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八十三章

林笙沒一會也看見他們了，帶著許妍往那走去。

許妍的到來讓賴翔緯和趙廷驚訝不已，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有看見本人的一天。

他們一到位子上，吳瑞驚嘆一聲：「笙哥！你今天真的要坐實了嗎！！」

「好好說話。」林笙內心翻了個白眼，「她是我朋友許妍。」

許妍笑了笑，點頭說：「你們好。」

陸豪、吳瑞和陳郁檒卻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興奮地笑了起來，熱情揮手打招呼：「妳好！」

趙廷和賴翔緯驚訝地愣在原地，落染天和宋謙各自點了下頭示意。

林笙看到落染天旁邊的空位，毫不猶豫往那坐下，許妍就坐在他右邊。

落染天見林笙腿上放的東西，想了幾秒還是問：「這是什麼。」

林笙看了他一眼，就看回黑色箱子，摸了幾下才說：「秘密。」

落染天沒說話，林笙抬頭看向舞台，問：「表演到哪了？」

他沒說，落染天也沒再問，回過頭語氣沒什麼起伏：「不知道。」

林笙頓住，感覺到他的低氣壓正要轉頭問他時，右手邊的許妍就出聲了：「你們校慶真不錯，表演都很用心。」

話沒能問出口也錯失了機會，林笙只能放棄，然後轉頭嗯了一聲。

熱舞社的表演引起了全場歡呼，吸睛滿點，一旁的陸豪可能是看見女朋友太激動，整個過程還大吼大叫地應援，吳瑞和陳郁檒摀都摀不住嘴。

太過精采的節目後，排在下一個的壓力就會特別大，能不冷場才是最重要的。

準備的時候雖然燈光打暗了點，但還是可以隱約看見是一組樂團。

這就讓某兩個人有點興趣，許妍左顧右盼，笑說：「是樂團，可以期待一下。」

林笙也張望起來：「電吉他、貝斯和爵士鼓。」

「沒有主唱嗎？」許妍剛說完話，舞台燈就被打亮了。

林笙挑起眉頭，饒有興味地說：「看來是純演奏。」

台上的電吉他手剛出場就秀了一波，賣力地炒熱氣氛，雖然沒有熱舞社的還要熱烈，部份觀眾起碼有給個回應。

裡頭也還有兩人討論著他們的表演，許妍點了點頭，說：「混曲混的不錯，但主音跟和弦應該能在配合的好點。」

「貝斯手太過柔不夠跟電吉他手打。」林笙思考了一下：「剛那段再多加幾個和弦進去差不多，整體會豐富很多。」

「也不是你說加就加呀，要看他們能不能搭配好。」許妍笑了笑：「電吉他手一人都快忙不過來了。」

才剛說完這句，兩人就聽到這位很忙的電吉他手似乎卡了一下。

「⋯」

不過幸好表演有持續下去，所以應該沒幾個人發現，除了他們。

許妍笑了出來，替電吉他手解釋：「他可能太緊張了。」

林笙也揚起了點嘴角：「有順利滑完就算有救回來，反應能力不錯。」

進入後半段時，電吉他手獨自solo，整個人彈得十分入迷，就快到忘我的境界了。

但是他們兩人又發現了一個問題，於是有默契地同時轉頭，異口同聲：「弦要斷了。」

果不其然，這次的預言也中了，因為比較靠前的觀眾席開始發出了一些聲音，氣氛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影響，全部人都在替台上的人擔憂。

幸運的是表演順利結束，電吉他手立馬拿起麥克風說了一句：「不好意思，現場暫停三分鐘！」然後人就往後台衝去，看樣子是去換弦了。

林笙和許妍早就憋了很久的笑，到了現在才能笑出聲。

許妍很貼心地又替對方找了一個理由：「他真的非常投入。」

林笙也止不住笑：「希望他有帶替換弦。」

時間早就過了三分鐘，觀眾見舞台被閒置著也忍不住開始疑惑：「怎麼這麼久？」

吳瑞也打了個哈欠，眼角都有淚了：「太久了吧！連個主持人都沒有的嗎？」

所有人紛紛低頭滑著手機，有些還離開了禮堂，看起來是等得不耐煩。

林笙看著空蕩蕩的舞台，上頭還擺著貝斯和爵士鼓，突然說了一句：「你想知道裡面是什麼嗎？」然後轉頭看向左邊。

落染天也對上他視線，說：「你想讓我知道嗎。」

「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林笙勾起嘴角：「現在給也行。」

接著他站起身，把黑色箱子放在椅子上，又把外套脫了塞到落染天那，然後喀喀兩聲打開了箱子，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之後，小聲地說：「要認真看啊。」說完便轉身離開。

