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搬走了我們的半塊芝士 - re:[第一章]第八話：波蘭斯基之死

舅父朋友Simon無惡意的寒喧，徹底改變了我的處境。

本來我們一檯六隻IT狗相安無事，每人都只是看著手提電話或是Ipad ，各自玩玩遊戲，看看電影，似是群草泥馬一樣，和諧得很。

「啊…志哥啊？你同Simon哥好熟㗎？」

一隻All Back頭，兩邊剷青，名為「恭仔」的草泥馬瞪著我問道。

就這樣，和諧被打破了，據我所知他的偶像是大文豪，職位跟我同樣是個Support仔。很明顯他十分適合這份垃圾工作，至少比起我更加適合。

所以真正悲哀的人不是他，而是我。明明有著高學歷，又沒有家庭壓力的情況下，居然淪落到要做Support仔……這些機會理應只屬於他這種怎看都不像是讀IT出身的廢柴吧！

「有兩句咁啦。」我敷衍道。拜托你別再煩我了，滾回去繼續看那低智劇集吧。

恭仔以為我是黃馬褂，繼續死纏爛打：「有兩句…即係好熟啦……」臉皮好厚！

「關你撚事咩，死開啦。」我想這樣回答，但我不能。

「一般啦，佢係我親戚個朋友嚟嘅啫。」

這是最後機會，要是不識趣追問下去的話，我就只能以最殘酷的回答「哦」來對付你。

「屌，恭仔，一睇就知阿志哥唔撚想同你講嘢啦，仲係咁撩人，搏乜啊？」坐在我右邊，一個存在感薄弱的四眼仔厭惡地斥責道。

說得好！但想清楚一下，他這句話究竟在斥責恭仔？還是嘲諷我的態度？

算了，這種小事沒必要計較。四眼仔以我所知是在總公司上班，真正IT部的員工，除此之外，我甚至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清楚。

但四眼仔的話沒能阻止同檯人好奇的目光，我靈機一觸，先發制人拉開話題：

「你哋記唔記得M記魚柳包幾時開始得返半塊芝士㗎？」

本以為這是一石二鳥的妙計，溝淡皇馬褂的疑雲之餘，順便收集一點魚柳包的情報。但沒想到這樣一問，迎來了漫長的Dead Air 。

周遭的聲音也好，時間也好，都似是被拉長了一樣，讓我確切的感受到氣氛是何等尷尬。

這讓我重新了解到，自己所調查的東西，究竟有多無聊… 眼見同檯幾人都眼定定的望著我……

唉…好想找個洞躲進去啊。

「………………………………………………………………………………………………………………………………………………………………………………………………………………………………………………………………………………………………………………………………………………………………………………………………………………………………………………………………………………………………………………………………………………………………………」

經歷了長達 6.89秒的Daed Air，讓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戇鳩仔。

豈料四眼仔居然皺著眉，嚴肅地為我解脫：「你都發現到依個問題啊？」

原本我以為他會說：「你係唔係玩鳩我啊？」居然在這種場合找到知音人，謝天謝地！

他又說：「網上面好多人都講過依個問題，但最後往往都無疾而終，其實好多人都唔再理依個問題，點解你要撩返起件事嚟講呢？」

於是我把昨晚與阿熹在M記發生的事都告訴他（除了阿熹莫明奇妙的失憶那一段）。經過一番討論後，我發現他所知的與我差不多。始終基本上一般人除了Google之外，可以做的事根本有限。

我們也算是IT專才，要是駭入M記的資訊庫，大概就會有所頭緒，但殺雞焉用牛刀？花力氣去調查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實在太可笑了，而且我們也不能保證M記會否在自己的資料庫動手腳。

很快，這個話題由我和四眼仔之間的討論，擴大至恭仔與其他同檯的人，大家都記得魚柳包過去確是有一塊芝士。

恭仔像隻哈巴狗一樣，不停地跟隨我的說話回應：

「我都係咁認為啊。」

「我都記得係咁啊。」

「係囉，係囉。」

煩到像隻烏蠅。

但平心而論，在討論中總要有人負責和應，用些廢話就填補了對話中的空白位置。

他很有攝位和擦鞋的天份，將來定必在這個社會有一番成就。

「咁即係肯定係M記出蠱惑啦，無可能全世界都記錯嘅！」恭仔裝作不忿地說一句結論。

「點解你哋可以咁肯定？」一把低沈聲音反問。

望過去，這句話來自一直沉默不語的肥仔口中。

聽見反對聲音，恭仔兇惡地反擊：「咁你係唔係記得一直都係得半塊啊？」

「唔係，我都記得係有一塊。」

「咁你即係想表達乜嘢？」恭仔充滿敵意地問道。

肥仔面無懼色，淡定回應：「我無必要表明自己嘅立場，只係想提醒你哋一件事。你哋識唔識波蘭斯基？」

眾人不知他有何目的，因此沉默下來。

肥仔見狀繼續說：「我好鐘意《鋼琴戰曲》，所以一直都有留意波蘭斯基嘅動向，喺幾年前，我睇新聞話佢喺瑞士畀人放咗之後病死咗，《影子滅殺令》就成為咗佢嘅遺作，當年我就係因為咁，所以睇咗套戲成三次。」

「結果上年有套叫《玩謝大導演》嘅戲上咗，導演又係波蘭斯基，我當堂嚇咗一跳，仲問人點解明明佢死咗都仲會有新戲上？佢哋望住我，問我係唔係戇鳩，因為波蘭斯基根本就無死到。」

「最後我無再出聲，全世界，連埋套戲都話我聽：『係我記錯咗』，咁重有乜理由要柒落去？我勸你哋咪信埋自己啲戇居記憶，諗埋魚柳包依啲無謂嘢喇，一塊定半塊芝士關你鬼事咩，聽日仲要返工啊。」

拋下這堆話後，他不在乎眾人的反應，繼續低頭玩自己的遊戲機，回歸沉默。

他的話讓本來的熱鬧凍結了，世界只剩下宴會廳所飄浮著的電音喃嘸。

沒靈魂的電子低音殘留在令人煩厭的大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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