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廠的爪牙 - 第七章：命懸一線

（雲飛的視角）

一片黑暗，那年邁的大夫緩緩點燃房間的蠟燭。

我把藍姑娘放在病牀上，見她氣息奄奄，禁不住一陣傷感的刺痛。

我問：「大夫，你看這位姑娘病情如何？」

那大夫正想看看藍映霜的臉色，突地一呆。

我心跳很快，要是因自己的失誤，而使藍姑娘就此失救，那當真罪大惡極。

我見那大夫癡迷的雙眼正注視在藍姑娘的臉上，看來當真沒救了？

但我不敢問，怕藍姑娘若真沒救，自己該如何自處。

過了盞茶時分，才聽到那大夫自言自語道：「天生尤物，絕代紅顏……」

聞言才知道，藍姑娘的容色驚艷了那大夫。

那大夫不斷重複那兩句話，怎麼他在自言自語，也不為藍姑娘診病？

「大夫！」叫了一聲，他仍然毫無反應。

我再提高聲音再叫道：「大夫，那姑娘的病情如何？」

那大夫才醒了過來，急步走回來，嘆息道：「老夫從未見過如此冠絕千代的美人，一時失態，還望見諒。」

說罷，那大夫一整臉色，緩緩打量藍映霜，又為她診脈，立時一皺眉頭。

我見大夫臉色一變，整個人一暈，差點連站也站不穩，問道：「大夫，姑娘病情嚴重？」

那大夫搖搖頭，道：「這姑娘中毒過深，已不是一般藥物所能解得了。」

我急急問道：「那甚麼藥物能解救得了？」

那大夫道：「這老夫已無能為力，恐怕不能醫治她……」

「甚麼？那即是無救了？」我不禁脫口而出。

那大夫道：「也不完全沒救。事關老夫發現這位姑娘脈象異常紊亂，依老夫估計，她可能中了兩種或以上的毒，以致毒攻毒，勉強維持住她的生命，但時日也不多了。」

「那還有沒有其他解救辦法？」

那大夫道：「很抱歉，恐怕閣下要另覓高明了。」

失望之感不覺猶然而生，既然這大夫說自己是此鎮最頂尖的大夫，另覓他賢，從何處尋？

我不禁愁苦滿懷，不知不覺間，東方一曙金芒劃過長空。

不管了，先租輛馬車來安放藍姑娘，一個大男人，總不能抱住姑娘四處走。

自然，那些銀錢也是從藍姑娘的荷包裏掏出來。

清晨的街道，分外寧靜，奔馳在街道上，零星的行人，涼爽的清風拂面。

在一片安寧中，腦中閃起「振天鏢局」四隻大字。

對了！鏢局裏也有些會醫道的叔父，看來藍姑娘的病情應該有救了。

有了希望，精神頓時一爽，連夜趕回位於江南的鏢局。

不過，我現在正被西廠的人盯着，不宜以真實面目示人。

遂改扮成車夫，連日趕去。

到一山中小店，藍映霜也要吃東西，便向掌櫃要了數碟小菜，一壺竹葉青，及一碗粥。

山中小店，桌椅都很舊，且空間狹隘，故只放了三圍方桌。

靠牆邊的一桌，坐着個五十餘歲的布衣男人，靜靜的獨酌美酒。

一個帶着草帽的黃臉中年男人，拿着兩碟菜，端到桌上。

這個身影居然似曾相識，我抬頭一看，不由樂上心頭，這是何等幸運，竟被我遇到平叔！

平叔是「振天鏢局」中最德高望重的一批鏢師，平叔也是最會醫道的長輩。

江湖人稱「妙手天醫」荊平。

我不禁呼道：「平叔！」

平叔好像認得我的聲音，卻眉頭緊皺起來。

對了！我被藍姑娘弄得整個乞丐般，平叔那會認得我？

於是我抹去了臉上的泥土。

平叔看到後，臉上閃起驚喜的神色，但轉瞬間沉了下來，趕忙捂住我的嘴，示意我不要說話。

我大感奇怪，我從未見過平叔如此嚴肅的表情。

只見平叔手指一沾酒，在桌上劃了幾隻字：「午時三刻到後方的荒廟再談。」

我見時辰未到，便點頭示意，把餸菜吃得乾淨，遂拿着碗粥，走到馬車上。

