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公主與犯罪顧問 - ch 19 失意的人生

諾曼第大公上次提出政治聯姻時，建議與奧地利。

前次是德國。

再之前有荷蘭。

隨着世界局勢的變化，計劃和我進行聯姻的國家也會跟着改變。與關係不好的國家聯姻，能大幅減少對方挑起戰爭、進攻大英帝國的機會。

我是政治棋子，存在的意義就是保持歐洲和平。只要是為了多數人的利益，我的個人想法就無所謂、也不重要。

作為公主活着的每一天，都是這樣被教導的。所以我對此早就抱有覺悟。這是作為王族避無可避的義務和責任。

犧牲一人去換取和平的未來，何樂而不為呢？

我從青春期開始就經常聽見這些話。雖然這些話多少被母親擋下來，但是，傳聞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當整個皇宮都在談論這件事時，怎樣也會傳到我這邊。

果然公主應該盡快嫁給德國的皇室比較好吧？

生一個帶有漢諾威血統的奧地利繼承人出來有助我國的長遠發展。

無論是女僕，還是大臣，他們全都是一個樣子。

已經聽厭了。我想擺脫這個命運，主宰自己的未來。

不過，就連願意幫助我的人都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在炮彈下的來襲，恐怕已經氣絕身亡了吧。

如果，就只是如果。革命沒有發生的話，我們現在還能在一起嗎？

大概只有上帝知道這個答案。

事到如今，回憶起死人有什麼用呢？

但是，我想至少帶着他的份兒活下去。

所以我絕不會輕言放棄。我要成為女王改變自己的命運。

這樣的話，已離開的他終有一天會原諒我吧。

原本我是這樣想的。

威廉話中的某個單字抓住我的注意力，讓我回過神來。

「如果情況變得不可收拾，我們就私奔吧。」威廉提議道。

……是我聽錯了嗎？一定是我聽錯了。

「你能再說一次嗎？我好像聽錯了。」我委婉地問。

「不，你沒有聽錯。我説的是私奔。」

天啊……他到底在想什麼？

如果我們私奔的話，皇室可不會輕易放過我們。若我們被捉回去，受罰也只會是威廉。其他人一定會認為我被欺騙跟他走掉。由於身份關係，我大概會避過懲罰。我明白威廉有多珍重我，但是我不希望他再為我犧牲。

我已經可以想像到報紙頭條的標題。

《夏洛特公主和貴族男子的私奔！兩人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

這到底是愛情的力量，還是道德的淪喪？》

我不知該作出什麼反應，便沉默了。我萬萬沒有想到他會這樣想。

他繼續說下去。「我在瑞士準備了一間房子，我們可以在那裏……」

不是吧？連房子也準備好了……他怎樣得到這麼多錢？瑞士的房子可不便宜啊！

我打斷他的話，放開被他緊握著的雙手。

「不行。」我一口拒絕他。「我説過的，我要成為女王。我非做不可。」

他藏不住失望的表情，但仍然繼續聆聽我的話。

「你真的相信能夠改變世界嗎？」他的語氣帶有一絲懷疑，好像想確認我的想法。

我是真心相信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是的，因為我想光明正大地與路卡斯在一起。」

「我也是啊！」

我們的心意互相重疊。此番對話就像13年前我們分開的那天。那是我絕對沒辦法忘記的一天。

「不過這麼想的不是只有我們。朋友、家人和戀人，有很多人因為階級制度而被迫分開。」我補充。

我們絕對不是唯一一對被身份差距分開的。一定有不可勝數的人像我們一樣，被殘酷的命運分開。

大英帝國有著嚴格分明的階級制度。由上至下的階級分別是：皇室、貴族；以公爵為首，其後是侯爵、伯爵、子爵和男爵。之後是不屬於貴族，但擁有不少財產的鄉紳和中產階層。接著是平民，最後是社會的底層，包括罪犯、流浪漢和妓女等人。

我不確定自己能否徹底地打破深植於這個國家數百年的制度，但是，我一定要嘗試。為了自己，也為其他人。

轉機不會默默地出現，必須由自己去創造，否則什麼都不會改變。

「沒錯，我們必須改變這個國家、這個世界。同時，我也不會讓你被犧牲的。」威廉説。

我臉上的笑容不自覺綻放。被珍惜的感覺果然很棒。

但是，我希望你也能珍惜自己。不讓你犧牲的這句話我都能對你説。看來我們的心意是一樣。

「謝謝你，路卡斯。作為回報，

我深呼吸，說出我的決心。

「我就為了你去欺騙吧，騙過你……以及這個世界——連同自己。」

他一定聽不懂我的話吧。沒關係。就算如此，我的決心也是千真萬確、沒有絲毫虛假。

他百思不得其解，嘗試理解我話中的意思。

「公主……那是什麼意思？」

正當我打算糊弄他的時候，房門被打開。

貝翠絲拿著一個藥樽，一幅嚇得不輕的樣子。

「公主殿下！這是什麼？」

我看一眼她手裏拿着的藥樽，瞬間明白事情的來由。

啊，被發現了。

現在的情況無法糊弄他們。

「那是……」威廉顯得莫名慌張。

我有點不高興。「小貝，我不是叫你打開左邊第二個抽屜嗎？你為何會打開其他的抽屜了呢？」

我吩咐貝翠絲打開特定的抽屜，好讓她不要發現藏在右邊的藥丸。誰知道她還是發現了放在右邊抽屜深處的藥。

「請不要糊弄我！好好地解釋一下！」

威廉在我旁邊，我不太想說，畢竟是自己的黑歷史。誰會想在珍視的人面前爆出自己的醜事呢？

「要是公主不願意説的話，我就…..」

貝翠絲之後的話就被她的哽咽模糊掉、聽不清楚。她開始嚎啕大哭。

糟糕了。

我本來只是顧及面子不願告訴她，把她弄哭可不是我的本意。我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即使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默默支持我。但今次適得其反。她不但因為我不願告訴她而受傷，還生氣得大哭起來。

