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五十三章

下午送走評鑑員後，鄭予祺在附近的餐廳舉辦一個慶祝會打算要犒賞今天的接待學生。

林笙本來想拒絕，結果鄭予祺又把可惡的小鬍子搬出來，讓他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和小鬍子上輩子結了仇，於是他直接在心底發誓以後絕對要小鬍子百倍奉還！

最後在千百個不願意的情況下，兩人還是一起去了現場，說好各自到場，林笙就挑最後壓線的時間才到，果不其然，當兩人推門進去的時候，包廂內的慶祝會已經開始了，眾人舉杯歡呼。

兩人則挑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躲避聲囂。

在場明明都是大學生，卻流露出一種社交人士的氣氛，談的不是今天打什麼遊戲，而是之後要去哪間大公司上班、自己的親朋好友又是哪間公司的高層人員，好比過年時親戚的各種問候比拼一樣，這些都讓林笙的煩躁更上一層樓，他不想參加這種交際應酬，只能把專注力放在食物上。

林笙夾了一塊龍蝦沙拉放嘴裡，冰冰涼涼又甜甜的滋味把他的煩躁感降低了。

落染天看他吃的這麼香也揚起嘴角，替他倒了杯柳橙汁，「你喝酒嗎？」

「不太喝，就柳橙汁吧。」林笙又夾了一塊龍蝦放在落染天的盤子上，然後再去尋找下個目標。

落染天點了頭：「我想也是，看不出來你有在喝。」

林笙轉頭看了他一眼，挑起眉頭：「你會喝？」

落染天想了幾秒，決定還是如實以告：「必要的時候。」

林笙夾食物的筷子頓住，心裡閃過一絲不快。

必要的時候，那肯是在他不願意的情況下，但他不能夠拒絕，就成了必要的時候。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哪個混蛋。

他壓下那股感覺後，大力夾住了一塊烤鴨，「以後都不要喝了。」

不想喝那就不要喝，不需要看人臉色。

被關心的感覺讓落染天內心暖暖的：「好，都聽你的。」

過了一段時間，鄭予祺和黃默宇手中各拿著一杯酒，找到了林笙他們。

黃默宇非常紳士地替鄭予祺拉開椅子，她點頭致謝，接著看向從進門到現在一直都很低調的兩人，笑說：「來了這麼久怎麼都不和我們打聲招呼？」

「看你們這麼忙，不想打擾。」林笙淡定地喝了一口柳橙汁。

黃默宇不以為然，跟著笑說：「難得大家聚在一起，可以認識一下啊，除去籃球比賽那次，平時也沒怎麼見你們來參加學校活動。」

林笙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說：「平常要打工沒什麼時間參加活動，而且我本身也不太喜歡吵鬧的地方。」

如此明顯的推拖，讓幾人之間突然安靜了幾秒，落染天剝著蝦殼的手頓了頓，往旁邊看了一眼，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鄭予祺搖了搖手中的杯子，像是沒感覺到剛才的氣氛，直徑對著他們舉起笑說：「不管怎樣，謝謝你們今天的幫忙，我敬你們。」

「不用了。」林笙非常無所謂地說：「要謝的應該是校長，不然我不會在這。」

鄭予祺笑了笑：「也是。」然後她把目光移到落染天身上，「那我就謝謝落染天同學吧。」

落染天瞥了她一眼，手上的動作也沒有要停下來去拿杯子的意思，淡聲說：「不用，要不是林笙在這，我也不會來。」說完便把剝好的蝦順手放進林笙盤子裡。

空氣又安靜了半分鐘，只有兩個人泰然自若，完全感覺不到餐桌上的變化一樣，最後打破沉默的是黃默宇，「反正今天兩位都來了，也算是有出一份心力，我替學姐向你們道謝。」說完他立刻乾掉手中紅酒。

