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廠的爪牙 - 第十四章：驟脫危難

雲飛在狹窄的通風口裏匍匐前進。

他一邊爬，一邊用手環掃四壁。

他原本想看看通風道有否放置一些奇怪的東西，可是內裏實在太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所以他只能用手去感受，卻暫未覺異常，就是粗糙的石磚。

通道之首段約一丈距離是平坦的，只是當他再向前爬時，通道忽然向下折。

雲飛不由得暗暗奇怪，難道這邊通風道，與熊瑞豐那邊不盡相同。理論上，通風道應該可直通地面？

再過約一丈距離，通道已到盡頭。

盡頭處一片漆黑，雲飛差點以為是死路。

他用手向前一推，赫然發現前方是一塊軟布，光線已透進通風道。

雲飛原想一躍而下，卻猛然醒覺，自己是去救人，不能輕易暴露行蹤。

是故雲飛縮了一縮，又靜待一盞茶時分，直待無半分聲響，才探頭觀察。

此又是所密間，方十尺，大門以鋼鐵所製，兩側放着兩座銀燭臺。

室中擺了兩行桃木製書架，放了一堆不明典籍。

雲飛躍了下去，仔細打量這兩排書架，居然發覺此堆均是武功典籍。

少林派的「羅漢功」、「鐵頭功」，武當派的「兩儀劍法」，峨嵋派的「迴風拂柳劍」，崆峒派的「七傷拳」，崑崙派的「寒梅劍陣」，華山派的「虛元掌」，青城派的「恆江劍法」盡在此室。