落染天看著他的背影愣住，另一邊的陳郁檒好奇地探頭過來說：「笙哥去哪？他手上是不是拿著什麼東西？」

落染天沒能回答，只有許妍的笑聲先傳過來，「那是林笙的小提琴。」

越是接近舞台關注林笙的人越多，甚至還有些竊竊私語。

不過他完全不在乎這些聲音，直徑走上去，環視了一圈黑漆漆的觀眾席，就把小提琴在肩上架好，閉上雙眼，抬手運弓一拉——

高昂的琴聲劃破了剛才那些聲音，瞬間消失殆盡。

僅僅一個起音，讓禮堂只剩下微微的冷氣運轉聲。

林笙沒有停下，指尖滑過小提琴，俐落琶了一段音階，再用揉音結尾。

隨著琴聲嘎然而止，禮堂也變得安靜，他睜開雙眼，對剛試的音色非常滿意地點了頭，才想起一件事情，然後看向後台那三個不知從何時就回來的人說：「學長們，合奏一曲嗎。」

回應他的不是這三位學長，而是身後台下如雷的歡呼聲——

「好可怕！剛那是什麼！！」

「第一個音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天啊——他是誰？高中生嗎！！？」

「他是誰我不知道，但我看他是來踢館的！！」

愣怔很久的賴翔緯和趙廷也被這波聲響拉回神，抬頭到處張望，「是怎樣，發生什麼事了？」說完賴翔緯拍了拍旁邊的陸豪。

只見陸豪一臉比他還愣的表情，支支吾吾：「就⋯笙哥他⋯⋯跑上去拉小提琴了⋯⋯⋯」

「⋯」

拉什麼？

三位學長們見觀眾如此熱烈的迴響，話不多說地答應了林笙的提議，於是四個人又向觀眾要了點時間，直接在眾目睽睽的情況中坐在舞台上展開討論，貝斯學長最先提出疑惑：「小提琴⋯⋯要和我們合奏不會太難嗎？」

「不會。」林笙看著手機，然後翻出了一個樂譜擺在三人面前，說：「正常和困難版擇一，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提出來。」

三人被他的鎮定嚇傻了眼，但還是靠過去看上面的譜，過了一會，電吉他學長也出聲了：「這首我們都聽過，但風格和我們平常差太多所以沒接觸，現在合奏這個風險不會太大嗎？畢竟我們都沒練過。」

「不會。」林笙掃了他們三個人一圈，「你們的演奏我聽過，絕對可以，只是看你們要不要而已。」

爵士鼓學長看著譜，心也有點癢了：「要不，我們試試？」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rcN3phOJ

但其他兩個可不這麼想，只有聽過沒練過要直接上場，實在很有壓力。

林笙見他們還在猶豫，勾起嘴角：「今天校慶，難道不想找點刺激嗎？」

電吉他學長非常為難：「刺激是刺激，可也不能這麼冒險啊！」

「音樂本身就是種冒險。」林笙看著手中的譜揚起了嘴角：「也是一種享受，沉浸在裡面無法自拔，腦海無時無刻都繞著無數個音符，忍不住去演奏它們就是我的冒險，即便失敗了也無所謂，不論幾次，我還是甘願冒這個險，奏出我想要的音樂。」

沉默了幾秒，被鼓動的三人也像是憋不住了：「彈！」

貝斯學長也下定決心：「沒錯！彈錯就彈錯！起碼我們有拼過！」

答案呼之欲出，林笙笑了出來，說：「譜的話有問題嗎？」

「有！」爵士鼓學長出聲：「我的譜有點怪，這能修改嗎？」

林笙看了一下，直接現場改起譜，不到幾分鐘就好了，再把譜重新傳出去，「你們再看一下，我把多餘的刪掉，用重拍把原來不合適的地方取代了，這樣也比較好分辨和上手。」

三人見他改譜速度超快還不用任何輔助工具幫忙，彷彿看見了天神降臨櫻大。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a8CmQRXf

