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廠的爪牙 - 第五章：技驚群豪

藍映霜道：「現在我們的行蹤可能已暴露，所以此地不宜久留。」

雲飛癡癡呆呆的，並沒有留意藍映霜在說甚麼。

藍映霜見狀，輕輕一嘆，柔聲說道：「雲兄，你聽到小妹講話嗎？」

雲飛聞言一醒，道：「聽到聽到！我們快走吧！」

藍映霜道：「雲兄，你沒有事嗎？」

雲飛搖搖頭，微笑道：「沒有事，走吧！」說罷，當先帶頭離開客棧。

藍映霜看到他那笑容，比哭更難看，就像一堆線條，擠在一起般，芳心暗驚，不知何故，她的心竟還隱約透出一點痛。

雲飛茫茫然，居然走回頭路。

藍映霜嬌喝一聲：「雲兄，你走回頭路了！」

雲飛緩緩轉過身子，依然木無表情，連回應也懶得回。

藍映霜暗暗一皺眉，喝道：「雲兄！你才遇些小小的挫折就垂頭喪氣，那我算甚麼？」

說罷，素手竟伸向面具，並把那人皮面具脫下。（前文提及藍映霜改扮成書僮）

雲飛一看，心裏跳了一下，怔住了！

只見一張奇怪的人臉顯現眼前，這可能已不算是一張臉。

任何人看到，都會毛骨悚然。

黑色的臉也不是問題，但那臉蛋上卻起了一個個嘔心的紅腫，那一片肉完全爛掉，鼻上頷下全是疤痕！

這張臉顯然是他人蓄意毀容所致。

奇怪的是，她的頸部卻和一般女子無異，雪白粉頸，與張臉完全成相反。

還有的是，她的雙眼很美。

這絕對是雙剪水秋瞳，是那麼的清澈、那麼的明亮、那麼的迷人。

雲飛從未如此仔細打量她，終於明白她何以終日戴着面具，頓然發覺自己的傷痛算不上甚麼。

一個妙齡少女，有的是青春美貌，要是被人惡意毀去，那是多麼的痛苦！

雲飛立時生出自慚之感。

人家一個姑娘，能渡過被毀容所造成的心理傷害，甚至把這張臉揭給自己看，為的就是不想自己這樣頹喪。

這是何等偉大的心志，又有幾多人，會願意揭露自己的傷疤，為了讓他人重振生趣？

雲飛不自禁低下頭，不敢再看，道：「藍姑娘的苦心，在下實感慚愧，還望諒解在下剛才的愚昧之失。」

雲飛低下了頭，反而看不到這時的藍映霜，面露不安之情，就連雙玉手也不安的擺動着，就似不知將手放在何處般。

看來，藍映霜似有事瞞住雲飛。

雲飛接着道：「藍姑娘，還望告知何人把你的容顏破損，雲某竭盡所能，為姑娘討回公道！」

這一番義正詞嚴的說話，更把藍映霜弄得更忐忑，芳心跳得一更快。

向來說話流利的她，竟也支吾說道：「謝謝……雲兄好意，小妹看不用了。」

雲飛道：「怎能就此作罷？何況我欠你很多，自然要還。」

藍映霜道：「雲兄怎能說『欠』呢？你是恩師的兒子，小妹自有責任照顧你。」

藍映霜生怕雲飛再問下去，急急道：「咱們行蹤已暴露，必須趕快走！」說完便急急腳向前走。

雲飛緊隨其後，道：「藍姑娘！你還未戴面具呀！」

藍映霜似記起些重要事，道：「對了！我們已敗露行蹤，需要改扮一下！」

雲飛不明所以，問道：「怎樣改扮？」

藍映霜見雲飛遲遲純純的，一會敵人追到，便麻煩了。

藍映霜索性不顧男女之嫌，一伸玉手，把雲飛拖到旁邊草叢裏。

這突如其來的手可把雲飛駭得魂飛，不慣與女相處的她，實在把他弄苦了。

藍映霜不容雲飛說話，一雙玉手在雲飛的頭上亂動，雲飛的俊臉已紅得爆炸。

接着，藍映霜掏手一把泥，抹在雲飛臉上。