此都是武林七大門派之武功，何以會出現在此地？

不過，最令雲飛驚訝的都不是這些，而是那本自「南宮門」之「飛天落日十三劍」。

那天在客棧中碰到石清泉，還遭「南宮門」中人指其借宿宵一事來盗取武功典籍。

雲飛至今仍是不敢相信石清泉所作之事，卻不能不信。

怪不得「死亡山莊」的人，武功都頗高，只因他們不法盗取七大門派之武功。

不知七大門派中人有否知道此事？

雲飛知道時間不容許自己逗留此室太久，遂打算推門離開，沒想到門是緊鎖着的。

因此，雲飛唯有在室中四探，看看有否藏有鑰匙。

轉念間，雲飛對自己的行為又不禁暗暗好笑，因為該鐵門根本沒有配備鎖，卻莫名其妙地關着，不能打開。

雲飛只能另覓他法，在室中踱步，唯一可能的就是配有機關。

所以，雲飛就拍拍書架，又按壓一下擺得整齊的書脊，室中卻無絲毫變化。

正當他毫無頭緒之際，才驚覺自己遺留了那兩個燭臺。

果然，雲飛才隨便在其支架上扭了數下，「嘭」一聲，鐵門已打開。

迎面以來是一條筆直的通道，兩旁插住蠟燭，牆上卻有不明的孔洞，沒有放置甚麼東西，看來似也是機關。

雲飛怕那些孔洞猝然射出箭矢，於是凝神戒備。

畢竟通道狹隘，而雲飛武功又不甚高明，很易中箭受傷。

但又似沒有他路可走，雲飛只好硬着頭皮向前走。

雲飛的左腳才剛踏進鐵門外，「咻咻咻」，一陣強猛的勁風，夾帶住箭雨，射向雲飛所在處。

雲飛馬上使右腳踭向後撐，令自己身體迅速後退至鐵門旁與牆壁形成之夾角，勉強護住了自己，箭矢也被鐵門擋住了。

雲飛不禁呼了一口氣，想不到此機關如此強猛。

顯然，室中之物猶為重要，才特意使外人難以進入。

只不過，他們又何以鑿通風管道，把這密室與牢房連接起來？

於是，雲飛復施故技，伸腳去觸發機關，然後用盡力氣向後躍。

才過了五次，那些庫存的箭矢，似已耗盡。

雲飛還是不放心，再試探了三次。

終於確定沒事後，正想走，突聞通道遠處傳來異常的磨物聲。

看來，山莊的人應已察覺機關被觸動，過來查探發生了何事。

雲飛深知自己武功不高，若來之人數量多，或武功高，勝算不大。

故此，雲飛躲在門後與牆之夾角，但細想似又不妥。

如果他們見不到人或屍體，必然高度警覺，絕對知道雲飛可能藏身之處，勝算更小。

相反，躺在地上裝死，反而會令來者鬆懈解備，此時若突起施襲，勝算更高。

雲飛隨即執起數把箭矢，躺在地上，把箭矢夾於腋下和雙腿，凝神戒備。

少頃，方聞靴聲與地板撞擊之聲響，且愈來愈大。

雲飛也耐不住緊張之心，因為他沒有把握，也不清楚敵人會否起疑，心跳聲大得似讓他人也聽到般。

直至腳步聲停住的那一瞬間，雲飛也不敢妄動。

眼角一瞥，才發現前方站着兩個黑衣蒙面大漢，一肥一瘦，屹立在雲飛前五尺處。

轉眼間，雲飛雙腳已運足十成功力，突地向前一屈，將箭矢拋了出去，身子順勢翻了一翻，站了起來。

此時，箭矢已精準擊中兩人膝蓋處。

如此驟起發難，黑衣大漢完全反應不及，被雲飛重重擊到。

「呀」聲慘叫同時從兩人的嘴衝出，他們已雙雙跪在地上，眼睛閃出痛苦、懼怕的光芒。

雲飛見自己一擊成功，便連點兩人各五處大穴。

雲飛不欲糾纏下去，正想離去，忽然發現該室藏書乃是危害江湖之元兇，絕不能讓他們學會。

他馬上回頭，跑到書架前，隨手抽了一本典籍，放在燭臺上點燃，再將之拋到書架下。

雲飛怕一會再有人來，遂縱身躍出密室。

石道長約三丈，盡頭轉角處有道石梯，通往地面。

回到地面，繁星襯映着皎潔的圓月，殊不知今天已是十月十五。

出口處是在庭院西北角，一所雜物房之後。

此地暫無他人，但雲飛不知道那姑娘會被困在哪裏。

在毫無頭緒之下，雲飛決定先躍上雜物房的瓦頂上，察看狀況。

只不過雲飛武功不高，在踏上瓦頂的那一瞬間，發出了「吱」的一聲。

雲飛暗道：「不好！」

但奇怪的是，一片死寂籠罩着整個山莊，一絲動靜也沒有，明明剛才觸發地道機關時還有黑衣人，現在卻落針可聞。

就在一刻之前，正房中還站着一群蒙面黑衣大漢，兩旁雖有座椅，卻無人敢坐，全都恭恭敬敬的俯着身，圍着那錦衣少年。

只有一個身高達九尺，且胖得像球的黑衣大漢肅然站在錦衣少年左側。那人顯然是「鄱陽怪叟」卞榮昌。

卞榮昌率先發話：「少爺，大業當前，網羅人才要緊。但何解少爺要如此著緊雲飛和那姑娘？依老夫看來，那兩個小娃兒確有些少能耐，但也未至於非他們不可，就算放着不管，也不會威脅到我們。現在反而讓他們有機可乘，探知此莊奧祕，會否不妥？」

錦衣少年一直靜靜聽着，似笑非笑的模樣，實與他那俊美的面容極不相襯。直至卞榮昌把話說完，才緩緩舒了口氣，方道：「老前輩的話固然有理，然而看輕雲飛可是萬萬不該啊！」

「此話何解？」

「雲飛之父乃是雲中龍，似是企圖阻礙敝上大業之徒，招雲飛入幫就是要防止其後患無窮。」

「雲中龍？老夫可從未聽說過此人名字。」

「總之，此乃敝上之意，我也只是奉命行事。」錦衣少年已一臉不爽。

「那姑娘恐怕不是敝上的旨意吧？」

錦衣少年臉色劇變，怒瞪着卞榮昌，喝道：「夠了！我尊稱你作老前輩，已然面子給足，然而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頂撞我。別忘記，我乃直屬於敝上，你們都應該俯首聽命。念在老前輩江湖地位不靡，敝上才格外開恩，授以要職，但如何處置那姑娘，本人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每天都提！」