藍映霜還是一動不動的，我忍不住探她鼻息，發現她仍有一絲微薄的氣息，但若有若無。

我心中一陣黯然，把粥水一點點的倒進她那緊閉、發黑的嘴唇。

見她在僅僅一天之前，生龍活虎般拒擋敵人，現在卻已像屍體般躺在車上。

世事無常，這樣短的時間，便歷此大變，不禁感到唏噓。

我把馬車駛到後方那荒廟，已見平叔站在廟內等着我。

平叔還是一臉清癯，脖子掛着翠玉色的珊瑚掛珠，變化不大。

平叔柔聲道：「飛兒，聽你在外闖禍，為叔實在很擔心你，所以特意出走，順便探查最近的江湖情況，你最近怎樣？」

我很是擔心藍姑娘的病情再惡化，根本沒留意平叔在說甚麼。

我抱拳一揖，說：「飛兒有急事請求平叔幫忙，事關人命，恕飛兒無暇解說。本來我還打算到鏢局來找平叔，想不到平叔就在這裏，節省了許多時間。」

我伸手一指，指向那馬車，道：「車裏那姑娘身中劇毒，命懸一線，求平叔為那姑娘診症。」

平叔見我急得聲色俱變，只好隨我走向馬車。

平叔走進馬車後，見藍姑娘的面容後，竟也不禁一怔。

我心裏暗暗稱奇，世間上竟真的有女子，美得使人一看均愣。

平叔很快便回復原來的神情，替藍姑娘把脈，眉頭也越皺越緊。

惶悸迅速漫延，就連醫道精奇的平叔也皺眉頭，看來藍姑娘的情況並不樂觀。

我屏息問道：「平叔，怎樣了？」

平叔長長嘆了口氣，道：「這姑娘體內的兩種毒相生相剋，互相在體內排擠，以致維持住她的生命。但情況也不好，事關劇毒已侵入肺腑，普通藥物已不能醫治她……」

我忍不住打斷了平叔的話：「那即是她還有救？」

平叔點點頭，道：「對！據為叔所知，近這數十年，西藏出現了一種極其珍貴的藥材──藏紅花，聽說是由遠方的外邦傳入來的，能解百毒。賢侄要是有心，可到藏邊一尋。」

我不禁欣喜若狂，道：「那飛兒立刻出發，尋找藏紅花。」

平叔道：「飛兒別這麼快高興住，眼前還有件急事需解決。」

「甚麼事？」

平叔道：「現在，兩種劇毒雖在互相牽制，但侵入肺腑卻仍然是致命傷，這姑娘必須要有人運功，幫助逼些毒素出來，否則，她可能活不過今晚。」

我說：「這並不是難事，現在小侄就助她逼出些毒素。」

平叔微微笑道：「飛兒似對那姑娘很關心？」

我臉上一紅，道：「平叔不知，因小侄一時大意，沒留意到姑娘身中劇毒，害她病情日趨嚴重。且小侄欠她頗多，我有責任助她。」

平叔道：「好了好了，但自此之後，每隔十天便要助這姑娘運功逼毒。依你現時的功力，每次需運功兩個時辰。」

我說：「小侄明白。」

平叔臉色突轉嚴肅，道：「但最難的事都不是這些。」

我見平叔那表情，心知接下來的事必定很困難，但我實在想不出還有甚麼事如此難做，遂問道：「小侄相信我能勝任，平叔請說吧！」

平叔道：「不過在運功逼毒其間，這姑娘必須去盡衣物，才能做到。」

我聞言不由得大慌，心裏驚詫萬分，道：「此話何解？」

平叔道：「如若你在這姑娘穿着衣服時運功逼毒，衣物會阻礙劇毒透過毛孔排解，甚至反被皮膚吸收。要是想逼毒，只有此法可循。」

他頓了頓，接道：「何況這姑娘全身均被劇毒入侵，因此需把衣物去盡。」

我想了又想，這絕對不妥，忽然被我想起，可以委託另一位姑娘，幫藍姑娘逼毒。

我問：「平叔，如是請另一位姑娘爲她逼毒，未知是否何行？」

平叔道：「現在時間緊拙，要是飛兒找到一個姑娘會武的，那當然沒有問題。只不過，此處荒山野嶺，為叔恐怕這裏連一戶人家也沒有，就算有，也未必會武。如果我女兒在這，自然不用愁。不過，為叔也贊成你先去找找，找不到再算？」

