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裝是個系統 - 大予

　　米室撞球間是學校旁著名的學生聚會點，從傍晚到深夜，這裡總是熱鬧喧嘩著。

　　今晚，米室卻安靜到嚇人。

　　沈娜娜穿著一件紅色緊身上衣，搭配下身黑色皮短裙，腳上踩著的黑色高根馬靴，走過門口發出咔咔的聲響。

　　黑色的愛馬仕短外套遮掩不住她微露的火辣身材，沈娜娜踩著馬靴走向一旁站立的數人面前。

　　下課後的這些學生自然換掉一身制服，各自打扮成青春的模樣。

　　沈娜娜看了眼帶頭的柳浪。

　　柳浪感受到沈娜娜含怒的目光，低著頭喊了一聲：「娜姐。」

　　她拍了拍柳浪肩頭，轉身走到櫃台前，她纖細的手勾開了一瓶啤酒，嘴裡說道：「都說說，今天到底搞什麼。」

　　「娜姐，我們就是看那小子不順眼。」

　　「娜娜姐。」

　　「林子慕，他欺負我。」

　　「娜姐，那小子欠扁，忍他好幾天了。」

　　幾個嗓門大的女學生一聽到沈娜娜話語，馬上嘰嘰喳喳的數落林子慕。

　　「小聲點，吵死了，死八婆，一個個說。」

　　「朵拉，妳先說，他怎麼欺負妳了。」

　　沈娜娜捂著耳朵卻精確的抓出重點，她指向隊伍裡面那小個子女孩問了一句。

　　高朵拉是個小個子女孩，臉蛋小巧，不過上面有些小雀斑。

　　她語速很快的把原委說了出來。

　　前天高朵拉在共同課跟林子慕同組。

　　林子慕是美術班的，而高朵拉跟沈娜娜則是戲劇班，平日在共同課時才有機會遇上。

　　當時高朵拉看到了林子慕素描碳筆掉到桌下，幫他撿起來，並拍拍林子慕手臂示意他。

　　很和善的同學互動。

　　沒想到林子慕的神操作讓高朵拉傻眼。

　　林子慕抓過筆頭，把筆放在桌上，一手從書包裡掏出酒精往筆直噴。

　　更扯的是，林子慕噴完筆之後，竟然衝出教室，跑到水龍頭旁，拿起肥皂洗手臂。

　　「媽的，我很髒嗎？」

　　快速說完當天情景，高朵拉咬牙切齒的向沈娜娜低聲罵了一句。

　　高朵拉走近沈娜娜，一手抱住她手臂有點怯生生的繼續講道：「我晚上就跟阿浪說了這鳥事，後來大家都知道了都很火。」

　　高朵拉見沈娜娜沒有不悅的表情，就開始搖晃身軀撒嬌的繼續說。

　　「今天下午，我們帶人也是打算好好跟他講，讓他說聲對不起就好。」

　　「他竟然回我，女人髒。」

　　「我不能忍啊，娜姐對他那麼好……」

　　沒等高朵拉話說完，沈娜娜瞪了她一眼，甩開高朵拉的手臂。

　　「好好說話。」

　　「柳浪，你說。」

　　「娜姐，就是這樣啦，我也沒揍幾下。」

　　柳浪扁扁嘴，自己女人被罵髒當然是誰都不能忍，好死不死又剛好被娜姐撞見，挨了那一下痛得夠嗆。

　　「娜姐，是啊，妳是喜歡他什麼，叫他改。」

　　高朵拉總算把嘴邊的話講了出來，她拍拍胸膛長吐了一口氣，胸前還震蕩兩下。

　　「我……就是喜歡他……關你們屁事。」

　　「我再說一次，他是我的，他是我罩的，你們誰敢動他，我就揍誰。」

　　「好了，朵拉，打兩桿，柳浪去買些炸雞，我請客。」

　　沈娜娜知道自己也只能盡力照顧林子慕，拳頭大也沒辦法完全管住每個人，而且自己的個性也要改變，不能滿腦子都是暴力，林子慕喜歡的應該是溫柔文靜模樣。

　　沈娜娜想著想著臉蛋有點微紅。

　　林子慕的套房不大，包括廁所大約也就四坪的空間，一張書桌一張床，加上木地板上擺放宣紙的矮桌。

　　房子裡最多的就是泡麵，看起來這就是林子慕每天的主要食物。

　　套房裡的燈已經關了，似乎林子慕被揍之後，身體的疲憊讓他早早就入睡，書桌前的燈卻還是亮著，黑暗中一個隱約的身影正翻閱白色本子。

　　「原來是受過這麼多創傷，可憐的孩子。」書桌前身影摸摸鼻頭，闔上翻閱許久的日記，低聲的嘆息後，做了個決定。

