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五十一章

林笙把落染天從寢室拉出來後，找了一個靠窗的死角，將人拉進死角直接轉身抱住了他。

當他看見這張照片又再度讓他想起了那天，他拼命要打碎的那個畫面就像拼圖般不斷在他腦海裡反覆重組，他只能不停地打碎、打碎、打碎，這一切都快讓他喘不過氣。

林笙緊抱住落染天，將臉埋在他頸窩，死死抓緊他的衣服，感受到他在身邊，才能讓自己安心一點。

落染天也知道他現在情緒不穩定，甚至還有點微微發抖，就像那天的情況再次上演，所以一手抱緊他、一手輕撫著他的後背，把頭靠在他頭上，試圖安撫他的情緒，「別怕，我在這裡，沒事了。」

雖然落染天不知道林笙過去到底經歷過什麼，可是看著現在的他，就知道肯定受了很多折磨，不禁也讓他心疼起來了。

林笙自己支撐了多久一段時間，他想都不敢去想。

兩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彼此雙手的力道也都沒鬆過，落染天很有耐心地陪伴著他，「你想怎麼做都可以，我會在這裡陪你，所以別害怕，你不是一個人，我都在。」

落染天一直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是願意陪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因為他堅信自己辦得到，在無形之中給予了勇氣。

這種包容和信任得來不易，也讓林笙感到了一種安心。

一種天塌下來了，有人會替你扛著的安全感。

片刻，落染天感覺到懷中的林笙似乎逐漸平息下來，正要查看他的情況時，林笙就先開口了：「給我一點時間⋯好嗎？」他頓了一下又說：「你上次說過我可以的⋯所以我⋯想要試試看⋯但是我需要一點時間⋯」

外傷會隨著時間的流動慢慢恢復，但內心所受的傷即便是過了十幾年，甚至終老，也會有無法癒合的例外。

比傷口留下的疤痕更嚴重，是種看不見也治不好的缺口。

不過林笙肯好好直視這個問題已經算是向前邁出一大步了。

落染天吻了一下他的額角，用頭蹭了蹭他，「好，當然好，多久都可以，我們不用著急慢慢來，全都照你的想法走。」

林笙沒有再說話，繼續抱著他沉澱腦袋。

落染天撫著他的頭，輕撚他的碎髮，慢聲細語：「我們家笙笙很厲害，頭腦聰明又帥氣，既有顏值又有才華，還有正義感，不僅受人歡迎連小動物們也很喜歡，世上這麼厲害的男朋友只屬於我，而且還⋯」

他沒說完的話全都被林笙一手堵住了，「夠了別再說了！」

落染天看著他漸漸泛紅的耳朵揚起嘴角，握住他的手吻了吻掌心後，笑說：「所以這麼厲害的笙笙，肯定不會被打敗，對吧？」

「笙笙是什麼鬼⋯」

林笙從以前就沒被這樣叫過，不過聽起來有點肉麻的叫法竟然也不會太反感，可能因為喊的對象是這個叫落染天的人。

是男朋友，所以不會反感，只有他可以叫的小暱稱。

無限延伸的底線，秘密又親暱，這才是專屬的意義。

林笙轉頭靠在落染天肩上，被抓住的手也擠進他指縫裡，十指交扣，看著他側臉輪廓片刻，抿了抿嘴唇嘀咕一句：「想要⋯接吻⋯」

這個小死角旁邊是空無一人的走廊，夜深人靜，即使再小聲，這句話還是直接闖進落染天耳裡，聲音迴盪，讓他愣在原地。

……不經意的小舉動就算了，這種不經意的撒嬌也太犯規了！

而且連本人都沒注意到就更可怕了…誰扛得住？

他下意識滾了滾喉結又偏過頭，過沒幾秒就開始笑。

林笙見他這樣皺起眉頭，剛要直起身就發現落染天緊箍著他不讓他動，索性也放棄掙扎，繼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笑。

