「真的？現在我一定很難想起他是誰，那你之後一定要跟我說唷。」

　　「好，走吧。」現在想想，在柔依的夢裡，老闆曾說過會再補請我啤酒，應該就是手上這一罐吧。

　　我由懷疑轉為確信，因為只要是夢，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在要下階梯時，柔依似乎有點頭痛，她說：「我覺得這個階梯好像有一些事情發生過。」

　　「想的起來嗎？妳最喜歡的事情。」

　　柔依眼神往上游移，那是她一貫的思想動作，但隨即還是感到頭疼，說：「一想事情就好痛，好像是遊戲？」

　　「嗯，沒錯。」柔依輕輕推開我的手表示想自己走，我在旁跟著一步一步下階梯，隨時注意她的情形。她似乎好很多，能夠穩穩的踩著階梯下去。

　　一階、兩階、三階，柔依像是彈著鋼琴的琴鍵，很有節奏的往下走。

　　「我想起來了，數階梯的遊戲，對吧？」

　　「對，妳每次都輸我的遊戲。」

　　「每次嗎？可是我怎麼記得好像不是這樣……」柔依雖然腦袋不清楚，但怎麼這種事情還知道要計較啊？

　　「哈！明明想不起來，怎麼會知道不是我說的那樣？」

　　「感覺呀。」柔依又下了一階後，停止動作，問：「而且我記得還有一件事情，但怎麼樣都想不起來。」

　　我仔細想一想，應該就是那件事了吧。

　　「我幫妳回想起來。」我們面對面，輕輕摟著她的腰，笑著說：「不要再忘了，我們的回憶。」

　　接著，吻了她。

　　倚靠著階梯旁水泥牆上的一盞明燈，往下灑落的白光宛若另一個世界的太陽，將我們圍繞在那一年的歲月。已經結為夫妻的我們，像極了剛接觸愛情的年輕人，羞澀情懷不可思議地湧現，仿佛時空倒轉，心、意識都隨著夢和回憶留下的餘溫，再一次體認感受。

　　就好像……永遠忘不了的初吻一樣。

　　不要忘記，我有多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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