我嘆道：「唯今之計，只好行之。」

這間山中小店，原來的東主就是一個獨居老伯，我走回小店裏，正想尋尋有否女顧客？

事與願違，這小店連剛才的客人都不見了。

怎麼尋個女人也這麼難？平時就通街走，現在一個也沒有。

我走出小店，向來路尋覓。四處野草，林葉茂盛，卻不見一戶人家。

早知不走此路了，當初為了避人耳目，才專挑荒山野嶺來走。

不過，不走此路，就遇不到平叔，命運就是如此捉弄人。

就這樣，我便走了整個下午，連天日也緩緩消失在天地之間。

時間匆匆逝去，藍姑娘病情不能再拖延，難道眞的須就此作罷？

斜眼一瞥，發現一座屋宇隱隱透於大樹枝幹之間。

哇……要是我不仔細尋找，絕不會找到如此隱蔽的一間房屋。

我整個人也振奮起來，步履輕快，走向那屋。

只見屋宇佔地頗廣，屋內卻異常暗淡，木門也滿佈灰塵，看來這裏荒廢已久。

然而，我既然已來此，怎不試試看，是否真的沒有人住。

我在木門上敲了三下，提高聲線說：「請問有沒有人？」

想不到，我才敲門不久，木門已「嗞嘎」一響，一個身穿灰白僧袍的和尚徐徐走了出來，沉聲說道：「小施主，有何見教？」

我聞言大感奇怪，並非是他的說話內容，而是這老僧說話的聲音。

此音極奇生硬，且無高低起伏，令人聞言不寒而慄。

這地方本來就陰氣沉沉，再加上古怪的老憎，使人不願再多停留。

我問：「請恕晚輩冒昧一問，你這屋有沒有女施主在住？」

說罷，我也忍不住耳根發燒，世上那會有個年輕小伙子，在四處尋覓女人？

這老僧聽完，臉色不改的說：「老衲此宅並無女檀越，小施主請回吧！」說完便走回屋裏，關上了門。

也對的，和尚的家怎會有女人？

算吧！還是快些回去，再和平叔相議一下。

回到那山中小店時，天已黑，點點瑩光在天上閃耀着。

平叔已在小店中等着我，見到我時，便說道：「飛兒，那姑娘病情已不能再拖下去，最好現在立時為那姑娘逼毒？」

我聞言心頭一跳，我還未有心理準備，要為藍姑娘去衣逼毒。

這樣在藍姑娘昏迷的時候，未經她的同意，便脫光她的衣服，顯然不妥。就算她同意，我也不好意思這樣做。

我問平叔：「平叔，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代替去衣逼毒？」

平叔搖搖頭，嘆道：「如是這姑娘病情未有這麼危急時，自然有其他辦法可循。但現在再不爲她逼毒，她就不能活下去了。」

無形的壓力雖已如泰山般壓上心頭，不過，既然是因我疏忽，而使藍姑娘病情惡化成此模樣，便應由我承擔一切責任。

我說：「好吧！」

平叔忽然從後取了一本紙張發黃的典籍，我仔細一看，竟是少林寺的《大悲咒》，有平伏內心，使人進入物忘兩我的境界之效。

我不禁耳根發熱，道：「平叔不相信我能抵抗嗎？」

平叔開朗一笑，道：「飛兒年少氣盛，心智不穩會很容易犯下大錯。雖然為叔相信你在江湖上絕不會輕易受到誘惑，但畢竟那姑娘是天生尤物，為叔怕……」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平叔不用說出口，我也知道。」我頓了頓，忽然想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道：「但是《大悲咒》乃是梵文所寫成，我不會念。」

平叔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才道：「飛兒不是早陣子跟石總鏢頭到訪少林寺，並向少林僧侶一起鑽研『羅漢陣』？想必那本經冊也是用梵文寫成，飛兒或多或少也有些印象？」