最後他也終於笑夠了，回過頭看著林笙，嘴角還留有一絲笑意說：「不是你說的嗎？親之前要先贏過你，又反悔了？」說完他又忍不住笑了幾聲。

「…」

笑屁啊。

林笙偏過頭說：「不要拉倒。」作勢不再理他。

別人是三分鐘熱度，林笙是三秒鐘，很快就變臉不認男朋友了。

早就抓準他行為模式的落染天還是毫無收斂，笑意更深說：「那就當預支吧。」

話音剛落，就用抱著林笙的那隻手輕捧著他的臉轉過來，低頭靠了過去。

林笙也在感覺到他靠近的那一刻閉上眼，呼吸交錯。

這次卻和上次不同，落染天一下就攻城掠地吻進他的唇齒裡，不讓林笙有築起銅牆鐵壁的機會。

窗外是遍佈搖晃的樹影，夜風颯颯吹響的落葉聲迴盪在寧靜的走廊之中，其中似乎混和著細微的聲音，很快就被夜風掩蓋起來，不留痕跡。

過了一會，落染天總算鬆開他，他忍不住低下頭，看著自己上下起伏的胸口，差點緩不過來。

他又閉起眼緩了一下，才重新抬頭看向落染天，啞著聲音說：「你…這個預支有點久。」

落染天垂眸看著林笙，兩人在一起後才發現他這個容易臉紅的體質，低笑說：「不多不少剛剛好，畢竟上次那種小學生吻法不太適合我們⋯」他用指腹輕輕摩娑過林笙還微微喘氣的薄唇，「大學生就該用大學生的吻法⋯你說是不是？」說完又低頭吻了一下他嘴角。

小學笙：「⋯」

這花樣到底是去哪學來的？

他們不都同個時期談戀愛嗎？

難道⋯

一想到這裡，林笙立刻皺起眉頭，眼神帶著些審視，沉聲說：「你這些是去哪裡學來的。」

這副吃味的表情，落染天不得不在心裡爽了一下，還是據理力爭要替自己解釋：「怎麼可以這麼說呢⋯」他把林笙抱得更緊，兩人之間毫無縫隙，靠在他耳邊說：「我的經驗只有你，不管過去、現在、未來，都只有你。」

其實林笙在心裡也沒懷疑過他，只是有點小不服氣落染天的學習能力而已，不過狠話還是得烙一下：「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說完抬手捏了捏耳朵。

落染天笑了起來，胸口的震動都傳遞給懷裡的那人，「抓，愛怎麼抓就怎麼抓，抓哪裡都可以。」

「⋯」

怎麼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

等到兩人再次回到寢室時，賴翔緯和趙廷都已經各自躺下了，林笙知道他們沒睡，還是直接把電燈熄了，和落染天各自洗好澡後也躺床睡了。

自那天晚上後，四人都非常有默契的沒再提起這件事情，全部生活一如往常，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但林笙知道他們只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不再為那件事情煩心。

臨近期末考前，林笙還有一件麻煩事。

他已經罵了小鬍子一個早上，清早六點被人叫來演藝系系樓做校院評鑑的準備。

他真的搞不懂視察員幹嘛非得一大清早來擾人清夢。

林笙昏昏欲睡地坐在椅子上，旁邊有個女生是鄭予祺叫來化妝的。

這個早上他變得更煩躁了，因為臉上被塗了一堆奇怪的東西，在場只有他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其他每個人都一副精神奕奕的樣子。

不說還以為是選美大會。

這時鄭予祺走到了化妝鏡旁邊看著林笙笑說：「底子真好，不用化多少就很上鏡了。」

林笙在這句話中聽出了端倪，「上鏡？」

「對啊。」鄭予祺笑了笑：「每次視察員來的時候都會有專門跟拍的攝影師紀錄過程，算是一種公平性。」

「⋯」林笙就知道不會有好事，臉上又更黑了幾分，「我能不站前頭嗎？」

「當然不行，你這次算是門面之一呢！」

「⋯我又沒受過什麼專業訓練，應該是讓其他學長姐站在前方。」

這時站在後方幫林笙整理頭髮的女生笑出聲音：「難道你不知道有些人天生靠臉吃飯嗎？」

林笙皺起眉頭，他不是很喜歡聽到這種話，於是他選擇不給回應。

「小露說的沒錯。」鄭予祺似乎已經習慣他的模式，自逕說：「我們身處演藝系的人就是這樣，第一眼就是要靠面貌來引起人們的注意力，再加上自身的涵養、學識和才能去建立人脈，才足以在這裡擁有一片天地。」