卞榮昌越聽越氣，渾身發抖，話方畢，已立時扯下蓋在臉上的黑布，破口大罵：「臭小子，別再拿敝上作擋箭牌！想當初見你一身儒雅，兩袖清風，前來邀老夫入幫，共研武功，一時想不到人不可貌相，豈知你這臭小子竟是衣冠禽獸，出爾反爾，武功秘笈還未看到，就要為幫做牛做馬，還不能忤逆上意，簡直荒謬至極！」

錦衣少年冷笑一聲，道：「你知不知道剛才的說話可是大逆不道？」

此時，一個身高僅五尺的黑衣大漢走前了一步，道：「卞兄，息事寧人，別把事情鬧大，對大家都有好處。」

卞榮昌別過頭來，鬢髮皆張，厲聲道：「關你們甚麼事？」

「卞兄，這也是為你著想。」又有數個黑衣大漢相繼發話。

錦衣少年星目掃視眾人，最後落在卞榮昌身上，緩緩道：「卞老前輩知道他們為甚麼如此懼怕我嗎？」

卞榮昌「嘖」了一聲，道：「要是求武功上的精進要如斯受氣，那老夫寧可不要！」他似乎也知道情況不妥，態度略為軟了起來。

錦衣少年遂得意地一笑，道：「聽聞老前輩家住南康府都昌縣湖肚村以東三里處，妻子早亡，僅得一子一女仍在住，且不曉武功。」

卞榮昌聽得臉色鐵青，一語不發。

錦衣少年一見卞榮昌那模樣，更覺高興，笑道：「怎樣？剛才老前輩豈非很威風，怎麼現在卻像死狗一樣？」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像竹子般瘦的黑衣男子快步走了進來，抱拳道：「有人闖入藏書室。」

錦衣少年眉頭一蹙，道：「看，雲飛絕對不會安份守己，他要麼為我們所用，要麼死！」

那矮小的黑衣人道：「少爺何以得知擅闖藏書室之人就是雲飛？」

「這次關住他的牢房有通風道連住藏書室。」錦衣少年頓了頓，道：「派看守地道出口的兩個人去察看情況，見雲飛就殺。」

說罷，那傳話的人就走了出去。

那矮小的黑衣人接着道：「少爺此舉有何用意？」

錦衣少年嘆了一口氣，道：「敝上似乎非常希望雲飛能為我們所用，此舉可向敝上證明此人不可能效力我們。」

就在此時，南宮曼卿徐徐醒來，她就在正房旁的耳房內。

可是她穴道再次受制，雙手雙腳俱不能動。

當五天前，她發現自己再次身陷「死亡山莊」，內心不由得一陣失落，顯然她又中計了。

她還真有一刻這麼天真，以為自己真的能逃離此鬼地方。

這五天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噩夢，甚麼也做不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多麼的無力，只能任人魚肉。

她幾乎連憤怒也做不到。

她甚至有一刻不覺得自己是人。

接二連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只能夠接受，這是多麼痛苦啊。

最難接受的事情絕對是「接受」本身，被動承受一切不公不義。

但諸多情緒並沒有衝昏她的理智，滅門早已摧毀她作為少女的一切。

只有活過去才有希望，才有機會變強。

萬千思緒瞬息間平靜。

她沉思了片刻，那莫名的頭痛必然是某種毒藥所致，但那錦衣少年送來的食物裏不可能混入毒藥，因世上絕沒有一種毒藥能無色無味的混入食物當中而不被會武的她發現。

南宮曼卿越想又越覺不忿，要不是自己身負一雪「南宮門」恥辱之重任，自己絕不會吃那輕薄少年送來的食物。

所以，她得出一個結論：毒藥是從鼻入而非口入，而且味道與周遭環境相當接近，故此她發現不了。

這時，正房中傳來一把她極厭惡的聲音：「莊主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原來在此其間，「死亡山莊」莊主突然悄無聲色的出現在正房中，輕功之高，連卞榮昌也禁不住驚愕。