　　換上黑色圓領衫，黑色長褲，那身影站在廁所鏡子前套上一件黑色的夾克，這是他唯一能找到合於自己品味的衣服。

　　自己摸了摸瘦到可以見骨的手臂，鏡子裡蒼白的臉色，唯一能稱讚的就只有身高跟俊臉。

　　只有這張臉稍微能配上我。

　　他對著鏡子喃喃自語的說著：「常在米室撞球間啊，該來去看看那個沈娜娜，才能多了解這可憐孩子的……」

　　他回憶日記本的內容，確認目標之後，他回到桌前拿起林子慕的鑰匙皮包還有那古董手機諾基亞3310，手上拿著提款卡，得先看看這孩子有多少錢可以用。

　　這耿直的孩子密碼都記在日記裡，這記憶力不行啊。

　　不過，不要緊，孩子你中大獎了，你大予哥來救你囉。

　　「叮咚！歡迎光臨。」

　　米室撞球間的語音門鈴響起，門口走進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子。

　　男子左右觀望後走向櫃台，正準備跟櫃台妹妹開口詢問時，一旁長髮男子拿著瓶啤酒走過來。

　　長髮的正是柳浪，他剛剛看到黑夾克走進來時愣了一會，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林子慕會來米室，高朵拉都是個處。

　　柳浪仔細看看林子慕的樣子，臉上繃帶還在，那是自己給他的傷痕啊，不可能認錯人的。

　　「林子慕。」柳浪開口，略帶一點遲疑。

　　「嘿！還是個認識我的。」

　　「林子慕」笑了，他在外面晃了好一陣子，主要是他實在對這一帶不熟，他又不了解林子慕的記憶，反正就同一個身體，就當自己是林子慕吧。

　　「怎麼不認識，這臉還是我打的。」

　　柳浪疑惑的嘟囔了兩句，聲音不大正好能被林子慕聽見。

　　「你打的啊，那我是不是應該報仇。」

　　林子慕玩味的摸摸鼻頭，身體的疼痛對他來說就像旁觀者的觀感，能感覺卻不是很在乎。

　　他看著柳浪，而柳浪一臉狐疑地表情卻下意識的退了兩步，保持警惕。

　　他笑笑兩聲：「哈哈，別緊張，我身體這麼單薄，那裡打得過你，打架還是不好的，不然……」

　　林子慕左右看看有幾個空球檯，接著說：「要不釘孤支……」

　　他記得最後一篇日記上寫的，今天是千禧年的11月11日，回想自己年輕時候時候用語，釘孤支就是單挑，應該不突兀。

　　「我們文明點，彈子輸贏，你常打斯諾克還是9號？」

　　聽到林子慕的話語，柳浪整個人都呆住了，他發誓這是他這輩子聽到林子慕講最多話的時候，平常他看到林子慕都是悶聲不響的。

　　頭被我打壞了？

　　柳浪就傻愣的跟著林子慕來到球檯前，看他有模有樣的擺起彈子，林子慕隨意的拿起球桿，在皮頭擦了些巧克。

　　喀啦，就看到林子慕彎腰，輕敲開了球。

　　「你是林子慕，對吧？不是他什麼雙胞胎兄弟來報仇的？」

　　柳浪十分懷疑眼前。

　　「其實，我是林子慕的鬼魂，我是來找你抓交替的。」

　　林子慕嘴角微抿跟柳浪閒扯，看到柳浪顫顫巍巍的接連白球洗袋，這一顆球都沒碰到的技術怎麼玩。

　　他拍拍柳浪肩膀笑著說：「你這樣不行啦。」

　　「你的球技太爛了，白天為什麼扁我？」

　　柳浪下意識的被林子慕帶引下，再次說出高朵拉事件緣由，過了許久，感覺到林子慕拍肩裝熟的態度，確定了不是鬼魂，他鎮定下來，膽子大了不少。

　　他胡亂打散桌上的彈子，對林子慕說：「剛熱身而已，斯諾克我不愛打，比9號，一局五百，敢不敢輸贏啊？」

　　咦！有人送錢來。

　　林子慕想想剛剛提款機裡看到的才將近五萬帳號餘額，正頭疼這孩子怎這麼窮，就有孩子送生活費上來了。

　　「好。」

　　林子慕乾脆的應下來，就開始他的表演。

　　9號球打法就是要將9號球打進袋者獲勝，白球需要先碰到檯面上數字最小的子球，才可以去碰到其他的子球。無規定進袋的順序及位置，只要打進九號球即獲勝。可以持續出杆直到失誤或犯規，才會讓另一方選手出杆。