她看著鏡子裡的林笙揚起嘴角：「有沒有興趣往這裡發展呢？你已經通過了第一道關卡。」

「沒興趣。」林笙想也不想立刻回答。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了頭上的那雙手頓住了，像是意外他的直接，但他完全不在意。

要不是該死的小鬍子，他才不會和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扯上關係，不過他也不會因為自己不喜歡而去做批評。

鄭予祺一點都不意外，笑說：「沒關係，我也只是說說。」

這時化妝室的門被人打開，林笙透過鏡子反射看見了一個人。

鄭予祺直接轉身對來人露出了笑容：「默宇，你終於來了。」

黃默宇見到她也馬上笑了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頸，「抱歉久等了，剛整理花了點時間。」

「沒關係，你來給小露幫你整理也行的。」鄭予祺側身向他介紹起來，「這位是林笙。」又對著林笙說：「這位是黃默宇，你們今天都是重要人物。」

黃默宇走到鄭予祺旁邊看著林笙笑說：「嗨，上次籃球賽就有注意到你，今天多指教了。」

沒想到籃球比賽結束後還會在這種地方見到他，卸下了球場上的恩怨，大家也算是同校友，但林笙不方便站起身，只能轉頭看向他，不咸不淡地說：「多指教。」

又過了半小時林笙終於得到解脫，隨後就被塞了一套西裝。

他真是受夠了這些東西，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把衣服換上，又在心裡罵了幾句小鬍子。

即使在落日店裡他也沒穿過這麼麻煩的西裝，還要打領帶又束手束腳。

之後林笙跟著一群人到了一間會議室裡面，聽說是要為等下接待時做彩排準備，然後他就和其他人一起靠在最後面的牆上，看著前方的鄭予祺指導黃默宇走位。

幾個人等著也無聊，就有人帶頭開始竊竊私語起來：「鄭予祺和黃默宇還真是匹配啊！」

「真的，郎才女貌，站在一起超級養眼，而且兩個人周圍似乎有種誰也擠不進去的粉紅泡泡！」

林笙也沒無聊到和人八卦的地步，只能摸出手機和某人抱怨一下。

夜笙歌：好無聊

R ：現在在做什麼？

夜笙歌：看郎才女貌演戲

R ：對方傳送一張**大笑**貼圖

林笙看著一隻灰色兔子笑到在地上打滾，不禁嘴角上揚。

貼圖是挺可愛的，至於人嘛…………嗯，也挺可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罪惡感，今天某人也陪他一起早起了，甚至在他還閉著眼睛的時候早就把牙膏給擠好了，然後一起在浴室鏡子前推推搡搡又小聲地刷了個牙。

雖然不能一起跟來，林笙也覺得沒關係，起碼可以陪他聊天殺時間。

「你們知道嗎？黃默宇的背景來頭不小啊！」

幾個人好奇地圍成了一圈，小聲討論：「怎麼說？」

那個人也小心翼翼地擋住嘴角：「聽說黃默宇他爸是個政府官員，而且地位還不小…」

「真假？可是他看起來很低調啊！」

「這不廢話，要維持外在形象啊，不然怎麼保持知名度？」

另一個人也跳出來說：「我也聽說鄭予祺背景很硬耶！家裡從商也很有錢的樣子！」

幾個人同時感嘆了起來：「人美心善，投胎也投的這麼好，才出生就贏在起跑點上了…」

其中有個人剛好瞄到旁邊正低著頭的林笙，有感而發：「不過…也還是有努力型然後很出名的人啊。」

其他人聞言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明明西裝不是特別訂做的，而且還是當天才拿套湊合穿卻穿得像是為他量身打造的某人，又感嘆一句：「臉也得生的好啊…」

「而且個子也要高又身材好…」

「頭腦也…」

說到這裡那個人就說不下去了，幾人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抱怨老天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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