黃默宇果真是個社交型人物，懂得在適當的時機尋找措辭，鄭予祺也很順著台階下，把手收了回來，「那就謝謝默宇了。」

黃默宇露出笑容：「哪裡，學姐教了我很多東西也幫了我很多忙，一杯酒而已，不算什麼。」

林笙默默吃著蝦，看著前方郎才女貌客氣來客氣去，突然覺得餐廳裡的蝦也還好，還不如學校旁邊巷子那的胡椒蝦來的好吃。

等他們客氣完，鄭予祺不放棄地又將話題引到了落染天身上，「聽說⋯落染天同學的年紀是不是比我們都還大呢？」

林笙的筷子再次頓住，抬眼看向鄭予祺，這頓飯突然被吃出了一股煙硝味。

難道是今天被認出來，所以被她察覺到了什麼⋯落染天身份特殊，如果是像鄭予祺這種大小姐多少有點耳聞也不奇怪，但就要看是聽說到什麼地步了。

落染天倒是非常淡定：「是大了幾歲沒錯。」他用濕紙巾仔細地把手擦乾淨，「櫻大也沒規定年紀大的人就不能來讀書吧。」

鄭予祺目不轉睛地看著落染天，像是發現了什麼目標一樣，「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有點好奇⋯畢竟能夠讓兩位評鑑員一眼認出來的人非常少見⋯」她眼底浮出一絲光亮，「想要更加了解你而已。」

「⋯」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話，讓林笙的臉全黑了。

媽的。

林笙此刻心中只剩這兩個字。

「學姐。」林笙直視著鄭予祺，眼神帶著一股不屑，語氣還是保持的很正常，「他是因為我才來的，跟妳沒什麼關係吧？妳問題一定要這麼多嗎？」

此話一出，落染天頓住、黃默宇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訝異是因為林笙看起來人挺和善⋯卻沒想到講話這麼犀利，一點也不害怕得罪人。

片刻，林笙把剝好的蝦全部塞進嘴裡，又直接仰頭把柳橙汁當酒一樣乾掉，然後站起身，「謝謝你們的招待，我們先走了。」

等他說完，落染天也站起來，但鄭予祺並沒有被林笙嚇住，反而揚起嘴角說：「這麼快就要走了？你們來不到一個小時呢。」

林笙見她不想放人，掃了一圈餐桌上，直徑說：「落染天醉了，我帶他回宿舍。」

前方擺著一杯柳橙汁的落染天：「⋯」

一直保持微笑的鄭予祺臉上似乎也出現了一點僵硬，更不要說旁邊的黃默宇，真是尷尬的加乘。

林笙的意思就是即使睜眼說瞎話，也不願意在這裡多待一秒。

最後從頭到尾都沒什麼說話的落染天總算忍不住笑出聲音，低頭扶了下腦袋，壓低語氣：「嗯，我醉了。」

黃默宇看著他們的「默契」這麼好，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了幾聲：「今天聽校長說你們是同班同學，難怪你們的關係看起來挺好⋯」他突然又想起剛才落染天和林笙各自說的那句話，又看見盤子上的那些蝦殼，不加思索地說：「而且好像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啊⋯」