　　林子慕輕鬆的連清了兩局，第二局一開始開球就幸運的把9號球撞進腰袋。

　　在林子慕引導閒聊下，他知道柳浪他們這群孩子也沒有什麼多大惡行，就是臭屁了點，又沒多大仇恨，點根煙喝瓶酒，事情就過去了。

　　對於活了四十幾年現在又有著十八歲肉體的男人來說，這點疼痛都不是事。

　　林子慕連續兩個清檯讓柳浪不禁懷疑人生，到底誰才是壞學生。

　　收了一千塊現金的林子慕，手夾著煙蒂頭，一口灌了半瓶啤酒，靠在牆壁和柳浪閒嗑牙。

　　柳浪被驚的已經沒有脾氣，耳裡聽到林子慕裝逼的說著他不想再低調了，其實他是個球王。

　　就在林子慕滿嘴跑火車的時候，咔咔聲在兩人耳邊響起，緊接著就聽到一聲驚呼。

　　「你怎麼會抽煙喝酒的？」

　　沈娜娜清脆的聲調因為驚訝顯得高昂，她剛跟幾個女孩去了洗手間一趟，一群人在廁所外聊得久了點，一回來就發現世界變了樣。

　　「娜姐。」

　　柳浪一個激靈把煙頭扔在地上。

　　「柳浪請我的。」

　　林子慕叼著煙，嘴裡不客氣的把鍋摔給了揹鍋人柳浪。

　　看樣子，這女孩就是沈娜娜了，林子慕摸摸鼻頭，嘴裡就繼續說：「要不，我倆找地方聊聊。」

　　他走向沈娜娜，走近她面前那五十公分距離，這是人類的下意識親密距離，沒有閃避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聲。

　　「我想多了解妳。」

　　簡單的話語，卻讓日常高冷沉穩的沈娜娜頓時失去說話的能力，她低頭蹬著高跟馬靴，快速跟隨林子慕的腳步走出米室撞球間。

　　「那是林子慕……」

　　「假的吧，林子慕會說話？」

　　「那是要告白嗎？剛剛娜姐臉都紅了。」

　　「他剛剛說什麼，誰有聽到，好好奇。」

　　米室裡嘰嘰喳喳的話語聲隨著大門關上，消失在走出門的兩人耳裡，當然沈娜娜的心思已經遊蕩不知道到了哪。

　　街區的範圍不大，兩人走著走著就停在街區外的一個小公園涼亭裡。

　　秋夜微微的沁涼，沈娜娜感覺有點冷，不禁拉了一下身上皮外套。

　　「坐，聊聊。」

　　沈娜娜順著林子慕的意思，在石椅上坐下。

　　她本來就比林子慕略矮，坐下的身軀讓她自然的仰頭看向林子慕。

　　「妳是我唯一的朋友，說說妳自己，聊聊我們以前認識的情形，從我們認識那天說起，我們應該有很多共同回憶，我想知道妳有多了解我。」

　　林子慕溫和的對沈娜娜糊弄。

　　寂靜的夜晚，讓林子慕低啞的嗓音顯得迷人。

　　沈娜娜從未看過林子慕這麼溫和的態度，她們倆過去更是她每天回想的事情，她不禁一邊說著一邊回憶過去。

　　從國中開始的相識，足足讓沈娜娜獨白了近十來分鐘。

　　「妳喜歡我，是吧！」

　　林子慕突然插斷沈娜娜的回憶，強勢又直接的話語，讓一向沉穩的少女腦袋宕機。

　　「我……」沈娜娜雙頰漲紅的手足無措，這時候的她，沒有不久前面對姊妹般直接承認的氣勢，

　　她窘迫漲紅的表情讓人不禁懷疑頭上是否會冒出煙。

　　「所以妳國三時候強暴我，就是因為喜歡？」

　　林子慕的音調突然提高，問出了三年來倆人最大的問題。

　　「啊！」沈娜娜嘴撐起個小圓弧，聲音再度卡在喉裡，眼淚卻無聲的滴了下來。

　　隔了一陣後，她低頭嗚咽的說：「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想會這麼嚴重的，我是喜歡你的，我還以為你也是喜歡我……」

　　「你一直不肯聽我說，一直躲我……子慕，對不起，原諒我好嗎？子慕。」

　　沈娜娜重新仰頭望向林子慕，卻看到林子慕目光一直盯住她。

　　「所以是好奇，還是喜歡？」林子慕伸手摸著沈娜娜的臉，這是一個從來不會出現在林子慕的動作。

　　這麼親暱的動作，讓沈娜娜再次呆住了。

　　「那就努力讓林子慕喜歡上妳吧！」

　　林子慕的臉靠近她，嘴裡說著這樣的話語。

　　沈娜娜用力推開林子慕，她暴躁的喊著：「你不是林子慕，你是誰？」

　　林子慕這虛弱的身體被推開往後退了幾步，他有點無奈的抓抓頭髮。

　　「胸挺大的，倒是不笨。」

　　沈娜娜心有懷疑，腦袋就進入了精明模式，她恢復原來的氣勢，指著林子慕說話：「你站好，我看看。」

　　傷口的貼布雖然換了白色，依舊是白天那些位置，還是那張每天在自己夢裡的帥臉，鼻頭上還是自己親手貼上的圓形貼。

　　可是，感覺完全不同啊。

　　「你是子慕？」

　　「妳猜。還是那句話，讓林子慕喜歡上妳。」

　　「很晚了，林子慕該睡覺了，走囉。」

　　林子慕得到今晚的收穫，不給沈娜娜思考的機會，揮揮手，先行離開了小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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