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趙小珍家裡忽然傳出一把男聲，又不是鄧仔的聲音。
「西曆20XX年12月28日星期三……」
「什麼鬼？」KK八卦，搶先進屋看發生了什麼，其他隊員也紛紛放下吃得七七八八的飯盒跟著進去。
「大家快看，她還真是改信風水了，看這裡！」
鄧仔興高采烈地指著睡房房門，門上掛了本《甲子年有聲版現代記事版通勝》。
他抽出通勝附送的錄音筆，摁了摁通勝右下角的揚聲器小標誌。
錄音筆閃著規律的紅光，播出一小段音樂，伴著男聲徐徐朗讀。
「西曆20XX年12月28日星期三，農曆十一月廿五，小寒，宜出行，宜嫁娶，忌動土。」
「唷今天原來還宜嫁娶呢，這樣是不是意味著我今天有桃花運？啊，有怪莫怪，趙婆婆你在天之靈可別介意啊，我們這都是正經查案……」
鄧仔是個活潑的人，明顯查得沒了耐性，嘴裡胡說八道，點了一會語音玩得不亦樂乎，又拿起通勝亂翻。
「哇，和我外祖父一樣是林天師的大粉絲，今年裡的講座日期全圈出來了，還是用的紅筆……」
「唉，凳仔，怎麼又在幹無聊事？」KK作勢拿走他手上的通勝，老氣橫秋地批評，「長眼睛的人都看到這本黃曆了啦，就你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大驚小怪！都是騙老人家的迷信東西，有什麼好看的？趕緊……」
「說了好多次了，別叫我凳仔，是鄧不是凳！我也是核心隊員，不是你下屬，別一直拿輩份壓我，對我指指點點！」
鄧仔抓緊那本通勝，不給KK拿走。
「我覺得死者的日曆有調查價值嘛！說不定藏著死者和兇手現面或結仇的線索呢？」
「杜法醫剛證實了，趙小珍是主動跳出去自殺的！」
鄧仔一窒，故意抬槓：「雖然這是起自殺案啊，但是我就想把他當成謀殺案查一查！有人促成她自殺也是一種謀殺吧！KK你奈我何？」
KK氣為之結，向邵毅告狀：「喂邵隊，評評理，凳仔這分明想偷懶！還有，他身為刑警卻欠缺科學理性，不光玩黃曆搞迷信，還非要詭辯是謀殺！……」
「風水」、「搞迷信」？
「促成自殺也是一種謀殺」？
邵毅靈光乍現，阻止了KK抱怨下去。
十二老人案之所以撲朔迷離，全因為兩個字，「怪」、「多」。
怪，是因為全部死者被兩個法醫和一個資深急診醫生完全確認為自殺身亡或意外自殺身亡，不似有加害者，可是死狀和死亡頻率又極為可疑。
多，是因為死者極多、死者背景各異、死法又五花八門。
但是，如果除了「獨居老人」和「自殺微笑」外，還有一個共通點──「迷信」呢？
邵毅在腦海中回憶著每一案──老人們似乎都對涉及風水命理或是超自然的東西很賣帳！
潑自己一身強酸的彭姓病婦，堅持自己「八字硬」。
用刀插入大腿放血的聞老頭，說要「咒死不孝子」。
觸電死的傻丁伯，整天看講「婚姻正緣」的短影音。
投身洪水的戚婆婆，說古村「風水好」，捨不得走。
壽宴後吞戒指自殺的董玉娥，送兒孫玉器時講究「平衡福氣財氣」，滑手機時又會錯信偽科學迷信。
妄想一朝發達在前妻面前挽回面子的葉大壯，在狂吃叉燒包時不停嚷著「天助我也」。
灌烈酒把自己灌死的洪富婆……醉醺醺的時候也把自己的行為擬作「耶穌把水變酒」的神蹟，說是把酒變錢。
邵毅不肯定地開口，一一數出這些看似零碎的枝節，又問：「我沒記錯吧？其他個案裡，親友證詞和他們家裡都有出現關於風水的東西……」
隊員們紛紛驚覺：「對啊！有的！」
「洪甜心家就是個巨大的招財陣，娛樂新聞也報導過，據說她幾年前搬到島上住，就是諮詢了風水師意見的！」
KK扒拉出手機，搜尋到一段附帶照片的新聞採訪，給眾人看。
「那個小白臉收拾過豪宅作不得準，看舊新聞吧，富婆的睡房裡掛著燙金的通勝，家裡到處都是水車、聚寶盤、一大堆有的沒的玄學擺設……她本人也出了名愛戴水晶手鏈。」
大D細D常常只記一些好笑的事，貢獻出來，竟然也和風水有關聯：「那個輕度智障的丁伯手機上關注了一大堆風水師的帳號，還愛亂留言問怎樣娶到老婆呢！」
Mandy也舉手：「好多個案的老人家裡也有趙小珍家這一款通勝，雖然有的是普通版，有的是趙小珍家的這本有聲版，洪富婆家的是燙金豪華版，但都是同一系列的！」
通勝，也就是老一輩愛用的黃曆，又是很多華城人結婚「擇吉日」會用到的玄學書，功能除了看日子、記日程外，還會附帶二十四節氣和每日吉凶宜忌。
市面的風水師很多，販售的通勝種類更多，可偏偏十二名老人家中都有同一人編寫同系列的通勝！
邵毅從鄧仔手上拿過通勝，翻到出版資訊頁。
編寫的人叫林天靈，是華城有名的風水師，今年八十歲，自上世紀開始已經是華城有名的風水堪輿師。
他年輕時在街上擺攤給人看面相掌紋測吉凶、點評家宅祖墳方位，老了靠出版書籍和出售風水擺設賺錢，結合「現代風水科學」的噱頭，備受名人和平民追捧。
他的著作和通勝長期佔據書店銷售榜前十，即使邵毅傾向唯物主義，不怎麼關注玄學，也對這號人物略有所聞。
該不會是他的通勝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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