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公主與犯罪顧問 - ch 46 亞瑟的本性

二哥見到我的那刻，趕不及收起奸笑，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迅速擺出招牌笑容。

「哎呀…我還真是大意了。」

我呆若木雞。

他是誰？這個人不是我認識的哥哥。

「妳在這裏就代表亞歷克沒事吧？嘛——只能說是計劃不順利了。」

我無視自己的冷顫，勉強做出反應。

「哥哥，你在說什麼？」

「當我得知妳陪同亞歷克出席時，真的很驚慌。」他笑咪咪的解釋。「因為我很欣賞妳。妳沒事真的太好了。」

這是反話。妳沒事真的太可惜了。明明妳死掉的話一切都簡單多了。

亞瑟仍然面露笑容，這讓我越發感到恐怖。我不自覺後退了幾步。

輕巧的腳步聲從我身後傳來，毫不掩飾的彰顯着自己的存在。

我立刻回頭一望。

那名女子的身影映入眼簾，手槍和六把小刀掛在她的身側，隨時做好了攻擊準備。

我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叫我趕緊逃跑。但是，腳動不了。

好害怕。

不要說是拿出藏在大腿的手槍了，連冷靜思考都成了問題。

二哥展開雙臂。「妳感受到這一陣風嗎？」他像跳舞般興奮地轉完一圈又一圈。「改變帝國的變革之風！」

「但是，那陣風被一道堅實的牆壁擋住了。——渴望帝國存活的執念之牆。」

我的眼睛慢慢睜大。

那道牆是指諾曼第大公，也是指我。

「而我是將其進化的信念之風。我會為帝國帶來嶄新的一陣風。」

他伸出手。「夏洛特，妳屬於哪邊？」

不變的微笑，友善的語氣。都為他的舉動增添了一份恐怖。

身後的壓迫感蓋過恐懼感。他的話語形同威脅。

二哥是暗殺大哥的幕後黑手。他指派我身後的女子暗殺他。

根據這條線索推理下去，亞瑟十有八九指示她狙擊自己，好讓自己在大哥的暗殺事件中脫罪。

溫蒂恐怕也是被她滅口…其主謀亦是亞瑟。

整場戲也是他的自導自演。

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為何我沒有早些發現？

是因為我太執着於王位而忽視了身邊的人嗎？

因為我被威廉共處的時光分心了？

還是因為我太小看了他？

對呀，又不是只有我一個渴望權力。

但萬萬沒有預想到二哥居然會做到這地步。

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與其他勢力勾結。

我原本以為要需要對付的只有大哥和諾曼第大公，畢竟他們的勢力最大。麗莎和諾拉年紀還小，繼承順位也在我以後。

想過二哥和亞歷克會成為我的阻礙，亦做好越過他們的心理準備。

但我從來也沒有打算殺害他們！

亞瑟雖然笑咪咪的，但內心漆黑得深不見底。

失算了，是我低估了他。

我早該想到，自己不是皇室中唯一一個會作弊的。

亞瑟居然是那種人。忍心把自己的弟弟妹妹炸死。

「哥哥，你難道忘記父親是如何被革命軍殺死了嗎！」

「我當然記得，但那只是因為他不懂我們崇高的理想，不願為國捐軀罷了。」

我冷笑一聲。

「…亞瑟，以後我不會再稱你為哥哥了。你現在的所作所為一點也沒有哥哥該有的樣子。」

他吃驚地微微張開口。

「所以妳的回答是？」

我握住他伸出來的手。「就讓我加入你吧。因為我也對這個國家很不滿。」

騙子。

我想起威廉曾對我這樣說過。

我們目的很相似，但手段非常不同。我不可能贊同亞瑟的做法。

那我為何要答應他？

因為我還不能死。

孤身一人的我是無法打贏他們的。我感受到身後的女子隨時做好了殺死我的準備。

要是拒絕了他，我大概會當場喪命。就算威廉他們有多麼厲害，也沒辦法立刻救我。

除了答應他，我已經無計可施了。

或許威廉會有更好的辦法。以他聰明的頭腦，可能會有更完美的做法。

可我想完又想，這個辦法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兩個哥哥已死。一個被殺死，一個在我心中死去。

真可笑啊。

家人原來是如此脆弱的東西。

殘留在我心裏，那份對家人灰塵般的期待感，或許也煙消雲散了。

失去了長子，母親在大哥死去的打擊下，身體每況愈下，每天都在痛哭。

包括亞歷克、諾拉、麗莎和我，每人的王位繼承順位得以上升一位。亞瑟名正言順的當上第1王位繼承人。

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沒有變。

明明距離目標更近了，但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推開深色的木門，殯葬人員貼心地準備了光滑整潔的棺木，以及放在台子上的高雅的百合花切花。

我踏入告別室，作為愛德華僅存的妹妹向他道別之後，這個房間陷入讓人難以承受的寂靜中。貴族交頭接耳地談論暗殺者的八卦，我胸口一陣抽痛。

亞瑟站在一旁默默哭泣，一個貴族女子在安慰他。

他的演技騙到了所有人，除了我。

豆大的淚珠從麗莎的眼眶流下。諾拉強忍淚水，但仍掩蓋不了啜泣聲。我撫摸她們柔軟的頭髮。

看見穿著得筆挺的襯衫、打著領帶的愛德華那張骨感的臉，我的疼痛緩和了。因為他即使離世，那沉穩的臉容，彷彿隨時都會開口安慰為了公務問題而煩惱的我。我苦笑，從來沒有這麼強烈地想念他。

母親靜默的拭淚聲傳到耳邊。為了出席兒子的喪禮，勉強自己下了床。她的步伐不穩，微微抖動的身體幾近倒下。

白頭人送黑頭人。悲哀的畫面烙進眼底裡。

我從背後扶住她，撫摸她浮出血管的手。

「請節哀，母親。」

離開告別室，貴族站在角落竊竊私語。

「『空氣公主』沒有哭耶。她是沒有良心的嗎？」

「好像說沒有人見過她哭泣的模樣。而且她總是面帶令人不快的微笑。」

在場的皇室中只有我沒有哭，會顯得突兀而被人議論也是正常的。

我瞪她們一眼，她們就立刻乖乖地閉上嘴了。

晚上，我回到自己的臥室。

見到威廉坐在窗邊，那雙緋紅色的瞳孔露出擔憂的神色。

「妳還好嗎？」

「說不難過是騙人的。」我坐到床上。「…威廉，如果我變成壞人的話，你會生氣嗎？」

他從窗邊跳到地板。

「我一定會很生氣，會比任何人都想要把妳糾正過來。怎麼了？突然問這種問題。」

「我擔心自己會走上歧路。」我捏緊床單。「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為何大哥會…」

威廉脫口而出。「妳不會的。」

他的口吻堅決無比。

「有我在就絕不會發生那種事。就算真的發生了，我也會把妳帶回正軌。」

但你不是打算尋死嗎？你打算拋下我獨自離去。

我最後還是沒能說出這句。

他直視著我，眼神彷彿能看透我的一切。

「如果妳是壞人的話，就不會特地陪着妳的弟弟出席宴會吧。」

我看向一邊。

「我不是你所想的好人。」

我沒有告訴他亞瑟威脅我的事......不，是我不想說。我相信自己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時針指向十二點，內心的焦慮不安在威廉的陪伴下慢慢融化。心牆堅固得有如銅牆鐵壁，而他似乎沒法看破躲在牆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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