現在的高中生都這麼猛的嗎⋯⋯⋯

結果等四人都準備好，貝斯學長又發現了一件事情，疑惑說：「怎麼這個版本⋯看起來像困難版的？」

另外兩人瞬間僵住，愣怔地看著兇手。

然而兇手只是雲淡風輕地拿起小提琴，帶點興奮地說：「今天是校慶，當然得來點刺激，不然就太可惜了。」

三位學長：「⋯」

現在的高中生都這樣瘋瘋的嗎⋯⋯⋯

雖然是下定決心要表演，但學長們還是難免會緊張，林笙看見電吉他學長拿了一支譜架和麥克風來收音的時候都能感覺到他的緊張。

冷氣開再強，手心後背可能都冒汗了。

林笙笑了笑，對著麥克風替有點風乾的學長們出聲唱名：「《VIRUS》」

低沉的嗓音透過麥克風傳出，讓觀眾再次沸騰起來，接著他轉過頭掃了三個人一眼，都在眼中找到了奔赴戰場的決心。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bsnjxbif

他憋著笑，架好小提琴後抬起右手，指尖夾著弓弦向下擺出了一個手勢。

觀眾自動自發安靜下來，只剩心臟怦怦狂跳著，期待著表演的開場。

爵士鼓學長沉住氣，調整好呼吸後，嘗試進入狀態。

林笙一向下給出信號，鼓聲立刻響起，禮堂迴盪著咚咚重音——

給完拍子後，電吉他和貝斯很快也加入了行列，林笙抓準時機，手腕轉著弓弦把玩幾下，也跟著搭上了節奏。

本來還很緊張的三人看開頭配合地很順利，也漸漸進入了狀況。

這首曲風快，三個沒練過的人能把握好速度已經算好了，結果不知道林笙是不是看他們太過悠閒，竟然自己調高了速度，為了配合，三人也只能咬緊牙關跟上。

對方只是個高中生，不能漏氣了！！！

觀眾完全不知道三人心理狀態快崩，只覺得這速度過於兇猛，聽得津津有味。

solo環節，依舊電吉他學長最先入場，秉持著不能被高中生比下去，更是加把勁地甩著電吉他，額頭都冒出了汗水。

貝斯學長和爵士鼓學長也是，就算麥克風不收音，整場都是他們奏響的音符。

見他們如此賣力，林笙笑了起來，心想看來等下又有人要換弦了。

中段合奏時，其他三人才發現，林笙是唯一沒有solo的人，只是一直在幫他們配著和弦。

而且這首曲子，小提琴是最重要的主角，但他竟然把主音給了他們三個。

三人似乎都想到了同件事情，同時轉頭露出訝異的目光看著他，然而本人則是一派輕鬆地拉著琴。

第二次solo著重於電吉他和爵士鼓，但是一直配著和弦的林笙居然出現在了這其中。

「⋯」

電吉他學長快速掃了一下整個譜面，發現這段是林笙自己的即興發揮。

「⋯」

這學弟是人嗎？

都不提前說一下這段會有驚喜！！！

深怕出錯的兩人非常專注於此刻，要是臨場發揮沒默契整場表演就毀了，更何況他們三個今天第一次和這個高中生見面！！

⋯

完了心態又要崩了。

但他們還是扛住了，因為絕對不能被高中生比下去！！！！

好不容易撐過了這段，林笙竟然又開始了他們看不懂的操作。

林笙一邊拉著琴一邊轉身往他們那裡看了過去，完全沒看譜就算了，還露出挑釁的表情看著他們笑。

「⋯」

孩子，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難怪沒solo，為得就是這一刻吧！！

這高中生怕不是瘋了！！！

這時電吉他學長又發現了不對勁，林笙彷彿記得他的譜一樣，每次都能在最完美的時機搭上自己的拍子，你來我往對了幾回下來才發覺⋯⋯林笙是在一打他們三個人。

「⋯」

好想回家⋯⋯⋯

三個人都想哭，這個高中生真的瘋了，一個不夠要打三個！！！！！

雖然內心在哭在吶喊，但整首曲子被他們演奏的讓台下觀眾看得目不轉睛，甚至害怕一放大呼吸就會打亂這場精采的表演。

大型樂器打架現場。

進入最終章節，林笙總算放過三人慢下了速度，然後繼續配合著和弦。

三位學長差點被他整出陰影，但心中卻有股感動冒了出來。

有點酸，可是真的好痛快，完全無法用語言比擬的感覺，就像是用音樂在肆意咆哮，向著那無邊際的遠處傳遞過去，全世界此刻都是屬於他們的。

直到這裡他們才懂了林笙剛才那番話的意思。

沒有哪種努力不冒風險，可是只要撐過了，就是自己的。

激勵又高昂，病毒蝕入體內的快感令人成癮，食髓知味，戒斷不能，瘋狂也好，失去理智也罷，永遠沉溺其中彷彿才是唯一解答。

而這位高中生就是毒藥本人。

三人面面相覷，想法達成一致後，派出了電吉他手當代表。

林笙看著他走來旁邊，眼神給出了疑惑，接著便聽見節奏又反覆到了前一段。

