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濕悶午後，大小帳篷如星羅棋佈散落在灣仔軍器廠街四周，彷如盛大的嘉年華會。但從地點而言，摩天大樓與幹道所交織的商業區核心並非辦嘉年華的好地方。莫說辦嘉年華，連一般的市集攤位也不應該選址於此。但是，這些帳篷的樁腳卻偏偏已經釘在這兒超過四十天。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qKM9w7mN
「──Sing──Hallelujah──Sing──Hallelujah──Sing──Hallelujah──to──the──Lord──」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Za6oH37K
細心點看，這些全是軍用帳篷。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q5Ui6r77
作為最後的抵抗據點，灣仔警察總部匯聚了所有殘存警察的戰力。香港警察在三條海底隧道被炸毀前，拚死從香港其他地方撤退到此。無法經陸路抵達的香港島灣仔警察總部，是唯一可能力拒義勇軍推進、又能爭取時間作休整的地方──至少大家起初是這樣認為。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9z8FzQvi
只是後來大家醒悟到，香港島本來就是聯軍首要打擊的目標，礙於「那個理由」，連同警察總部在內的政府主要建築才逃過被巡弋飛彈轟炸成一個個坑洞的下場。殘存警察都順利退守總部後，才發現這些軍用帳篷一個接一個的在據點外頭冒出，自己已成甕中之鱉。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ZSMq3vi2
「如果香港是在一場戰爭中重生，但香港人卻無一參與過這場戰爭，這樣的香港還配說是香港人自己奪回來嗎？」這是聯軍的士兵前往香港前，所提出的疑問。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k8ejsMkG
軍器廠街──謝斐道交界大樓的低層平台上，有五名身穿不同式樣軍服的男人。外表斯文像是領導的男人獨個兒坐於平台深處操作著掌中的裝置；另兩個黝黑健碩與光頭的男人靠牆蹲下一同抽菸；至於餘下兩個外觀沒那麼「戰鬥格」的，則靠近牆邊，手持望遠鏡朝警政大樓方向掃視──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RAb7qhqE
「幹！他媽的就不能換曲目嗎？我覺得連自己都快要被超渡了。」皮膚較嫩白的纖瘦青年俯視着兩大樓的出入口，吐槽着那覆蓋整個警察總部範圍、以念佛經速度吟唱的聖詩廣播。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dUEhxEK7
「再過一分鐘應該就換《驚方之奠堂》[1]啦，屆時保證你精神為之一振。」他身旁那看來更幼嫩的少年與之相反，正嘗試窺視玻璃帷幕深處的情況。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Gn7LmTsn
「我覺得日間應該刪去念經──」纖瘦青年語音未落，便看到警政大樓正門左方的寬階梯，一群衣衫濫褸、彷似饑荒災民的十來人，高舉雙手、跌跌撞撞的在階梯底勉強排成一列，大批雜款軍服的士兵正蜂湧而上，把人群分成左右兩批，左邊的被押送上卡車運離現場；而右邊一批則陸續被索帶反綁並用膠帶蒙眼。然而，這情況卻忽然起了變化，其中一名看來比較強壯的突然發難，並企圖搶去其中一名士兵的槍──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sLK2IfHF
「噠噠噠噠噠噠──」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lsPDz9Ny
連貫未斷的三十發槍聲，右批逃出者悉數成為槍下亡魂。負責押送的士兵一開始有點小騷動，可是很快便恢復紀律的行動──他們運來一桶桶汽油澆上屍身，然後熊熊烈火隨之冒起。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HcI18S2s
「所以為何日間都要念經唱詩。」男人若無其事的繼續透過手中裝置處理訊息，「加上剛才投降的，狗總（警察總部）投降人數已達612人，餘下的相信不少已餓死或病死了。如此這般，我們應該很快可以進去清理垃圾。」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YakjMuPQ
雖然心中總覺得有點過火，但負責瞭望的二人均試圖說服自己這種做法是合理的──幾年前的理工大學圍困戰，香港警察就是用這種方法迫使抗爭者陷入彈盡糧絕的人道絕境，如今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連歌曲廣播都是仿效當年香港警察的做法，只是都換成《唱哈利路亞讚美主》、《驚方之奠堂》、《願榮光歸香港》等等讓警察感到刺耳的歌曲。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ahAp268Y
