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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你，趙世希，跟其他孩子沒有任何區別，知道嗎？」子君坦誠又犀利的目光叫她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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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明白過來，阿姨指的是她剛才話裡形容自己是「這樣一個人」。這種對出身的自卑深植在她的心裡，不管去到哪，總是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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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有些意外，阿姨真的一字不漏地把她剛才的胡言亂語都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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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滿意一笑，「這房子住得還習慣嗎？有沒有缺什麼東西要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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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習慣，不缺。」世希再次給出反射性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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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皺起眉來，「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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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吃吃地笑起來，「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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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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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我倆現在都睏得很，要不都先去睡一覺，晚上我帶你出去吃好吃的，順便去超市買點菜，再看看有沒有什麼日用品要添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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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規劃完畢，世希興沖沖地衝上樓去睡覺，關門前不忘從樓上喊下來：「阿姨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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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回她一聲，還盯著那樓梯間，目光卻開始渙散，顯然又開始犯睏。她一頭倒回沙發裡，兩眼疲倦地眨著，呆望著天花板，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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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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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她以一副討債人的嘴臉逼著老田答應把趙世希送到這個家。她明白老田的顧慮，她知道老田甚至還一度想要阻攔世希離開紅牆，只是終究沒抵過這個老朋友的胡攪蠻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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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向來都是為趙世希考慮的，可事實上老田根本沒選擇，因為她肩上的擔子，不允許她為一個孩子壞了規矩——紅牆不能收容年過十八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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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子君心裡清楚得很，自己這麼多年來離紅牆遠遠的，不就是在害怕嗎？到底在害怕什麼呢？是怕看到那張五分神似的臉，還是怕那張臉一再提醒她過去無法消弭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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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這算什麼……她都快要瞧不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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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把我蒙在鼓裡，老田，你可真是夠朋友的啊。」半年前，當她意外得悉那個秘密，朝老田摔東西怒吼的時候，老田唇邊掛著一抹漠然的笑，彷彿把她的滑稽自衛全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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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就是那跳樑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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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了，她還在試圖做什麼補救？一切早已塵埃落定，偏偏她還要拿鏟子從土底下挖出那些森森白骨，把眼窩裡的蟲子掏出來一句一句地問，癡想著能從蟲子身上搾出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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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知老田這麼多年竭力護著世希，就是為了把世希當作一個正常孩子養大。老田也非常明白，一旦自己答應讓子君接走世希，那她多年來的小心維護便很可能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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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後果的老田為什麼最後還是答應子君的請求？絕不只是可憐她。因為子君敏銳地察覺到，當時老田與其說是猶豫要不要答應她的請求，不如說老田是在努力說服自己放棄抵抗。因為老田另一半神情裡幽幽散發著的悲涼，並不是「悲憫」二字足以解讀的，那更像是一種無路可走的決絕——子君還有些納悶，那個讀不出含義的神情，竟像成了迫使老田自己低頭的槍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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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堆有的沒的，她又突然想到死去的馮寧，頭部登時像被錐子狠命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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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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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自己逃了，卻沒逃個乾淨，反落下根，在心裡種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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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荒唐是，心魔要她作繭自縛，她卻希望永遠這麼下去。8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KMPEePz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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