這是小提琴solo的前幾小節。

他愣了一下，便解讀出了他們的意思。

林笙猶豫不超過三秒，勾起嘴角回給了他們一個眼神。

別後悔。

林笙閉起雙眼，拉琴的速度瞬間快上一倍，而且還在繼續增加。

另外三人傻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只能趕緊追上他。

音符被他逗著玩，人也被他逗著耍，不停轉來轉去、高上又低下。

馬上就讓三位學長嚐到了後悔的滋味。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srUTbon8

林笙沒虐他們太久，俐落結束後接上了最後幾小節。

曲的終段非常和平，開頭和結尾全都在一聲重拍下結束了。

林笙抬手離琴那一剎那，空氣似乎凝固住了，只剩跳的飛快的心臟和止不住的興奮感殘留著。

沉寂許久的禮堂，是被翻天覆地的尖叫聲、歡呼聲和吹哨聲給喚醒——

「天啊——太強了吧！！！」

「小提琴是能這樣玩的嗎！！！」

「可怕到我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

「另外三個被嚇死了，哈哈哈哈哈——」

這時不知道是哪裡傳來了一聲：「安可！！！」

然後整場觀眾開始有默契地大喊：「安可、安可、安可——」

林笙舒了一大口氣才在這波安可下回過神，演奏過後的暢快感佈滿全身，滿腦子只剩一個爽字。

巨響還沒停，等他聽清楚到底是在喊什麼之後，才看向依然漆黑的觀眾席忍不住笑了出來。

也是這一笑，又讓眾多女生發生暴動——

「啊——這個笑容太犯規了！！」

「這是哪裡下凡的高中生？長這麼帥是想殺死誰！！」

「天啊⋯心臟受不了了⋯⋯」

「來，給姊姊一個痛快！！！」

現場一度造成混亂，而兇手還渾然不知，正忙著和其他三個人擊掌。

在位置上從頭看到底的幾個人，到現在都還沒回神。

陸豪抬手擦了一手汗，「我剛覺得冷，現在滿身汗，你們說是發生什麼事⋯⋯」

「大事⋯」吳瑞也一臉茫然：「學校要出大事了⋯⋯」

幾個人還在發愣，是被一個笑聲給拉回現實，他們轉頭看向許妍，她依舊看著舞台上的那個人，「很恐怖對吧。」

眾人還找不回聲音，許妍也不介意，繼續說著：「他的小提琴聲實在太恐怖了，一不注意可能連靈魂都能被吸引走。」

許妍笑了笑：「假如你們有聽過他的鋼琴，肯定很難相信這是出自於同個人之手，但他的風格就是這麼極端，而且任何人都模仿不來，只有他能駕馭。」

落染天看著台上的身影，淡淡問出一句：「妳為什麼一直在找他。」

許妍有些意外，雖然不太懂為何落染天會問出這個問題，不過還是回答：「他從小就有著極高的音樂天賦，學習能力比別人快，也比別人更努力練習，不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讚美而驕傲自大，即使得了許多獎項受到肯定，他仍然沒有停下腳步朝著想要的方向前進。」

「他站在舞台上不會怯場，甚至能夠不受限制照著自己的想法發揮，也能夠在許多對手中脫穎而出⋯曾經有一場千人同時舉辦的國際考試，他還是在場年紀最小的，那個時候的他才六歲，周圍的人發出了笑聲，可是他卻不在乎，還用了自己的方法讓那些人閉上嘴，取得了全場最高的成績，就連考試單位都找到老師那裡去了。」

聽到這裡，除了落染天和宋謙，其他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許妍似乎想到了那時候，笑了一聲：「雖然很不敢相信，但我們見證到了誕生在這世界上的一個奇蹟。」

眾人一句話都說不出口，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我一直在尋找他的原因很簡單⋯」許妍看向落染天，微笑說：「因爲音樂才是他應該待的世界，除了音樂，哪裡都不適合他。」

周圍在吵鬧，卻切割出了兩個地方。

亮著光的所在，越會襯托出另一處的黑暗。

落染天就這樣看著那道耀眼的光沉默不語。

沒有交匯的眼神，也沒有能交匯的理由，只用了一道線就隔絕出了兩個世界，毫無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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