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個人家裡長什麼樣子，就能大致上看出這個人的性格和習慣。
趙小珍是一個活得謹小慎微的人，也活得不怎麼開心。
她怕颳颱風時窗子玻璃碎裂，會加固家裡的玻璃窗，窗上佈滿封箱膠帶打叉黏貼的痕跡。
她怕出家居意外，浴室裡鋪了一大塊防滑墊，廚房的刀具都收在套裡，整齊地擱在刀架上，不會隨便掛著或者與其他工具混放。
她怕有賊，臥室裡的小抽屜上了鎖，沒看見鑰匙。
邵毅沉吟一下，向大D確認：「她的隨身遺物裡沒有鑰匙吧？」
大D常負責證物點算和交接相關的工作，很肯定地回答：「沒有，她墜樓時身上連門匙都沒有。」
「那鋸開鎖看看吧。」
鋸斷閂鎖後，只見抽屜裡面放著一隻小首飾盒、一本銀行存摺、還有一小疊現金，擺得整整齊齊，沒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趙小珍墜樓時不帶鑰匙，身無分文，貴重物品都放在這裡了，看起來確實像是決意自殺，準備充足啊……
單位裡沒有老人愛貼的福字、對聯或紅繩結之類的喜慶飾物，也沒有家庭合照。
邵毅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想了想，想起來了，打電話問阿玟：「趙小珍不是信佛的嗎？她家裡怎麼沒有任何佛像和佛教飾物？」
阿玟在電話那邊呆了呆，也道：「這麼一說還真是奇怪，我也沒看到！」
她說，從懂事開始就知道母親是個虔誠的佛教徒，客廳裡供奉著一尊小小的木製佛像，手上也長年戴著一串摸得光滑無比的佛珠，接觸得這些久了，身上總有一股檀香味。
可是現在她家裡沒有任何關於佛教的事物，也聞不到半點檀香味。難不成東西被偷了？
邵毅依稀記得雀叔的證詞裡好像提到佛教物品，拿出工作平板，打開文檔一看，發現了端倪。
「喔，沒事了，她應該沒在信佛了。」他在電話裡告訴阿玟，也是順便告訴眾人，「她和樓上鄰居雀叔有交情，雀叔說她起意看風水，風水師說她沉迷拜佛反而影響家宅氣場，她就把佛像和佛珠轉贈給雀叔了。」
鄧仔有點疑惑：「像基督教那種一神論宗教才會叫人改變信仰吧？風水師真這麼建議？她也聽進去了？很少見捏。」
「也未必就不可能了。畢竟有人會沉迷信仰忽略了家庭，也有人會因為過得不如意而放棄信仰。」邵毅說，「當風水師的都精明著呢，大概是看穿她心理才這樣『對症下藥』。」
「這倒是。」
「再仔細找找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吧，比方說第二人的生活痕跡，或是暴力糾纏留下的痕跡。」邵毅說，「我想先排除她與任何人在家中起過衝突。」
但是眾人按著邵毅指示找了又找，都找不出什麼異常來。
現場調查地毯式一寸寸搜索過去其實枯燥無比，一無所獲的話就更讓人沮喪了。
還好下午茶外賣送來了，邵毅見眾人士氣低落，索性讓他們都去走廊上吃東西放個小休。
鄧仔掛心案件，匆匆吃幾口就又回來了：「報告長官，我吃完了，可以繼續搜查！」
邵毅拍拍他肩膀，由他去了。
眾人一邊吃，一邊看Vincent和杜衡做模擬實驗，一個在走廊，一個在地面，「砰砰碰碰」的弄出好一陣動靜。
一次把Vincent掛著耳機和杜衡保持通話，他在地面打電話給邵毅：「有結果了，你要現在聽嗎？還是我上來說？」
「上樓吧，面對面說清楚點，也不差在那幾分鐘。」邵毅說，又不忘提醒，「記得收拾好現場，地上的顏料要洗掉，水漬要弄乾──我可不想有老人滑倒。」
「沒問題，你放心！」
杜衡和Vincent收拾好實驗現場，上樓與其他人會合。
邵毅見他神色不算興奮，以為進行得不順利：「怎麼？模擬結果不理想？假人落在標記範圍內，無法判斷自殺或他殺？」
「不是，剛完成了，還原度很高，真人臥地的位置也幾乎一樣，確實落在標記範圍外。」
這意味著，趙小珍真是主動跳出去自殺的！
「可以排除掉他人襲擊是好事……但又有一個新問題出現了。」杜衡說。
「怎麼？」
「一開始，我們根據證詞模擬她面朝裡面，坐在欄杆上往外倒，傷勢符合，但落地位置差太遠了，還原不出來。模擬背泳的那種跳法也不行。」
邵毅一驚：「不是吧？難道她──她根本不是後仰下墜？」
杜衡點頭說，「對，我和Vincent試了幾次都發現異常了，換個角度想，她後腦和後背落地，不等於她一定是以後仰姿勢摔出去啊！於是再逐種情境測試，結果呢，發現她最有可能面朝外跳出去，還是特別用力的那一種！」
Vincent也給邵毅看錄影──只見Vincent把假人摁在欄杆上，假人在腳上彈簧的反作用力下竄了出去，在半空中連翻筋斗，遠遠地落下，最終，後腦並後背先砰然著陸，差不多完美重現了現場。
其他反覆測試的片段也都成功重現，結果明顯到不能再明顯。
「可是雀叔證詞分明說，她是面朝走廊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到底是他證詞有問題呢，還是在他證詞那幾秒的空白裡，趙小珍改變了跳樓姿勢？」
邵毅忍不住歎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突突跳動的額角。
主動自殺。
用力跳出去。
證詞裡那空白的幾秒……
真的太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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