「我覺得濫殺無抵抗的投降者還是難以接受。」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Q91iyO3R
「蛤？」光頭男人劈頭反駁，「『牠們』本來就是被送去『屠宰』的啊！這事沒跟你們說嗎？狗不會因為你同情牠而對你感恩。」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LiCBzcRY
「只是現在變成在毫無遮掩的地方……反正不會有記者拍攝到，應該沒差吧。」畢竟這會破壞義勇軍的「正義」形象。
「電批、螺絲，」平台深處的男人跟負責瞭望的二人說明：「我簡單說明一下，左邊的是有『案件』[2]在身，所以不能這麼簡單掛掉；右邊的沒找到『案件』，所以就死得便宜點。我們不是早已把『黑警無一是無辜』念得作夢也曉背嗎？左右兩批人的分別只是左邊是人渣、右邊是蠢蛋而已。」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rACepyhA
「我們之所以參軍，就是為手足報仇，不是嗎？」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NkNPEn7T
『洛奇小隊長說得對，黑警無論說甚麼做甚麼，都絕不可被原諒，否則就是辜負手足。』電批心中反復提醒自己。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8rwtpe1fl
「交班吧，難得亨叔主動接班。」聽見亨弗萊的要求，螺絲輕拍身旁的好友，「這一切，應該都即將過去了。」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ebQoIDVw
入夜後的灣仔，濕悶的氣息仍舊彌留不散，只是多了幾分安詳──踏入九時正，揚聲器廣播就換成《唱哈利路亞讚美主》的天下。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xujKBF3c
洛奇、螺絲、電批三人在平台深處繞成一小圈而坐，三人中間矗立著一枝手電筒用以照明。他們正分享一份野戰口糧──一天下來大家都沒怎麼活動過，所以就減少無謂的資源消耗。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xuPxusaa
「我沒想過最後一場戰事居然比坐牢還要無聊，早知帶些書來看。」電批與螺絲完成訓練投入作戰至今已五個月，雖然期間遇上不少驚險事件，然而與抗爭者時期相比，壓倒性的裝備優勢逆轉，與其所伴隨的高昂士氣，即使面對人數初期仍佔優勢的香港警察，亦以泰山壓頂之勢輕易將其擊垮；唯一真正具威脅性的，是飛虎隊及反恐特勤隊之類的精英警察部隊的埋伏與狙擊，和駐港解放軍殘部。對於只受過基礎軍事訓練的二人而言，這些都是可怕的對手，但最終他們還是以那份「光復香港」的使命感，及多多少少的運氣，總算活到此時此刻。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BnnVrTsh
如今，所有前政府及駐港解放軍設施都悉數陷落，唯獨警察總部圍困戰卻花費了超過四十天仍未結束。一開始電批仍對於自己以另一身份重演幾年前的包圍警總行動感到興奮，可是隨著無了期的瞭望與靜候，當初對回憶的浪漫緬懷早已煙消雲散。
乓……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kU7lfJKn
「想也別想，敵人突然蹦出來你就準備見閰王了。」洛奇裝作兇惡的駁斥部下提議，雖然大家都知道他不過是慣性吐槽。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TBHkBJ7z
「其他政府設施是狗官或非武裝人員營運，所以不會有任何威脅，也就不費時，但這裡是狗總。」洛奇向二人解釋箇中原因，可是他們並不同意。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cXj0OzVS
「不也就是一班低級狗嗎？以我們的裝備強攻過去應該不用一天就結束啦，像我跟電批之前砸一間狗屋才半日而已。」螺絲一邊愉快地嚼食巧克力棒一邊說。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XQwDusKe
「要是可以亂打榴彈迫擊砲的話，」洛奇再度提醒二人這次行動的目標，「狗總是其中一個可能藏有最多大狗犯罪證據的據點，對日後的審判很重要，不然老早把它砸掉了。」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EwMCv5K1
乓……乓……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KGGy3eD9
「而且，」洛奇繼續補充，「有沒有想過為何餘下的狗都湧進狗總？狗總是所有據點中，擁有最完整的裝備資源補給，是他們最後的要塞。」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T60ekTmb
「不過別擔心，水電糧斷供情況下，狗總內的糧水要供應那麼多人，一個月是極限了，現在已經四十二天，而且你看今天逃出來的都像饑民的樣子，所以如無意外很快就要結束了，再忍耐一下吧。」洛奇兩手各自疊在電批與螺絲的肩，語重心長的說。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TKGf93RW