剝好的蝦自己沒吃一隻，全都進了林笙的肚子裡…

還沒等黃默宇想清楚，一旁恢復笑容的鄭予祺也附和說：「是啊，關係真是好，同班同學做到這種地步不容易呢⋯」

林笙看著兩人輕皺起眉頭，果然不該在繼續待下去，於是怕他們有什麼奇怪的想法，秉持著只想走人，直接掰了一句：「嗯，我們忘年之交。」

「…」

等落染天一路笑回宿舍時，兩人發現506室還挺熱鬧的。

「靠⋯怎麼這微積分答案算三次沒有一次對上的啊！」

賴翔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眉頭緊皺地看著眼前的書本，其他人也和他差不多情況。

「這報告快弄死我了，誰知道審計學是在幹嘛啊？筆記借我抄一份唄！這教授真他媽機車，都期末了還要抽考！」

「英文啊啊啊啊！為什麼經濟學的東西都要寫英文！！寫台語還差不多！！！」

「誰有統計學那堂課的題目，借我抄抄！！」

「媽的我會計課本呢？誰拿走了！我還沒寫完呢！這教授要求期末前交耶！！」

寢室裡亂成一團，中間還有不知道哪搬來的幾張小桌子，成堆的書本堆在桌上，幾個人就坐在地上鬼吼鬼叫。

當中只有宋謙一股清流，安靜地看著手中的書，完全沒有身在亂世中的感覺，當兩人一開門時就轉頭看過去，平淡地說了一句：「回來了。」

此話一出，其他人瞬間轉移目光到門口，定格五秒鐘。

「林笙老師！笙哥！！你們終於回來了！！！」

喊出這句話的不外乎是林笙老師的大粉絲，賴皮鬼。

他立刻拿起書本大喊：「快救救我的微積分啊！！它已經快不行了！！！」

林笙倒是覺得快不行的是拿著書的那個人。

他看著與今天前半天截然不同的畫風，突然有點感慨。

是那種處在與自己格格不入的環境太久，然後真正回到自己應該回去的地方，能夠放下心，不需要偽裝自己，舒服又輕鬆的地方。

其他人沒有想太多，只覺得消失一整天的英雄總算在最關鍵的時期出現了，依舊大喊大叫著。

「笙哥！我的經濟學也要！！」

賴翔緯踹了吳瑞一腳，大喊：「先來後到啊，哪有你這樣插隊的！笙哥可是506的人！」

吳瑞也不甘示弱，拿著那本深度和厚度一樣重的經濟學回擊，「剛才謙哥不是教過你了嗎！連中文都聽不懂的滾一邊去！」

陸豪想想也覺得吳瑞說得對，幫腔一句：「沒錯，還是阿拉伯文深奧，要不先看看我會計這部份！」

這時旁邊又飛來了一本書穩穩砸到陸豪身上，趙廷大喊一句：「去你的阿拉伯文，連數字都看不懂還在那邊裝！」

陳郁檒也算清流之一，只是看著眼前一片空白發呆，準確來說，是只有題目沒有答案的地方發呆。

林笙看著眼前的畫面有點無言，可是想笑的感覺卻佔了絕大部份，一方面還覺得有點欣慰。

沒想到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惡補大隊也沒有閒著，放下遊戲，努力朝期末考邁進。

林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笑嗤一句：「怎麼到了期末考都還學不會教訓？看看人家謙哥，多淡定。」說完就越過書堆往中間的地方走去，連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下，丟了外套後直接開啟了教學模式。

落染天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也揚起了嘴角，和他一起加入隊伍裡。

兩人一坐下立刻被其他人圍在中心點，賴翔緯搶先一步擠過來開口：「雖然剛才謙哥教過我一遍，但我還是有點不懂⋯」

宋謙看了賴翔緯一眼，淡淡地說：「中文有待加強。」

剛才賴翔緯對著一題題目寫滿了整張紙的計算步驟，最後還是沒能解出答案，無奈之下只能請求寢室裡唯一救兵。

結果宋謙教是教了，但兩人卻像在不同的平行時空一樣，你解你的，我聽我的，怎樣就是對不起來，也不知道問題到底是出在學生身上還是老師身上，反正兩人都覺得是對方的問題，最終答案還是成了無解。

「看來是你中文有待加強啊。」林笙盤腿坐在地上，邊看題目邊隨手抽了支筆，手上轉個兩圈，對題目給出了評語：「這題目不行⋯」

賴翔緯覺得林笙和他想的一樣，於是說話更大聲了：「你看我就說吧，這題真的有難度對吧！根本就不是我的問題！」

林笙搖了搖頭，嘖聲說：「太簡單了，有辱我智商。」

「⋯」

賴皮鬼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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