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愛 - 第三十章　路西菲爾

夜半，床頭小燈忽地閃了一下。

空氣的流動，使剛睡下的愛紗猛然睜開眼睛，敏感的她掀被起身，並略略整了整自己散亂的頭髮和衣服，這才敢坐到床沿旁。

沒有任何背景光源映襯的臉龐，在愛紗看來，線條始終那麼的爾雅俊美，如同米迦勒一樣。

雖然，愛紗並不清楚為何路西法會長得和米迦勒如此相像，但身為神造中，最強大也最耀眼的創世天使之一，路西法無疑曾是上帝最喜愛的寵兒。

只是，世上之事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可即便，路西法成為人人聞之變色的地獄魔王，但此刻，他看著她的眸光是如此的溫柔，就像是在……傾訴什麼一樣。

「把妳吵醒了。」路西法習慣性的伸手，撥弄愛紗那頭褐髮。

上身微縮的愛紗低下了頭，感到有些害羞，卻沒有拒絕路西法的關愛。

「妳……不怕我嗎？」

「您對我很好，我不需要害怕。」只是一直不習慣。

「妳什麼都不了解，就被我捉來這裡當新娘，難道沒有任何不滿？」

「我想您應該是誤會了，我只是個平凡的人類，沒有資格當您的新娘。」

「沒資格？我是殺人無數的地獄君主，人人聞之喪膽的惡魔首領，誰惹我不高興誰就沒命。從小就熟讀宗教書籍的妳，應該對這樣的我感到憤怒和恐懼，但為何妳認為自己沒資格當我的新娘？」

雖然，路西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表現得柔和，免得嚇到愛紗，可出口的話，還是顯得字字鏗鏘有力。

聽到這番表白的愛紗，緩緩的抬起頭，第一次毫無畏懼的直視路西法的雙眼。

內心為路西法感到一陣疼惜的她，直白說道：「做這些事並非您所願，您不過是接受了上帝的安排，懲罰那些犯錯的人罷了。」

什麼！

愛紗的意思是，他做這些天地不容、人神共憤的事，是在伸張正義？

哈！第一次……第一次有人這麼形容他，形容自己是個正義之士。

路西法怎麼也不可能相信這種說辭，這女孩……是拐著彎的誆騙他嗎？

「妳信耶和華不是嗎？可我卻背叛祂。」路西法直勾勾的看著，不想放過愛紗眼裡的任何一點兒飄忽。

「您並未背叛上帝，只是沒有聽從祂的安排，服從聖子耶穌。」

「妳不也崇拜耶穌嗎？」路西法繼續追問。

「雖然聖父、聖子和聖靈都是同一神格，但我崇拜的耶穌，其出身終歸是個人。曾為神座下最榮耀、驕傲的您，以前是偉大的熾天使吧？身為光、火和愛的象徵，在您心中，擁有全能力量的上帝，才值得您對祂服從、參拜。因此，要偉大熾天使的您服從人子，是何其為難的事。」

愛紗不慍不火的說著路西法的光榮和過去，彷若在講述一段故事。

「……」

「要一個人放棄原有的驕傲與尊嚴，就已經夠不容易的了，更何況是您？」

說這些話的愛紗，那表情和神情竟是那樣的聖潔、純淨，完全沾染不上一丁點兒，屬於凡俗的塵埃。

眉頭緊鎖、十指緊握的路西法站了起來，不敢置信他耳朵裡聽到的這些話，竟是出自一個人類女孩的口中。

愛紗驚覺不發一語的路西法面色變了，臉上線條也變得嚴峻僵硬，心想：她果然還是把話給說過頭了。

隨即站起的愛紗，連忙躬身向路西法致歉，「對不起！我無意傷您的心，我只是……只是不想您難過。」

「難過！我為什麼要難過？我是這裡的神，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這裡所有人都得服從我。」

雖然愛紗的眼底充滿憐憫，但路西法不需要，因為世界上沒有任何事，可以讓他覺得難過。

「可沒有人懂您的心。」

一把利刃，瞬間刺進路西法的胸口。

「我沒有心！」

火爆的怒氣噴湧而出，路西法失控的大喊：「父神給的那顆心，早在米迦勒和天使軍追殺我時，就已經死了，燒成灰燼了。妳現在看到的，是一個殘酷無情、陰狠毒辣的地獄魔王，我這雙手沾滿天使和人類的鮮血，這些黑暗之血才是我的心，懂嗎？妳懂嗎？」捉起愛紗纖細的手腕，路西法極力的否認。

「告訴妳，九一一的自殺攻擊是我誘使人類幹的，炭疽病毒也是我讓亞巴頓做的，難道，身為人類的妳，對這些人的死都感到無動於衷嗎？還是妳認為，這都是父神的旨意？」

「路西法……」

路西法在抖！愛紗感覺得到，緊握她的那雙大而有力的手，在發抖……

「別叫我！」路西法用力甩開愛紗那雙嬌弱的小手，再下去他會把那雙手給擰斷。

「不要以為妳是我命定的伴侶，就可任意揣測我的心意，任何敢違逆我的人都得死，包括妳！」憤怒不已的路西法將身一轉，風般的離開了愛紗的臥室。

「路西──菲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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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

路西法一掌轟破自己設下的結界，衝到地面上，他胸中凝聚的鬱氣像顆脹滿的球，眼看著就要爆炸。

「為什麼？為什麼要猜我的心？我沒有心，沒有。」

他是地獄的神，冰冷淡漠、殘酷無情的地獄君主，以虐殺人類和天使作為報復耶和華的他，怎麼可能還有心？

當初，還是神界熾天使的路西菲爾，是如何感念創造他的父神，賦予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至高權力，可沒想到的是，父神竟為了那個人子耶穌，而命驕傲的他，向一個無用的人類參拜。

什麼叫「從天堂掉入地獄」？

有誰比路西法更了解，被創造自己之父拋棄的羞辱和挫敗？

除了愛紗。

可路西法不要自己被猜透，他習慣隱藏，隱藏自己的真心，隱藏自己的脆弱，然而，為什麼愛紗一眼就能穿透他的靈魂？

雙掌再次聚氣的路西法大喝一聲──「雷風爆」。

數道黑色氣旋，接二連三的轟向遠處的那片沙漠，瞬間產生的爆破力量揚起遮天蓋地的黃沙，也震得腳下大地一陣搖晃。

是被揭發的憤怒？

還是隱隱被牽動的悲傷？

抑或是再也無力去細想？

連發數擊雷風爆的路西法，左腳不禁一軟，直跪在黃沙上。

「呼！呼……」

身體和心靈的沉重，讓路西法不得不用手撐住，銀色長袍隱不住他微顫的身子，墨綠色長髮也被夜晚的狂熱，吹得飛撒在滿是溼意的臉上。

「愛紗，我寧願妳怕我、恨我，也不要妳看穿我，不要！不要……」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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