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 - 【世希篇】10/ 夜話(1)

大排檔的霧氣裡，田育茹、賴子君、張靜初三人圍坐，點了一個砂鍋魚頭煲，幾味小炒和滷水，開了一瓶啤酒，卻只是各自各吃著。四周香氣瀰漫，食客熱火朝天，唯獨這桌氣氛凝重得很。僵持——彷彿只要誰一說話，就要刺破眼前膨脹的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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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張靜初拿起了這根針。4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1ShGnW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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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怎麼看？」4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jyWd8W3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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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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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會收到一個死人發來的短信？」脫下職業的外袍，張靜初看起來不再和善，只剩平常人下班後身上常見的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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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抬起眼，看了看她，片刻後，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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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連你都沒有想法嗎？」張靜初切齒笑著，「不是你說，馮寧的事終於到此為止，我們再也不用受折磨了嗎？可是，現在顯然有人在背後擺布啊，那個人分明知道些什麼吧？要不然，馮寧的手機怎麼會到他的手裡，他還知道發短信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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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單手握住一隻斟滿啤酒的玻璃杯，「你怕什麼，我們不是什麼都沒做麼？」說話間，她把杯沿湊到嘴邊，發洩似的大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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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們這麼多年，不就是什麼都沒管麼，事情總不該落到你們頭上才是。」從坐下手裡就夾著一根煙，抽煙喝酒比吃菜多的子君，突然刻薄地嘲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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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初轉過頭來盯著她，目光含著利芒，「賴小姐，你早些年什麼都不管不顧，現在才來插進一腳，就不必急著發表意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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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吐出一口煙，驀然發出一聲涼笑，｢我承認，之前我是對世希不聞不問……」她隨手彈掉煙灰，「可你們不也沒告訴我嘛，世希的病，你們清楚得很，我是一點都不曉得。要不是我不小心捅破了，搞不好你們打算瞞我一輩子呢。」她一撇嘴，委屈得可謂惺惺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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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初輕飄飄地回嘴：「是啊，我們應該早些告訴你，好讓你早些利用世希去找那位雪城小姐，是吧？奉勸你一句，你還是早日打消這種念頭，那孩子又不是工具，你做這種事，可不算什麼光明磊落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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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被她懟得無言以對，暗想著這些日子以來世希在自己手下遭的罪，要是叫老田知道了，保準氣得要掐死她。她可不敢告訴老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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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此時正好看著她，神情裡有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子君突然有種被看透的恐慌，香煙夾在指間要吸不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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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你跟世希同住這期間，有沒有什麼人給她送來奇怪的東西？」老田像個冷面法官那樣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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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暗自鬆了口氣，回想一番，那孩子沒有家裡的郵箱鑰匙，平日也沒有網購的習慣，要是有人往她們家寄送包裹，陳保安也準會告知她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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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沒有。怎麼這麼問？」4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b9YxZ2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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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世希手裡拿著一封信，看見我了馬上藏起來，而且很奇怪，我說給你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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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湊近些，聽老田把事情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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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克里夫這個名字你當然耳熟。」子君拿起一顆辣炒田螺，利索地把肉從殼裡挑出來，扔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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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和張靜初一臉懵懂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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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小說主角的名字，書名你肯定聽過——《咆哮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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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恍然大悟，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這個從小不看書的學渣，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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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按捺住想要上手揍她的衝動，勉強擠出一絲笑來，「對，我就是那麼剛好知道得這麼清楚，因為我剛好就愛看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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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還是沒搞明白，「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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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不知是被麻辣嗆到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突然咳個不停，臉都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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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趕緊給她順順氣，貼心地給她送上一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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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嫌棄地推開她的手，清一清喉嚨，回答得無比精煉，「雪城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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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愣了一下，把按在她背上的手收回去，「喔，那倒還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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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垂著眼，假裝不慌不忙地擦擦嘴，「要，要我給你們講講這個故事嗎？也許會有點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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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二話不說端著小凳子湊上來，一個給她遞酒，一個給她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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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便搖頭晃腦地說起來：「這個希斯克里夫啊，和女主角凱瑟琳在一個屋子裡長大，可兩人不是親兄妹，希斯克里夫是被凱瑟琳她爸撿回來的。她爸是咆哮山莊的莊主，他們算是個有錢人家。爸爸對這個希斯克里夫啊，可以說是特別寵愛，這就惹來了凱瑟琳的親哥哥的妒忌。在這個爸爸離世後，親哥哥繼承了山莊，馬上原形畢露，狠下心來對付希斯克里夫，還將他貶為了奴僕。他明知道自己的妹妹凱瑟琳和希斯克里夫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卻還是那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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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個凱瑟琳啊，雖然對希斯克里夫情根深種，卻是個愚蠢又現實的女孩，竟然為了自己的社會地位，放棄希斯克里夫，而選擇嫁給畫眉田莊的闊少。這個希斯克里夫啊，偏偏深愛著這個狠心的凱瑟琳，加上他本人性子執拗到近乎扭曲，根本不可能放棄對凱瑟琳的感情。痛失愛情的希斯克里夫，直接理智斷了弦，把心一橫走上復仇的不歸路——他將兩個家族乃至他們後代的命運都踩在腳下，狠狠地蹂躪玩弄，毀掉許多無辜的年輕男女，更毀掉他自己一生……嗯，大概就是這麼一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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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奉上一片美味的魚雲到子君碗裡，「謝謝你淺白扼要的講解。這麼聽起來，似乎希斯克里夫的人生關鍵詞，就是復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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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端起碗，「你說得對。」夾起魚雲放到嘴裡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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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用指尖彈著桌面，「那麼，我可就不信希斯克里夫這個名字是個純粹的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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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初陷入思考，「不覺得自從馮寧走了以後，這樣的怪事頻頻發生嗎？先是你收到了恐嚇信，我收到了短信，現在好像連世希都被牽扯進來了……如果說這些事都是一個人做的，你們會想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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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和子君的心裡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答案，只是臉色一沉，都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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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初代替她們回答：「是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