乓……乓……乓……乓……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4Fb7jeaF
電批望了望手錶，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就下班，來接班的另一支小隊尚未抵達，他已經雙掌靠後俟往地板，毫無警戒心的──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gwZ6vWm0
快蹲下！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agyZYxAbE
平台邊緣傳來史諾比的呼聲，平台深處的三人反射性躲到平台出入口圍牆後，接二連三的隱約槍聲在眾人耳邊不斷響起。
「難道他們打算突圍？」洛奇靠在牆後，快速閱覽不斷從小小屏幕飛出的訊息。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9E9P197j
「手足們，」洛奇向隊員們喊話，「大家期盼已久的終極之戰要來了，」混凝土牆的對面，已傳來鐵門被拉開的尖銳聲音，史諾比與亨弗萊早已作好準備。「只是，我們首先要安全返回營地拿彈藥跟裝備，狗的殘存戰力也許比當初估計的強，之前還想他們不死光都已無力開槍了。」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V7xTGJF9
同樣是玻璃帷幕構成的總部西翼與警政大樓，猶如以前的戰艦般，子彈擊穿玻璃從各樓層冒出，襲擊離大樓最近的人與帳篷，士兵們慌忙走避尋找掩體，所幸灣仔橋樑與樓房極多，因此無造成明顯傷亡。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btKMUI8t
今晚就替他媽來次大超渡！這是本次作戰指揮下達的命令。此前為免與守軍過度激烈交火破壞裡頭的重要資料，義勇軍才一直維持竭澤而漁的策略。如今這次反撲卻成了義勇軍提前攻堅的理由。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7pIzVRJn
包括洛奇小隊的上百名士兵，冒著頭上一來一往的槍聲奔往警政大樓出入口的低層平台底集結，他們得悉被分配到警政大樓頂層（四十二樓）後，紛紛「幹」了一聲。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zwWLQiBm
「要吃要拉現在通通跟我攪定！行動2200開始！」領軍的連長向手下士兵們傳達指令。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0SlhBR1n
「你們的訓練項目有『爆房』[3]嗎……？」洛奇問亨弗萊以外的三人。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RBmjYqCn
「有是有，但上場後實際沒怎麼爆過房，我跟電批幾乎都是在外面打砲。」聽見螺絲的回答，洛奇不禁倒抽口涼氣，「交給我吧，我當一號人[4]。」一向寡言的史諾比突然主動請纓，雖然他沒詳細說明經驗，但他那堅決而無絲毫猶豫的眼神已足令洛奇放心。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zgwuXcIN
「那你和電批跟我尾，亨弗萊殿後。」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JOMmg1zF
「呯！呯！呯！」數發破門彈的轟鳴伴隨行動開始的口令，先鋒小隊湧進漆黑一片的大樓，沒多久樓層清空的訊息就傳達到指揮官的電子手帳。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prn8bD3m
「第一排二班、三班起行！」當地面樓層已確認徹底受控後，士兵分批奔往各樓層執行掃蕩任務。然而，義勇軍沿長長的樓梯往上掃蕩初期，警察於梯間築起的防線仍意外地對義勇軍造成一定阻滯，「幹！居然還有催淚彈！」剩餘的警察利用總部裡的大量彈藥和地利優勢，一度將義勇軍迫退回外面。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wilm2cLC
「狗還有過期TG[5]，要豬嘴[6]！」經歷多場戰役的義勇軍，已非扣板機會手抖的新兵、更非幾年前光聞「防暴」[7]與「速龍」[8]之名就爭先恐後落荒而逃的示威者。重整旗鼓的義勇軍，戴上防毒面具後再度強襲梯間，催淚瓦斯與金屬防彈長盾非但無嚇怕他們，反而喚起他們多年來心中對警察的憤恨，「轟轟轟轟──」在機關槍震耳欲聾的轟擊下，警察連人帶盾有如紙糊一樣被狂風撕成碎片。隨著義勇軍的無情掃蕩，警察的梯間防線陸續崩解，尾隨部隊亦得以抵步開始房間掃蕩戰。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r0cYLAp2
「到我們上場了……」最後一批的洛奇小隊，亦開始起行。為安全計，越過四十二層樓梯的漫長旅途中，他們只靠位於各層天花板的緊急逃生指示牌作指路光源。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SZvfYyn3