只不過，明明也是蒙面黑衣人，何以錦衣少年就知道那人是莊主呢？

卞榮昌仔細打量這莊主，赫然發現其黑袍乃左衽，只是不太顯眼。

皆因眾人俱一襲黑衣，連卞榮昌也不肯定自己是否見過莊主。

但莊主還未回話，剛才傳話的人已急步回來，抱拳道：「雲飛火燒藏書室！」

錦衣少年聞言身體一震，還未及回話，莊主已用一陣平靜得可怕的聲音說道：「馬上撤離此莊。」

一眾黑衣人聞言，立時用輕功躍出正房。

只有錦衣少年仍低着頭，在莊主身旁道：「雲飛他們如何處置？」

莊主道：「反正他們中了毒，要是離開此莊也活不長，可以不管。你還不快走？」

錦衣少年遂抱拳揖道：「遵命！」說罷，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退了出去。

雖然他有些不甘心，就此棄南宮曼卿於不顧，但無奈受莊主命令，別無選擇。

就在他退到莊門時，見一身黑袍但尚未蒙面的江顯宗站在門前，錦衣少年一皺眉，道：「江兄，莊主已有令撤離，何解還不走？」

江顯宗臉露不滿，道：「那熊老頭子怎樣？老子還未了卻恩仇。」

錦衣少年停下腳步，語氣一沉，道：「難道江兄要忤逆敝上之意？」

江顯宗雙手一摺，道：「老子要見莊主。」

錦衣少年不耐煩的說道：「想必江兄也深明敝上武功深不可測，才甘心臣服敝上。既然如此，何必為姓熊那傢伙而與敝上作對，此舉可會置江兄和家室於無邊深淵中。」

江顯宗遂閉口不語，和錦衣少年一同躍進樹林裏。

同一時間，南宮曼卿忽聞他們要放棄此據點，而且錦衣少年無意把她帶走，心頭一陣狂喜。

不過，她身上太多穴道被制，憑現時的功力，她絕不可能自己運功衝開，所以只能寄望雲飛。

才不過片刻，她已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漸從正房中傳來，她有點緊張，心跳聲越來越大，不知道那人是否雲飛，如果是他，想必他也戒備着，不知那人是否察覺到耳房中有人？

在一片緊繃的氣氛中，一個灰袍人邁了進來，道：「誰？」

南宮曼卿認得這把聲音，正是五天未見的雲飛。

雲飛一襲灰袍經已染上泥土和灰塵，但卻仍一副端秀的面容。

南宮曼卿已不敢想像自己會是何模樣，但她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雲公子，是我。」

映入雲飛眼簾的白衣少女依然是美麗動人，但眼神卻似看着非常遙遠的地方，似是蘊藏無數說話，又似空空虛虛的。

雲飛不禁心頭一震，五天前的她還是很有火氣，雲飛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感覺，但姑娘這五天相必經歷了不少事。

定還是逃走前那十天，那姑娘已經歷了可怕的事，但她仍偽裝成不怎麼樣。

雲飛越想越感難過，一時未及回話。

南宮曼卿又苦笑一下，道：「公子，本姑娘是否很難看？」

雲飛一時不知她是何用意，只搖頭道：「不是啊。」

雲飛知道她很難受，自己必須說些甚麼，但又不知道該講甚麼。

他只好接着道：「姑娘，現在離開此地要緊，不知姑娘那處穴道被點，雲某代為效勞。」

南宮曼卿嘆氣道：「跟上次一樣。」

雲飛遂雙手連點，轉眼間便解開七處大穴。

南宮曼卿接着道：「但我們身中劇毒，公子打算怎麼辦？」

雲飛眉頭一揚，道：「此莊雖隱蔽，但我知附近有一山中小店，要是平叔還在，相必可解我們之窘境。」

南宮曼卿道：「平叔是何許人也？」

「正是人稱『妙手天醫』荊平，平叔醫術高明，相必知道我們所中何毒。」

「但那山中小店是否在一里內？我怕走不了太遠。」

「姑娘毋用擔憂，上次我們提氣快步走，才不出一里開外，但正常情況下，據熊兄所指，三里應不成問題，雲某可擔保，那小店絕不會離此地太遠。」雲飛頓了頓，道：「姑娘留在此地一會，雲某還要去救熊兄。」

