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貓的靴不會是灰姑娘腳下的玻璃鞋 - ８－４　囚於獸籠的貓

「來福茶行，小港分行，開工大吉！」

「喔好棒喔，找老闆泡茶不用再跑到鄉下地方了，Yeah～Happy～」

徐老在放學後把薛昴邀請到他在小港新開的茶行喝茶，現在的他不如白天烙人開扁時的兇狠，滿臉笑容地為茶壺添茶葉與熱水。倒是薛昴用不耐挑釁的口氣隨口敷衍。

這是薛昴與徐老自從兩年前的打架事件過後，在薛昴出院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徐老半強制約去他開的茶行喝老人茶，名義上是要薛昴好好報告這段時間有沒有又亂搞一些奇怪的事，實質上多半是天南地北鬼扯閒聊。

兩人的怨隙早在一連串事件中解開了，現在薛昴與徐老間則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朋友關係。

「薛昴你這次總算學乖了，知道什麼事情是要找大人幫忙，而不是自己在學校跟人找架打。」

「喔謝謝喔，有你們在弄髒手的就不是我了，請問一下你們用這種『灌水』的方式有比較高尚嗎？」

對薛昴敷衍又挑釁的口氣感到不滿，一位徐老手下的小弟抄了沙發邊的塑膠鞋耙就往薛昴頭上丟過去罵：

「姓薛的你他媽講話給我注意一點啊！」

「好了啦阿義！你們這群年輕人講話就是這樣，隨便兩句挑釁就要打起來了，真的是……」

徐老找個拿茶罐的藉口要剛才那位丟鞋耙的阿義先走掉，接著對薛昴說：

「這種事沒有什麼高尚不高尚、正義不正義的，只是我們成年人做事比較懂分寸，而且局外人才不容易被情緒影響而做過火了，你看你那個叫狗狗的朋友後來有怎樣嗎？」

「喔是喔？那把別人斷手腳也叫做懂分寸齁？」

「你現在不是活蹦亂跳的嗎？如果我們真的要讓你殘廢，你那雙手腳早就好不了，現在還躺在醫院裡。」

「那你可以技術再好一點，讓人知道痛就好不用復健復一整年。」

「哈哈哈哈……」

對薛昴的頂嘴，徐老選擇狡猾的笑而不回答。

「而且要說人情我也是有欠你人情，所以這種會讓人記恨的事情我們大人來做就好了，你們至少還要朝夕相處一年，不要讓你在學校難做人。」

「你想的太美了徐老，小笨狗還是記恨到我頭上。」

「而且你這次是真的有記取教訓了，如果你那時候又說甚麼『我現在跟他斷，不要把氣出在我們布萊梅的頭上』這種鳥話的話，我也會幫你漱口。」

「那我現在先喝好不好，我在你這先喝一桶，你不用叫人灌我了。」

「三八啦，喝茶啦。」

徐老遞過一杯現泡的綠茶給他，薛昴接過茶以後，輕輕啜飲一口，露出苦澀的表情。

「為什麼這麼苦？」

徐老笑著臉明知故問。

「廢話你拿第一泡給我喝。」

「跟你講啦，人跟人就像茶葉一樣，你第一泡是味道最重，但味道太重反而很難感受到甜味，隨著越來越相處，這股甘味就會越來越淡，甚至就沒味道了。」

「這我當然知道──欸幹，結果你自己不喝第一泡只留一杯給我喝，你他媽……」

一陣互嗆後，濃厚的茶葉味漸漸散去，薛昴才感受到口中的回甘。

徐老於是拿起茶葉罐接著說：

「如果茶泡到沒味道了，你可以換茶葉，但不要因為喝不到味道就都不喝綠茶了。」

「幹嘛啦老頭？」

「你不要把放棄別人當成一種習慣，不然那種方式交到的朋友就會像你那天一樣，每個人都會出賣你。我希望你以後也能再多花一點時間讓那個小公主慢慢接受你要走掉這件事，而不是直接丟一句『我走了』這樣好嗎？」

「靠……我妹一次、我朋友一人一次，現在連你這老頭都要來教訓我。」

「他們跟我講的一定不一樣啦。我會說不要放棄是因為，你會把這種『放棄』當成習慣，以後你遇到什麼困難都覺得有替代方案，都覺得反正有退路走就會放棄了，從一開始的遇到危機才放棄變成一點小挫折就放棄的爛草莓，然後你會越來越像個酸民，最後像你那狗狗一樣。」

「也差不多啦……好啦好啦，我是真的有在檢討。」

徐老又補上一杯茶，這回的茶非常好喝，茶水中絲毫不帶苦澀味，濃濃茶香中蘊含口齒間的回甘，甜味在入喉後才徐徐散發出來，停留數秒後才離去。

「來吧！慶祝薛昴往大人的成熟更邁進一步，乾杯！」

「一直都是大人啦……算了，乾杯。」

薛昴淡淡一笑，舉起杯子與徐老互敬。

「以後你們那個兔兔出書跟我講，我也去買一本，未來有那種要教訓的小鬼，我直接把書翻開叫他唸，再叫他或他們親自演一遍在我面前給我看，你看我們又有新的『教育』方式了。」

「別把我家兔兔的小說當成懲罰工具啊白癡！」

喝完最後一杯以後，薛昴背上書包向徐老道別。

在等往捷運站的公車時，薛昴開手機一看，已經塞滿了來自狗狗的垃圾訊息：

「明天再來明天再來明天再來」

語音訊息打開是：

「明天再來明天再來明天再來！」

一通狗狗的電話打來，薛昴接起後聽到的還是由錄音撥放的：

「明天再來明天再來明天再來！」

唉……薛昴不禁又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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