「不行……他媽的熱得不行，悶不通風的防彈衣，還有這個豬嘴，我……真的要停。」走了二十多層，電批拉下防毒面具靠牆停下，「嘩好臭！」然而籠罩整座大樓的，是由硝煙、瓦斯、血腥，及腐爛所混合出來的氣味，使他反射性的戴回。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yMYP0pg1
「你兩隻小鬼看來都欠『操』啊，走幾層樓梯就不行了。」亨弗萊調侃，雖然他亦滿身大汗。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u1084J5J
「頂樓是大狗們的辦公室，可以一嘗坐大狗椅的滋味啊，再堅持一會吧。」洛奇為鼓舞隊員堅持下去，打趣的說，只是這對電批與螺絲而言毫無鼓舞作用。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tiykbSrk
最後洛奇還是決定讓大家稍作休息。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S9xAgveX
「這場仗結束後，你們三個有何打算？除了去煲底[9]。」洛奇向亨弗萊以外的三人問道。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3qpblz4P
「我……會回去上學吧？但學校跟老師都不在了──咕嚕。」螺絲把飲管沿防毒面具邊緣伸進嘴巴，大口大口的啜着水袋的水。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yzaM7KZI
「我沒想那麼多，打完再打算，反正重建一定要人手──唔。」電批捏緊鼻子，直接將水倒入嘴巴。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wAprlzx0
「……這場仗，真的這樣就終結？」史諾比再度檢視身上的裝備。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SbCiwZ6Z
「起碼『硬』仗是肯定結束啦，樂觀點。」洛奇輕拍史諾比的背。「起行吧！捱過今晚，我們明天去金鐘開派對。」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1P7uUaU7
「還有要悼念死去的手足。」電批補充。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J9NFSaSG
警政大樓四十二樓，曾是最高層辦公之地，如今與其他樓層一樣，俱化為屍骸遍地的腥腐地獄。與槍砲所造成的鮮活屍體不同，警察總部內的屍體大都是死於饑餓與傳染病的人，因此洛奇小隊遇上的，並不局限於人──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wqnuYNmw
「嘩！？」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aQy0b6Mr
踩上未知異物的詭異觸感，嚇得電批大叫一聲。鞋底被似是黏膠狀物質沾上，他朝腳下調亮步槍電筒──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ezP4Pe0G
「白痴！……」可惜亨弗萊的警告已來得太遲。「嘔！……」哪怕只有一瞬間，腳下已經腐爛得幾近失去人形的屍體、半溶的大腦與眼窩滿佈蠕動的白點與蒼蠅，屍蛆與蟑螂不論死活均散佈於青黑的屍身上嚇得電批大叫出來。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wZIqgvIj
亨弗萊懶理驚魂未定的電批，一把扯他往牆邊按下，「咻──」一發子彈剛好擦過電批剛才的位置。「砰！」亨弗萊立即朝火光位置還火，「我跟史諾比清理前方，你們殿後。」聽見敵人動靜的亨弗萊立即通知小隊各成員，並與史諾比分頭掃蕩兩邊走廊。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m48Px6MG
「我也去幫忙……」螺絲把掛槍電筒點至微亮朝下，打算跟隨亨弗萊的方向行動；至於洛奇則連忙把電批拖回梯間。「喂，沒事嘛？打那麼久仗還怕死狗？」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mgHxmJpC
「沒見過那麼多蟲的……」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mxEpm9be
掃蕩開始後，橘黃火光、電筒白光，還有震眩彈的閃光於走廊交替閃爍。面對全副武裝的亨弗萊與史諾比，裝備劣勢且體力不足的警察殘部即使人數稍多，當有一人被擊殺後，士氣便土崩瓦解，甚至有人跪地投降，只是無不被打成肉塊。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hNYYUyPG
「他們真的很厲害啊，根本我吃瓜就好……」螺絲還未跟上亨弗萊的步伐，走廊戰鬥便已結束。正當走到半路的螺絲打算折返，發覺腳下被甚麼東西抓住，他反射性的把槍指往腳下準備射擊──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ryvY9O63
