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ven.6ers - 原罪

小時候，總是奇怪，明明是一家人，怎麼吃飯時姐姐嬤嬤媽媽坐一桌，爸爸弟弟爺爺另開一桌。

親戚送來高級的巧克力，弟弟一定是第一個挑。

我和姐姐要幫忙掠洗衣服，弟弟卻可以整天坐在書桌前打遊戲。

直到上了高中，家裡的情況都是如此，有次晚歸，回家時媽媽候在家門前，手上握著雞毛撣子，把我打得半死。

「女孩子這麼不懂得保護自己，萬一出事了你這輩子就完了！」

本來打罵、講難聽的話在我家不算是甚麼新奇的事，可一想到不管弟弟多晚回家媽都會給他留飯菜、噓寒問暖，我的眼框就紅了。

「既然你這麼看我，那這個家有我沒我都差不多！」

說到哽咽，我憋不住眼淚，轉身就衝出了家門。

當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多，漆黑的巷子只剩下幾戔路燈，我拐過巷角，忍不住回頭，背後卻仍只有空蕩蕩的行人通道。

我握緊了拳頭，現在說甚麼我都不願意回去了，可這個時間，我又能去哪裡呢？

「小妹妹……」

身後沙啞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我回頭，一個亁癟的老人站在巷子口，透過微弱的燈光，我辨認出他是住我家斜對面的謝老頭。

謝老頭和他老婆在我們這區挺有名，因為他們的兒子犯了事，正在監獄裡吃牢飯。整區的人都不太願意和他們來往，謝老頭自己也知道他們不受歡迎，說話總是唯唯諾諾，怪惹人厭煩。

「這麼晚還不回家呀？」

謝老頭這話讓我又想起媽，忍不住就對著他連吐苦水，老人家可能耳朵不好，沒辦法回應，只能直點頭。

「沒地方去的話，可以暫時去我家。」

其實謝老頭和他老婆的家挺亁淨的，也沒有平常他倆走過時會聞到的體味。客廳的茶几放著一個相框，照片裡面，一個看上去健碩陽光的男人正對著訪客微笑。

「這是我兒子。」

謝老頭朝照片笑了笑，聽得出來並沒有把兒子當成是恥辱，反而還帶著一絲驕傲。

「有一對無條件支持自己的父母真好。」

我略帶苦澀地說，如果爸媽像謝老頭一樣，會無條件地愛著自己的兒女，那該有多好。

「哎，女孩子嘛，反正都是要嫁出去的，有好父母不如有好老公。」

這話說得有點不中聽，不過，看在謝老頭收留我的份上，我乖乖地閉上了嘴。正好這時肚子有些異樣，我便找了個籍口去一敞洗手間。

謝老頭家有兩層，除了客廳以外，房間和走廊都沒開燈，我是摸黑上的二樓，據老頭所說，洗手間就在二樓的盡頭。

我小心翼翼地扶著牆壁往前走，一路上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怕驚擾到謝老太太。正當我就要走到盡頭時，右邊有一道虛掩著的門，門後傳出拍打的聲音，還有一些說話的聲音夾雜在其中，我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把眼睛湊到門縫上，想一窺其中的因由。

「臭婊子！勾引自己的親哥！不要臉！」

從門縫裡窺視，能清楚地看到房間裡頭的情形。當我看到聲音的來源後，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別打了，別打了，媽！」

年輕的女子跪坐在地上，身上盡是一塊又一塊的瘀青，她臉色很差，顎骨瘦得凹了下去，覆在身上的布料又髒又破，頰邊還印著明顯的紅印，應該是遭毆打後留下的痕跡。

女子歇斯底裡的呼喊並沒有讓握著緶子的老人手下留情，謝老太太揮舞著臂膀，衰老的軀殼並沒有妨礙她向面前的女子施暴，緶子如蛇一般劃破空氣，狠狠落在女子的肩胛骨、腰背上，每一下都看得人心驚膽顫。

「是他強迫我的，是他！」

我捂住了嘴，沒想到謝老頭兒子入獄的真相竟是如此，他並不如謝老頭所宣稱的那樣，是因為逃稅被捕，而是……

「看夠了嗎？」

謝老太太揮動緶子的手停了下來，頭慢慢地抬起來，我差點尖叫出聲，腿下一滑，跌坐在地上，與房間裡的老太太四目相投。

然而，聲音並非來自眼前半掩的門，而是來自身後。

我掙扎著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肩膀已經被按住，動彈不得。

「你現在知道自己做錯甚麼了吧？」

「生為女人，只有兩種方法贖罪，一種是成為制裁者，一種是成為奴隸。」

謝老頭咧開嘴，鑲了金的犬齒反射出詭異的光芒。

「你應該很清楚，接下來該做甚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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