我不禁搖頭道：「非也，我和那些少林僧侶只是互相分享一下對『羅漢陣』的看法，並無深研。」

平叔皺了一下眉，道：「幸好為叔也會念部份經文，飛兒跟我念一遍吧！」

「原來平叔早就會，那直接授我不就行了嗎？平叔還在顧忌甚麼？時間不等人啊！」

「為叔怕念得不準，會影響功效。」

「不要緊，我們試了再算。」

就這樣，我們又花了一個時辰念……

這時的我早已逼不及待了，生怕藍姑娘病情惡化。

平叔伸手一指後廚，說道：「為叔雖不能幫助你，但已為你們倆預備了一所雜物房，就在廚房旁，為叔會在門外為你們護法，絕不許任何人闖入。」

我點頭稱是，把睡在馬車上的藍姑娘，抱到那雜物房。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實也叫人緊張。

房門關上，平叔可能也知我尷尬，故只在房中提供微弱的光，方便我辨穴運功。

我把藍姑娘放下，把她扶正，成盤膝而坐。

我伸手，正想解她衣服，又縮了手。

我內心掙扎了好幾次，又再伸手，想解她衣服，身體一熱，又縮了手。

不行不行！再這樣掙扎，藍姑娘便活不下去了！

我在想，要是被她知道了，該怎樣陪罪。想了一會，要是她生氣了，便以死謝罪，不夠的，就把耳朵整聾、眼睛刺瞎、嘴巴割掉，以後便沒有人會知此事。

想了千萬個使自己心安的死法後，深呼吸，終於伸手輕解羅裳。

映入眼簾的是一身近乎完美的胴體，我正嘗試把它當成豬肉看待，但顯然兩者截然不同。

那均稱的玉臂，高聳的乳脯，纖細的柳腰，豐盈的雪臀，修長的美腿。

燕瘦環肥，樣樣皆齊。最令人驚訝的是，身材比例也簡直完美，可謂黃金比例，無可挑釁。我敢說，只要是男人，一定會心動神搖。

我全身發熱，唯有心中狂唸《大悲咒》。

雖然不知念的是否那回事，但我的確沒有那麼緊張狂熱了。

激動的情緒緩緩平復，遂運足功力，在藍姑娘「督俞穴」和「魂門穴」上，抵上雙掌，把熱流傳入藍姑娘身上。

運功一時辰後，已感疲累不支，我從未想過運功傳真氣予他人竟如此艱苦。

我身上也大汗淋漓，熱氣甚至從我背上散出。

但見藍姑娘的玉背上，已迸出不少汗水，令人震驚的是，那些汗水竟呈墨色，可見藍姑娘中毒之深。

我見運功一時辰後，漸有成果，心頭不禁歡喜。

不知過了多久，兩下敲門聲傳入我雙耳。我記得，這是平叔告訴我已夠兩個時辰的暗語。

於是，我放下雙手，讓藍姑娘身上所排出的毒汗散盡之時，才替她穿回衣服。

我走出房門，問：「平叔，你看看藍姑娘現在如何？」

平叔再次替她診脈，點了點頭，道：「藍姑娘的情況已好轉，這段時間，為叔會替你照顧她，你放心去尋藏紅花吧！」

我道：「但是藍姑娘不是需要每隔十天就要運功逼毒一次嗎？」

平叔道：「飛兒放心。十天時間夠為叔找我女兒來替藍姑娘逼毒的了。」

我點了點頭，再望一望藍姑娘，果見她雙唇已稍呈粉色，臉色也沒早前那麼蒼白，心頭大石放下，道：「謝謝平叔指教，侄兒尋獲藏紅花後，不知該在何處等待平叔？」

平叔道：「我看往返西藏歷時甚久，且要在陡峭赤壁上尋藏紅花，不花至少大半年是絕對辦不到的。為叔不肯定在這期間會否有甚巨變，但如一切如常的話，就在一年後的『振天鏢局』對面的『温逸居』等吧！」

我逼不及待起程，遂接道：「好，小侄必定會準時出現，告辭了！」

我正想轉身離去，平叔忽然喝住了我。

我瞧到平叔的臉容充滿愁緒，故問：「平叔，怎樣了？」

平叔長嘆一聲，道：「孩兒，在你離開鏢局後，鏢局發生了很多事……」

我被平叔突如其來的話駭到，問道：「鏢局發生了甚麼事？」

平叔似又改變了主意，道：「算了，這些都是後話，飛兒回來之後，為叔再一一向你訴說。」

我不禁聽得滿腹疑雲，但無暇細解，抱拳一揖，道：「平叔，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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