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認領 Unclaimed Souls》 - #47

　　下班後，朗文回去香島酒店。

　　他沒有退房，在酒店職員下午聯繫時，表示會多住一晚。

　　車子停在酒店門前，朗文無視車流，穿過馬路，緩緩步行到海傍大道。

　　六時三十分，天色仍然灰亮、對岸的大廈漸漸亮燈、海風帶著和暖。沿海岸線走著，對頭的行人全都帶著影子。

　　那跳樓的女生與David的兒子，彷彿已消失好久。

　　朗文突然忍不住，彎腰扶著腿大笑起來。旁人注視他，但沒有人停下腳步，細長的影子不間斷重疊他雙腳，每被影子踩一下，笑聲便低沉一格，直到他不再發出聲響。

　　街燈依次亮起。

　　站直身子的朗文整個人僵住。

　　韋夏晴。

　　身穿黑色長衫長褲的夏晴坐在長椅上，沒有任何表情，凝視著朗文。

　　「莎？」他踏前兩步，「妳怎麼在這裡？」

　　沒有回話，她就只直視著他。

　　他嘗試再走兩步，碰到了前邊走過的人，他被罵了一下。沒有理會，他再走兩步，那身影更清晰映入眼簾，但那屬於夏晴的臉容沒有一絲氣息。

　　心底裡有些話說踴上來，大腦把它們壓了回去。

　　「莎？」他再開口，但好像自己也聽不到。

　　街燈黃光從後方照下，散落在夏晴頭頂，包圍著她整個人，黑色的長衫反射光線，朦朧起來。

　　在空氣中，朗文四肢被狠狠向各方拉扯，剎那間再也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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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應該連繫著夏晴雙腿的修長影子，沒有反映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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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樓的女生與David的兒子，再次出現在腦海裡，驅趕不去。

　　吃力地掙開空氣中的枷鎖，朗文竭力向前方咆哮：「阿莎！」

　　所有人看著他。

　　夏晴也看著他。

　　喉頭只餘苦澀味道、胸口只有混沌、腦海不再有畫面。倪朗文整個人陷進了地底，艱辛地穿過泥土，向著那光線爬上去，然後。

　　韋夏晴的身影在長椅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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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文拿出手機，但控制不了手指力度，手機掉下，他跪在地上，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抓過，確定還能使用，撥打電話。

　　忘記了呼吸的他「啊」一聲吼叫，氧氣重新貫入，眼前出現雪花，他努力撥走它們。

　　通話。嘟……嘟……嘟……嘟……

　　掛線，再通話。嘟……嘟……嘟……嘟……

　　再掛線，再通話。嘟……嘟……嘟……嘟……

　　他指示雙腳，向酒店停車場跑去。

　　撞到了甚麼人？他不知道。

　　有人叫罵？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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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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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曙光穿過雲層灑落？他急剎，再次停步。

　　莎！

　　不是。

　　電話鈴聲沒有停下，但手機螢幕沒有來電提示。

　　懸著的心沒有放下，而是完全消失不見。

　　他把電話放到耳邊。

　　沒有聲音。

　　沿著海傍一直在跑的他猛喊：「喂！……喂！……喂！」

　　那邊只傳來回音，吸收了他所有話說。他也不再奔跑，只是隨便邁步。手機仍然與耳朵相連，過了許久，帶著抽泣的女聲終於打破寂靜：「為甚麼……為甚麼要我遇到你……」

　　朗文停步，雙腿霎時失去力量，背部「啪」一聲緊貼石牆。痛感最終沒有傳遞至大腦。背部貼著牆壁慢慢滑下，崎嶇的小石劃出傷口，任由朗文跌坐地上。行人與車子無聲地在眼前劃過，最終畫面被淹蓋。

　　鼻子一酸，喉頭的充塞感被衝破，朗文抱著頭在路邊嚎啕大哭。

　　這一刻，他知道她離開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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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夏晴真正意義地離開了倪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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