『看來是餓狗……』看似快要餓死的老人，試圖把螺絲的腳拉往嘴邊當作食物。螺絲把老人軟弱無力的手甩開，準備送他一程，然而老人那瘦骨嶙峋的慘況，此刻卻令他產生動搖──他蹲下身子，從背包翻出一條巧克力棒遞到老人面前，老人像是嗅到甚麼氣味，稍為恢復神智──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hFyqG9Aw
「我不要曱甴（蟑螂）的拖捨……」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rWjcMLfS
「那我就由你餓死囉。」明知結果這樣還要施捨，螺絲感到自己實在有點蠢。正當螺絲打算收回食物，老人卻反悔。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jpCC6k8d
「你答應以後不再叫我們曱甴就考慮。」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7OvuR0DE
對此，老人沒有回應，不知道是猶豫，抑或意識未跟上。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tzaCJWjF
「……唔。」
「那當你答應囉──」最後一刻，巧克力棒成功送達老人的口中──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9qGHZvFf
嘭……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Xrm214y0
〔你蹲在路中心不關燈找死啊！？房間還未掃蕩──〕耳機再度傳來亨弗萊的警告，可是受訊人已無機會聽見。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2RU5B0wh
所有人都被驚呆了。〔B連四排三班B隊，有成員陣亡，重複……〕洛奇一方面緊急向上級通報情況，「房有狗！可能是狙狗！小心！」另一方面命令亨弗萊及史諾比入房搜索。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fpkzuXUr
「那個蠢蛋、到底在幹嘛……」明明只要捱過今晚，就能去開派對，現在卻變成悼念──電批並非未經歷過隊友陣亡，只是螺絲並非參軍後才認識的同袍，那是戰前已認識、如弟弟般的好友。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PcTxosBr
「我們在外面搜。」打完才慢慢哭，洛奇拉起電批，「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但卻被他一手甩開。戰場上的悲傷，只有轉化為憤怒才有意義。二人各自靠著走廊一邊牆，逐一搜索所有威脅，他們再度經過剛才螺絲陣亡的位置──失去頭顱的士兵遺體旁是桑蠶般嚼食巧克力棒的垂死老人。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kpfOsO87
「嘩、嘩呀！」本應連喊話也無力的老人，慘叫聲還是能響徹走廊。「是你這頭狗害死螺絲的！」電批先用槍托毆打老人，然後再用刺刀猛戳，「明明快死還要害人，你們死全家都是活該的！」伴隨幾近凝固的瘀血不斷沿傷口滲出，老人的呼叫聲亦逐漸消失。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W4ooXgNv
「夠了，別浪費時間洩憤了。」「怎會有人救狗那麼死蠢……」洛奇舉槍瞄準走廊盡頭，並將電筒調至極亮，「呯！」子彈沒打中預定目標，只是把防火門轟出一個洞，「嘖！」人影敏捷的鑽入門隙，「呯呯呯呯──」洛奇與電批邊追邊朝防火門掃射，硬將防火門轟成碎屑，他們立即衝進梯間，卻一無所獲。〔樓下小心有溜狗。〕，二人往上層跑，當他們看見半開的門後，便知道敵人近在咫尺──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v5yZgBl7
「嘭──嘭──嘭──」爆炸聲在天台接連響起，一前一後的腳步聲隨緊其後，當洛奇二人擺好射擊姿勢的瞬間，勝負便已分出。由於敵人可能早已瞄準門口，洛奇二人衝上去前先拋出數發震眩彈干擾對方的態勢，然後乘此空隙搶佔先機。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eb6hUQow
但對方並無投降之意。即使手動狙擊步槍在一對二的情況下毫無勝算，男人仍堅持擺好射擊姿勢，在那披頭散髮的髒臉下，是無可憾動的堅決與憤怒。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DmbQZnmp
「投降吧，抵抗也沒用。」義勇軍動員了一營兵力包圍整個警察總部，所有出入口都已被重兵把守，一人之力絕不可能突圍。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TBt631XW
「投降也會被殺，別把我當傻子。」男人一口拒絕洛奇的要求，「既然橫也死豎也死，多拉一堆曱甴陪葬才划算。」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JEwYM0jK