貝翠絲的臉被淚水淹沒，眼淚不斷地流出來。

我跑到她身前擁抱她。希望能讓她的眼淚停下來。

她幼小的身軀被我抱緊。因哭泣而發抖的身體漸漸停下來。

「對不起，小貝！我不是有意向你隱瞞的！我從來也沒有打算傷害你……！」

「嗚嗚….公主殿下…」

「我會説的。我全都會說的。所以你不要再哭了。」

威廉觀看我們兩人由哭泣到擁抱的整個過程。產生了一幅公主安慰哭泣侍女的奇特景象。

省略關於路卡斯的部份，我向貝翠絲娓娓道來。一旁的威廉也聽着。

跟路卡斯分開以來，無止盡的學業壓力排山倒海而來。我漸漸變得無法忍受寂寞又沉重的日子。無眠的每一夜，都使我的精神狀態每下愈況。為了解決失眠問題，醫生給我鎮靜劑。

我從9歲時一直服用到現在，僅僅為了一夜好眠。

起初對鎮靜劑的功效甚是質疑的我，後來也屈服於它的效用之下。僅僅是一顆藥丸就讓困擾着我的失眠問題，和睡前的胡思亂想都煙消雲散。

不能睡，還未讀完盧梭的《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與基礎》。

必須在日出前練好華爾滋舞，明天有考試。

要把《法文文法大全》的知識學以致用，下星期要會見法國的大使。

每晚都總是學習至凌晨，被學業壓力困擾得夜不成眠的我，被一顆顆神奇的藥丸弄得心情輕飄飄，連失眠問題也解決掉。

我漸漸無法戎掉它，它成為我生活中的一部份。

因為是公主，所以必須把一切做好、把所有學過的知識背得滾瓜爛熟。不然的話，一定會被貴族們大肆批評為「不成材」。

事實上，亞歷克就因為在跳舞時犯了小錯而被社交界排斥。

我們代表的是整個皇室，只是一個失誤也能讓整個王族顏面盡失。

不能有任何的失誤。舉手投足要顯得優雅而完美。

持續十多年，每天花費近乎半天的時間學習，而被母親欣賞，成了貴族口中「最受女王寵愛的孩子」。

學習是永無止境；要求是永不間斷。壓力永遠存在，能夠停止攝取鎮靜劑的日子似乎遙遙無期。

經常把它放在房間，我漸漸變得不能沒有它。雖然未到藥物成癮的地步，但也足以成為被發現會成為醜聞的程度。

壓力高峰時期就每天吃一顆，在出席宴會的前晚也吃一顆。

醫生建議減低每次攝取的份量和次數，由每天吃一次變成現在的隔段時間吃一次，跟以前每天都吃的時期相比，已經改善很多。

但是，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會完結？只要一天未完，我就不能擺脫它。

啊——讓人又愛又恨的鎮靜劑。

「公主殿下……你可以早點跟我說。我絕對會保密。

貝翠絲說了跟威廉一模一樣的話。

「請你答應會依靠我。不然我無法放下心來。」

我這種愛保密的個性真的讓這兩人很擔心，不然他們不會要求我做出一樣的承諾。

「我剛剛也向公主說了一樣的話呢。」威廉苦笑。

「所以說公主你太讓人擔心了！」貝翠絲堅持己見。

「我答應你們。被你們再擔心下去，我怕會良心不安。」

這句話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我確實不想讓他們為我操心太多。

我們聊多幾句，互道晚安後，他們很快就回自己房間了。

貝翠絲和威廉在離開房間後，在走廊交換對公主的意見。

「對不起，在你面前獻醜了。」貝翠絲為剛才在他面前哭泣的事感到羞恥。

「不用在意，你一定是很在乎公主才會說出那番話吧？」

「因為公主太不信任我們了。你也這樣覺得吧？威廉先生。」貝翠絲不滿地說。

「與其說是不信任，不如說是對任何人都有所保留。」威廉說。

貝翠絲嘆氣。「真是搞不懂公主有幾分是信任我們的。」

「她自己肯定也不知道。」威廉感嘆於公主的複雜性格。

「是嗎。連威廉先生也這樣說…...我，大概沒有公主那麼堅強。」貝翠絲不明白公主為何要獨自承擔一切，但佩服於她的堅強。

兩人依然未能完全理解公主，但他們想要支持公主的心意無疑是真情實意。

兩人相信能夠和公主互相理解的未來一定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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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漢諾威王朝（House of Hanover），是於1692年-1866年間統治德國漢諾威地區和在1714年-1901年間統治英國的王朝。4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FWz5bJ1Z

《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礎》是法國思想家盧梭創作的哲學著作，1755年4月初版於荷蘭阿姆斯特丹。

華爾茲（Waltz），又稱圓舞曲，是舞廳中最早的的自娛舞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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