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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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投，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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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顧暉還是問了：「賴小姐，那麼晚了，你想去哪？」他仍然彬彬有禮，眼底卻藏不住漠然。與初見他時很是不同，但確切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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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子君凝住神色，猶疑片刻，開始茫然四顧，一副癡呆相，「我找飯吃。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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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暉一把扼住子君的手腕，就拉著她走。他走得很快，子君幾乎被生拉硬拽，勉強跟上，何況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她在顧暉身後瞟一眼黛娣，老太太腿腳完全不利索，艱難地小跑著，一步一趔趄，看得人心驚膽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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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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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子君的呼喊，顧暉垂眼看她，滿布疤痕的臉猶如一副鬼面；森冷刺人的目光，分明含著一絲不明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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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跑不動。 」子君誇張地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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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暉眉頭一皺，顯然很不耐煩，但還算是聽勸的，稍微放慢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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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途經病房往回走。遙遙看見，餐車從第一個病房出來了，那護工也一併跟隨。送飯工被巨大的餐車擋住視線，那護工靠著走廊裡側走。餐車愈來愈近。那護工注意到反方向正有人前來，便提醒送飯工往裡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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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縮在顧暉身後，埋頭只往前走。餐車從她身旁擦過，像一堵高牆隔絕陌生人的審視。送飯工一開始就沒注意到這三人，匆促過去時也沒有好奇心打量他們。兩派人默默地相交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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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走廊另一端，顧暉把子君塞進電梯，飛快地摁下她所住的樓層和關門鈕。子君心中大叫不行，卻無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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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正關上，子君看到黛娣呆滯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類似恐懼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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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心頭彷彿被電了一下。剛才驚慌得腦子空白，現在猛然想起來，黛娣應該可能是顧暉的母親？因為她曾對顧暉稱呼黛娣「令堂」，他並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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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感到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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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顧不上自己的行蹤是否已經在電梯監控裡暴露了。顧暉拖著黛娣往子君來時的方向去，老舊的電梯還在吃力地合上它的雙門。子君伸手往門縫裡一擋，電梯門再次打開來，她悄步走出。只見顧暉和黛娣走進一個暗沉沉的角落，什麼東西晃了兩下。子君剛才從樓梯下來，明明看不見那裡有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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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角落裡連半盞燈都沒有，她恍若一隻在漆黑中撲騰水的笨鴨子，費大勁游到牆邊，一通亂摸，摸得滿手灰塵，好容易才摸到了一個類似門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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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裡有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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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開門入內，赫然發現自己通往了一條橫向走道。就像上次撞見永勝和他母親密談的種植走廊，月光能晾進來，視野好歹清晰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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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頭一看，顧暉拉著黛娣還沒走到走廊一半。許是黛娣根本走不動，顧暉一遍一遍地將她拉起來再走。子君趕緊鑽到一株植物後面，待他們走遠幾步，她便往前挪到另一株植物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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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顧暉停在一扇門前。子君緊貼一個胖身的大盆栽，距顧暉他們僅七八步之遙。只見顧暉將室內的燈打開，慘白光線將門前的黛娣照得像一隻無助的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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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顧暉指著裡面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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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無法瞧見裡面的情形，但裡面應該關著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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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娣彷彿根本聽不懂顧暉的問話，可他凌厲的態度顯然使黛娣不安，她徒勞地想要掙出自己的手腕，歪著脖子四處打量，「時間到了……我要聽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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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看清楚了，這是不是給你彈琴的那個人？」顧暉忽然放柔了語調，不知何故，子君一陣毛骨悚然；也許是因為他極其不自然的語氣轉變，這就像一名誘拐者為了達到目的而假惺惺地在受害者面前裝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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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教人不解的是，顧暉居然稱呼她「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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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娣一向腦袋不靈光，無法像常人那樣對答。顧暉卻絲毫不體諒她，反覆問了幾遍，耐性都快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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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室內傳出一個人的聲音。「何必為難一個癡呆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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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猝然一驚，這聲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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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說多少遍了，我跟她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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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聲音，是葉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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