「更重要的是，我絕不會向你們這班開口閉口說自己是『真香港人』的怪物屈服。」對於被稱為曱甴，包括義勇軍在內的所有抗爭者都耳熟能詳，然而這次卻是香港人的身份被挑戰。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gCRMSpEk
「香港人百幾年來明明都不碰政治的，是你們這幫十幾年前突然蹦出來的政治狂熱病引鬼佬將香港炸成廢墟，再將反對你們的通通打成共產黨走狗全家滅門，若這幫怪物才算是香港人，哪之前百多年的都是甚麼？」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fMjZ7tCa
這是對抗爭者正當性的敲問。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cX50egVA
「就是你們百多年來都不作為，所以才會讓香港淪落到連年紀比我小的都要冒死出來反抗──」電批試圖反駁，卻立即被打斷。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Vkbd1XKU
「沒人叫你們出來生事啊！你們不生事會死啊？你們說共產黨摧毀香港，但他們抓的都只是那些政治狂熱病，對大部份人根本沒影響，但你們卻以此為藉口，打著人權自由晃子將所有人通通扯進絞肉機。為了保障你們這些人的攪政治權力，就有權將所有人不分立場通通當祭品犧牲掉，這是哪門子的道理？」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NKoYpvjQ
「要不是共產黨步步進逼，加上你們為虎作倀，香港人根本就不會武力抗爭，也就不會造成今日的悲劇！香港人攪政治也是你們迫成的！」電批激動的吶喊，食指緊貼板機。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DQQ9oadB
「別把我們跟你們混為一談，你們把鬼佬引來之前，我是飛虎隊的明日之星，一家生活無憂，根本感覺不到你們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壓迫』，我這輩子遇上的最大悲劇就是你們勾結鬼佬，然後把我全家老少都殺清光，甚麼『黑警死全家』、『三萬Thanks』，這世界哪有像你們這種被打傷幾個人，就要殺人全族，還要覺得自己是替天行道？」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zvVn70mH
「你把那成千上萬無辜的人放在哪？」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e5bNZxKv
「這些話在你們暴動後沒多久就傳啦！」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DRfTgK90
爭辯使雙方愈來愈激動，板機上的手指一觸即發。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TWaRCizl
「我有個提議。」洛奇突然插話，使雙方的注意力暫時分散。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YUwZUprp
「你們繼續爭拗下去也沒結果，我們也沒時間耗下去。」洛奇把腰間的刺刀拆下，「但我很欣賞你的堅持，所以我有個對你有利的想法。」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3ItOtqYa
男人雖然對此半信半疑，但食指還是稍為放鬆，「你們倆直接打一場吧，你贏了我就當看不見你，你想逃就逃，多拉幾個人陪葬就拉。」為了證明所言非虛，〔天台沒有發現，應該逃到樓下。〕然後把刺刀連鞘拋予男人。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pv48O5CT
「這是你報仇洩憤的最佳對象。」電批卸下身上重擔，手中只剩下刺刀。洛奇是對的，光是讓螺絲在最後關頭失去煲底重聚機會這一點，已經足以讓電批將眼前這頭「狗」碎屍萬段。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EP1AzIgq
另一方面，男人心中怒火之盛亦不下於電批。對他而言，這可能是他此生最後一次為家人報仇、甚或那些與他抱持相同信念的人出一口氣的機會。雙方都將心中苦痛作燃料，化為殲滅眼前敵人的動力。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Gl8uEzEQ
在慈悲與神聖的詩歌聲中，最後的決鬥無一絲遲疑展開，顯然雙方都不打算浪費時間。刺刀與刺刀的連環碰撞下，耀眼的火花與尖銳的金屬聲佔據了天台。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z3BgepoN
「嘖……」除了第一輪攻勢曾採取主動，電批之後就一直陷入守勢捱打。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Qf62Snnj
「怎麼了？就說你們根本就是鬼佬的傀儡，沒了鬼佬當靠山，你們根本只能趴在地上當曱甴，憑甚麼有權決定誰是香港人！」男人盛怒的猛攻，將電批逐漸迫至天台邊緣。與受過長時間特戰訓練的飛虎隊相比，只受過數月基本軍事訓練就匆忙上陣的電批，白刃戰水平實在相差太遠，即使對手已非萬全狀態。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I6iqFaOP