南宮曼卿無力的點了頭，突然她似乎想到了甚麼，想叫住雲飛，但雲飛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正房後，雲飛已見到濃煙從雜物房處排上天空，忽地醒覺藏書室有通風道連住牢房，熊瑞豐想必已被濃煙圍困。

想到此，雲飛立時動身，橫過府中花園，到東側廂房去。

當雲飛打開牀上蓋着的木板，地道入口已湧出不少黑煙，同時一陣鐵門撞擊之聲傳出。

時間緊迫，雲飛只屏了口氣，便衝了進去，同時大喊：「熊兄，在嗎？」

一口氣可容不得雲飛說太多話，但熊瑞豐卻已聞雲飛之聲，也大喝道：「雲弟不必救為兄，鐵門快被為兄撞破。」

雲飛已到牢房門外，見到鐵門確實被撞凹了，但仍未破，可見鐵門非常堅固，即使熊兄武功相當高，也尚未撞破鐵門。

雲飛又擠出一口氣，道：「熊兄何以不從通風口離開？」

熊瑞豐道：「那通風道出口是通往山莊西北角之雜物房，濃煙就是從那攻來。」

雲飛不禁驚異，濃煙居然不是從隔壁牢房攻來，而是雜物房經另一通風道傳至熊兄之牢房，說不定雜物房已然起火。

又一聲「嘭」，但門仍屹立在此。

雲飛不想浪費時間，立時轉身走了出去，尋找鑰匙。

但山莊如此之大，從何處尋？

雲飛決定先折返那間耳房，希望那姑娘可以幫忙尋找。

一到耳房，雲飛馬上道：「姑娘，可否替雲某尋找牢房鑰匙？熊兄現時被濃煙圍困，情況危急。」

南宮曼卿原來手托香腮沉思中，驟見雲飛折返，立時長身而起，道：「雲公子冷靜些，請問熊老前輩被關在東邊或是西邊的地牢？」

「東邊啊！」

「那我知道鑰匙在哪兒。」南宮曼卿立時動身，接着道：「跟我走。」

南宮曼卿帶着雲飛穿過內院和垂花門，到南側一排房間，方道：「雲公子，原本我就想着你會否不知鑰匙所在處而無法解熊老前輩之困，想不到公子兩手空空便想救熊老前輩。」

雲飛尷尬一笑，道：「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只見南宮曼卿沿着南側走廊走到盡頭，有一間小房，放了把鑰匙在案几上。

雲飛又道：「姑娘何以得知鑰匙所在地？」

南宮曼卿自嘲地一笑，道：「我每天都待在那衣冠禽獸旁，焉有不知之理？」

雲飛見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立時道：「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南宮曼卿卻斜睨他一眼，微笑道：「熊老前輩還等着你呢！」