最讓雲飛接受不了的是，藍映霜居然當着他的面，動手在其外衣撕破了數個大洞。

幸好，雲飛的內衣沒被撕破。

雲飛正想說話，藍映霜的玉手已一把堵住他的口。

雲飛搖身一變，立刻成為蓬頭亂髮，臉色黝黑的乞丐。

藍映霜用「傳音入密」說道：「雲兄別怪小妹冒失，皆因遠處已響起一群人的腳步聲，敵人已近在咫尺！」

才不過數刻，已見一堆黑衣蒙面大漢到了他們停身前方不遠處。

藍映霜又用「傳音入密」的方式，向雲飛嬌嗔道：「都是你，慢吞吞的，你看現在走不了啦！」

雲飛面露歉意，又想開口，再一次被藍映霜的玉手堵塞。

一把柔細的聲音，傳入雲飛的耳朵：「雲兄怎麼在大敵當前，也要說話？從此刻起，不准你說話！」

突聽一把雄厚的聲音大喝：「雲飛！我知道你在這裏！還不快現身？你那書僮同黨也別在躲了！快些出來！」

雲飛嚇了一跳，心想：「怎麼那人會知道我的名字，且已知道我們躲在草叢中？」

雲飛正想走出去，忽見一陣指影，自己已不能動。

雲飛正想發作，怎料「啞穴」也被藍映霜點中。

藍映霜仍以「傳音入密」方式說道：「委屈雲兄一會兒！你別中他人的誘敵之計。」

雲飛心裏急怒交加，總覺自己正遭一個比自己年少的姑娘任意擺佈。

那雄厚的聲音道：「大爺倒數三聲，如不再現身，便一把火燒掉這片草叢！」

雲飛更感憤怒，藏得像個縮頭烏龜，寧願與敵人戰死，也不要躲在草叢。

藍映霜睨到雲飛滿臉怒容，忍不住笑了。雖然她笑了，可是卻因醜陋的面容而完全看不到。

她又以「傳音入密」說道：「那些賊子們現階段還是隱密發展其勢力中，絕不會放火惹他人懷疑。」

她探頭一看，果見那領頭的蒙面大漢正和身旁其他人交頭接耳，似相量些甚麼。

雲飛仍感氣怒，忍不住呼氣洩憤，怎料呼聲有點大，竟被其中一個黑衣人聽見。

只見那領頭的黑衣人哈哈大笑起來，道：「大爺已聞你們的聲音，別藏了！」

藍映霜知是雲飛洩露行蹤，故向雲飛投以憤怒的眼神，然後緩緩走了出去。

雲飛見藍映霜獨自涉險，立時慚愧起來，連累了她。同時穴道又被點，不能助拳，可把雲飛焦急壞了。

那群黑衣人看到一個少女緩緩走了出來，呆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知道她應是原來那書僮。

還是由那領頭的黑衣蒙面大漢仰天大笑道：「各位，你們認為前面那件東西究竟是人，抑或是鬼？」

藍映霜聽後並無反應，冷笑道：「諸位到此有何貴幹？」

雲飛聽後卻打了冷顫，不禁替她大感痛心、悲憤，心恨世上怎會有人如此涼薄，當眾奚落一個姑娘。

那領頭的黑衣蒙面大漢道：「大爺姓錢，向你們追債！」

錢大爺手一揮，七個黑衣蒙面大漢仗劍走出，圍成半圓，只聽錢大爺自豪道：「此陣是由我設計而成，名為『天網陣』，集合天下各門各派之長，醜八怪可敢一試？大爺保證此陣絕不輸少林寺的『羅漢陣』和武當的『五行劍陣』！」

藍映霜又冷笑一聲，走入陣中，道：「各大門派的鎮山絕學豈會如此容易讓你們這些鼠輩所得，我看是盗來的吧？還不快發陣？」

錢大爺又一陣長笑，道：「醜八怪懶理此陣從何而來，你既想送死，大爺絕對成全妳！」遂拍掌兩下，陣勢始發動。

雲飛卻急得氣血翻騰，痛恨自己無力相助，還添麻煩予藍映霜，越心急，越使真氣堵在穴道。藍映霜點穴手法複雜，令真氣無法衝破，雲飛又急得硬用真氣，使真氣凝結成傷，他眼前一黑，竟暈了。

