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日常 - 06 老伴

有時候我覺得鬼差的工作更像是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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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來到一對年老夫婦的家中，丈夫已經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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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的模樣看來患有認知障礙症，一臉無知的看著老伯，不知道他正病危，默默陪伴在側，又不懂施救，或者找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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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脫離軀體，回望自己的屍身，大概知道陽壽已盡，沒有太大的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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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輕撫坐在旁邊的老伴，一邊溫柔的說：「我已經死了，為何妳要那樣儍，還伴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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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陰陽相隔，他的手掌根本不會停留在老伴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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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好，答應過不會比妳先走，想不到現在要食言，留下妳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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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了。」我為老伯披上一件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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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看見了我，並沒有驚怕，誠懇的說：「鬼差大哥，生死有命，我不會留戀人間，但我的老伴根本不會照顧自己，我走了，她亦很快支持不住，你可不可以做點好心，把她一起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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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人間的事，我管不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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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帶她走，她只有活活餓死，這是最殘忍的死法，你忍心嗎？」老伯聲淚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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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老太，雖然皺紋滿面，卻一臉天真，大概不知道老伴已死。老伯的話很正確，她很大機會活活餓死，但我又怎可以胡亂的帶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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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抱有希望，說不定很快有人發現你們，把她救走。」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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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就在上兩層的單位，有獨居老人死了一個星期才有人發現，她又怎可能捱過一個星期？」老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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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有人到來找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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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家居電話響起來，老太望了望電話，又望向老伯的屍體，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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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接聽吧！」老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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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鈴聲響過幾下，老婦終於走過去，拿起電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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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叫救命吧！」老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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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婦對著電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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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傳來的女聲說：「小姐，妳好！我們是『好朋友財務』，假如妳有任何財務上的問題，我們都樂意幫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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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根本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又再說了聲：「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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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叫救命吧！」老伯說：「希望他們會代妳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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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喂』了幾聲，忽然喊出一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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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好！」老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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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們有『救命錢』的產品，不用入息證明也可以申請，妳是不是要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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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很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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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再『喂』了幾聲，財務銷售那邊便掛了線，老太則繼續的『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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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起行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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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可以帶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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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我的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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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老伯穿牆離去，他不時回望仍然手握電話筒的老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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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步出單位，便見一個社工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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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妳來得正好！」老伯雀躍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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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當然聽不見老伯的話，她按下老伯家的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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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安然的跟我上路。沿路他沒有問我怎麼剛才老伴會喊出一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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