雲飛「啊」了一聲，抄起几上的鑰匙，道：「姑娘在莊門外等我，我去去就回。」說罷，雲飛施起輕功，躍去東邊的廂房。

到達廂房時，濃煙更盛了，雲飛提氣大喊：「熊兄無羔嗎？」

復聞一聲大響，想必牢房中已不允許熊瑞豐再說話了，雲飛遂屏氣進入地道，但濃煙已致雲飛看不清前路，只能摸黑前進。

但憑着剛才的記憶，雲飛順利走到門前，並摸到鑰匙孔。

明明這道鐵門已被撞至嚴重扭曲，但卻頑固不破。

雲飛把鑰匙一扭，深鎖的鐵門頓時打開，一個混身被熏黑的中年大漢立時衝了出來，伴隨着大量高温的濃煙一併湧出。

此人正是熊瑞豐，但雲飛卻幾乎認不出。

雲飛原想兩人並肩同行，但濃煙温度實在太高，熊瑞豐雙手向下擺，示意雲飛伏在地上，但雲飛看不到。

於是，熊瑞豐雙掌貫注勁力，把雲飛向下壓了下去。

這時，雲飛方明白熊瑞豐之意，伏地前行。

他們倆好不容易爬出地道，熊瑞豐當下立即站起身子，躍出這廂房，跪在門前狂咳了數下。

雲飛也跟着跳出房間，重重呼了氣，又吸了一口，方道：「熊兄剛才又說自己能撞破鐵門而出，愚弟要是真相信你的話，大哥可就不復存在了。」

熊瑞豐又貪婪地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才哈哈一笑，道：「為兄沒有料到那鐵門如此堅固，上次為兄也輕鬆撞破他們的鐵門，相必他們換了一款鐵門。」

雲飛一抱頭，道：「抱歉熊兄，小弟火燒藏書室，以致熊兄受苦了。」

熊瑞豐搖搖頭，道：「不妨事，反而雲弟作了件好事。」

雲飛嘆氣道：「熊兄，此地莊主似已棄守，我們可以離開此地了。」

熊瑞豐雙眉一揚，訝異的道：「他們會棄守此地？難道他們對這廿多年的經營毫不在意嗎？」

雲飛道：「小弟不知，但我們身中何毒，相信很快就有眉目。」

熊瑞豐道：「此話何意？」

雲飛道：「小弟認識江湖人稱『妙手天醫』荊平很大可能就在此莊附近，要是尋他幫忙，可能知道我們所中何毒。」

熊瑞豐不自覺地提起聲音，道：「就是那二十多載前，和石振忠一同於江南創立『振天鏢局』的荊平？」他邊講邊站起來。

雲飛慢慢地扶熊兄起來，道：「對，熊兄也認識石總鏢頭和平叔？」但當雲飛提起石振忠的名字時，眼瞳不禁一縮，想起那二弟因喪父之痛而誤踏歪路。

熊瑞豐道：「他們二人之名，當然無人不曉，要知江南一帶已有數間鏢局，瓜分當地生意，但他們二人卻無懼那些地頭蛇，依然堅持在那設立鏢局。不過這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倒是雲弟似是真的認識他們？」

「小弟自幼便失去雙親，一直寄居『振天鏢局』，我一身武功也是習自石總鏢頭。所以小弟當然認識『妙手天醫』。」雲飛咽了啖口水，接着道：「熊兄，我們該動身了，那姑娘還在莊門外等着我們。」

「好，但為兄已經五天滴水未進，實在難受。」

「小弟也是，但只要忍耐一會就可，皆因距此地不足三里處就有山中小店。」雲飛邊講邊走，熊瑞豐緊緊跟着雲飛身後。

「但現在夜闌人靜，相必店家不會做我們生意吧。」

「熊兄毋用憂慮，平叔應該還在那山中小店，因藍姑娘不便移動。」

「藍姑娘又是誰？」熊瑞豐好奇的道。

就在雲飛想回話之際，他們已步出莊門，南宮曼卿已然迎上來，道：「雲公子沒事吧？」

縱使兩人俱黑漆漆的，但南宮曼卿還是憑身形認出來，熊瑞豐身形明顯較為圓潤，且有着個大肚腩。

雲飛向熊瑞豐伸出手，道：「姑娘，這位就是熊瑞豐老前輩。」

熊瑞豐一擺手，道：「雲弟，用不着加老前輩，咱們平輩論交。」

熊瑞豐上下打量這美麗的白衣少女，道：「未知姑娘如何稱呼？」

南宮曼卿一直也沒有告訴他們，自己的名字是甚麼。

忽然，她就露出無比堅定的眼神，道：「叫我『夜叉』就行了。」

熊瑞豐仰天長笑，連連道：「好！好！」

雲飛雖有點驚訝，但卻點頭道：「夜叉姑娘、熊兄，我們起行吧。」

三人遂往那山中小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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