「碰！」男人冷不防將電批一腳踢飛，幸好後背剛好撞上天台邊緣的矮牆，否則早已直接墮地。男人見機不可失，趁電批仍未站起來之際反握刺刀飛撲而至──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04JadTRZ1
「鏘！」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69SBp3xm
「噫──」刺刀扎進喉嚨前的千鈞一發，電批用盡吃奶的氣力擋下致命一擊，兩把刺刀糾纏於對方的護手、各不相讓的角力著。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7UXHsaP3
面對近在眼前的死亡，電批本能地心生恐懼，刀尖又再進一步迫近。『我為何要怕他？管他是飛虎還是飛狗，都鐵定是活不過今晚的歷史垃圾；但我──』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zPEjfFmX
「戳！」擋格的刺刀突然鬆開，「甚麼？」男人的刺刀刺穿電批的左掌心，一時無法拔出。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K8xoBWeR
「咿呀──！」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DBNS8UcT
電批強忍掌中的錐心劇痛，傾全身之力將手中刺刀貫穿男人喉嚨，並深入脊髓、鮮血如噴泉湧出，男人的表情自此永留於出乎意料的一刻。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gwlFbmiX
〔B連四排三班B隊，四十二樓掃蕩完成，但有成員受傷，要求救援，重複──〕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Jo3VSjm3
──還要代替無法抵達終點的人開拓將來。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kDbVSCnq
晨霧未散的灣仔街頭，身穿白色防護服的人員來回奔走，一個個大黑袋被拋往專用軍車送走。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IakT3uoB
「你說得沒錯，果然戰爭不會就這樣結束。」洛奇燃點香菸，作為新一天的早餐。昨晚的攻堅行動不止對警察總部造成一定破壞，加上點算及清理裡頭以百計屍體，恐怕資料搜查的進度只能繼續拖延。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blB4AOEQ
「只要香港一日還有多於『一種』人，這場戰爭就不會結束，直至其中一方被『完全』消滅。」史諾比所指的，似乎是遠比洛奇所指更遙遠的事。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K0xhc20I
「話可別亂說啊！我打算打完這仗就申請休假的。」已經大半年未打過砲，亨弗萊說。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Jw1SznLD
洛奇眺望遠處，曾經璀璨奪目的香港島，如今只剩下瓦礫及屍體。毀滅是完成了，但重生是否必然緊隨其後？對於這個問題──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bnmIYWxi
「也罷，這是政治家的問題。」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5nsoOPuR
－Operation Kennel：The Last Night at Headquarter END－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w858EjFe
[1] 改篇自驚安殿堂唐吉訶德主題曲（香港稱激安之殿堂）的諷刺歌曲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wXLIA4ih
[2] 有涉嫌加害或虐待抗爭者紀錄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Z2WbqAPN
[3] 房間掃蕩（Room Clearing）
[4] 房間掃蕩的先鋒隊員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coHQZlud
[5] 催淚瓦斯
[6] 防毒面具
[7] 鎮暴警察
[8] 警察特別戰術小隊
[9] 香港立法會示威區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8v4zpkR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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