只見七個黑衣大漢正緩緩轉動，把藍映霜圍住。

她左掌一招「天仙下凡」向左面兩人攻去，右掌一招「群沙積體」向右方二人劈去。左腳向前踢出一招「幻影霞氣」，右腳則使「碧雲散盡」，成一字馬之勢。

左面二人雙劍匯聚，使「日昇三劍」，雖只三招，卻內含變化，一招後著多達九招，威勢無窮。

右方二人同樣雙劍合璧，使出「光華盛瑞二重劍」，雙劍互補漏洞，綿密無比。

前邊兩人則以內力帶動陣勢變化，劍雖無奇招，卻蘊藏無窮內力，實在難對付，因這類打鬥雖費大量功力，損耗耐戰度。

後邊一人則以長劍使出虛實交替的劍招，擾亂敵人意志。

這般完美配合的劍陣，就連藍映霜也被困住。可能這世上，幾乎沒有人能闖出此陣。

藍映霜則以曠古絕今的輕功功力，在敵人之間游走，且拳掌腳招變化無窮，牽制住陣勢的轉動及變化，絕不硬碰硬，比內力。

故此，雙方彼此誰都沒有必勝把握。

可是，這也足以使那群黑衣大漢所震駭！他們認為，就算武功一流的人，在此陣中絕堅持不過三百招。事實上，藍映霜已和那七人纏鬥五百招。

又過了一盞茶時光，雙方仍然久戰不下，錢大爺終於忍不住，喝道：「停手！你們退下來。」七人聞言退了後去。

錢大爺已放下輕敵之心，嚴肅地說：「想不到醜八怪武功也頗不俗。」

他自己也沒有信心能在「天網陣」堅持過二百招，因此藍映霜的武功肯定高出自己許多。

錢大爺決定改變策略，動用所有人手，總計約一百人，預備作群毆之勢。

藍映霜深知成敗在此一戰，故凝神戒備。

錢大爺撮唇長嘯一聲，後面約二十個黑衣大漢已走上前，錢大爺反而緩緩退居二線。

那群黑衣大漢已像瘋了般，成群湧了過來，武功招式全是不要命般進攻，燃盡己力，無一絲防守意識。以致於武功在這些人身上發揮得極致，即使他們武功水平與藍映霜相距甚遠，威力卻異常兇猛！

藍映霜身影一閃，已混進人群中、一片刀光劍影之中。

那群黑衣大漢武功底子不差，但卻似完全失去理智般，藍映霜不禁暗暗奇怪，怎麼這些人似是已失去人性？

但憑住藍映霜卓越的武功，竟接連掌斃五人。

錢大爺見勢不對，居然命那群黑衣人動用暗器！

煞時間，數十個黑衣人之衣袖中，均射出各類不同飛鏢。

「嗆啷」一聲，松紋劍已出鞘，舞出一片劍影，大量暗器瞬息被擊落。

錢大爺從懷中掏出一粒形似腰豆的物件，竟投向人群之中。

「撲」的一聲，那形似豆的彈爆開，散出一片白色的濃密煙霧，還似帶着奇怪的酸臭氣！

藍映霜暗道：「不妙！」

一堆密如箭雨的細針頓時發射至藍映霜停身之處！

此時霧正濃，即使藍映霜武功絕高，目力也難及一丈開外，一方面要屏息蔽氣，另一方面大量暗器襲至，吃了個大虧。

再者，那群形如瘋狂的黑衣大漢，以人多及不要命的優勢，無間斷搶攻。

藍映霜武功再高，也難全身而退。

最重要的是，藍映霜實在缺乏些江湖歷練，居然沒有想到敵方可能會以暗器施襲，一時大意輕敵。因此，她的左肩及右腿各中一枚細若牛毛的暗器。

最可怕的是，藍映霜雖中了暗器，卻感覺不到痛楚，顯然這暗器帶有劇毒。

藍映霜不再戀戰，使劈空掌力突圍而出，以快絕無倫的身勢，衝向雲飛的停身之處。

她瞥見雲飛竟暈了過去，心裏莫名其妙起了一陣不安，遂抱起雲飛，快速向西北方奔去。

錢大爺高估了藍映霜的武功，原以為這些暗器傷她不到，直待煙霧散盡之時，發現藍映霜行蹤已杳，於是下令：「全力追捕雲飛及其黨羽，務必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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