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四十九章

落日的招牌燈暗下。

整間店的人都在為了準時打卡下班而努力地打掃，只為能夠早點走出那扇門，去享受年輕人的夜晚。

林笙也不例外，等到結束後他都會迅速換下制服，然後先行一步和其他人打招呼：「我先走了。」

他開門出去，有個男生疑惑地看著休息室的門說：「林笙最近怎麼都閃這麼快？明明之前都還會一起回學校的。」

另一個男生聳聳肩：「誰知道，可能交女朋友了說不定？那個誰不也是，一下班就急著去找女朋友，深怕人家跑掉一樣。」

「唉…真好…都快過年了我們都還汪汪叫的…」

然後他挨了一掌，另一個男生笑說：「別把我也算進去啊單身狗！」

林笙走得很快，幾乎是第一個衝出店裡，他不是急著趕去哪，這都是有原因的。

因為他每次打開後門的時候，總會有個人站在路燈下，今天也不例外。

林笙看了周圍一圈，晚上的時候路燈特別暗，幾乎不太會有人經過，他快步往那邊走去，落染天見到他那一秒立刻直起身來，笑出一團白霧：「上班辛苦了。」

最近氣溫都有降低的傾向，林笙其實不想要他這樣，所以都會不自覺地皺起眉頭嫌棄：「都說別來了，越來越冷了你感覺不到嗎？」說完人已經在落染天面前站定。

「不冷。」落染天伸手抱住他，沾上冷意的額頭貼著他溫暖的脖頸，肩膀也同時放鬆下來，笑說：「這樣就不冷了。」

我聽你鬼扯，這是林笙第一個想法，但在這之後他還是會抬手回抱他，然後搓搓他滿身的冷意，把溫度傳遞過去。

總是先嫌棄一番，接著又做出和他說話相反的事情，這種小地方落染天也很享受。

不經意流露出的舉動，往往最深入人心，是個連潛意識都逃不過的控制。

或許他們還不懂愛情該是什麼模樣，但是他們都懂得珍惜。

這幾天下來，兩人的相處模式好像有變，又好像沒變，把上班或家教時間除外，他們兩個總是形影不離，這已經完全變成習慣，但現在回過頭去看的時候，林笙還是會發現一些小細節。

比如圖書館的位置換了，現在他們會相對而坐，一抬眼就能看見對方認真讀書的樣子。

比如他和落染天會趁晚上的時候拋下另外兩人偷跑出去，到附近推薦的美食店吃宵夜。

比如再一起去公園敲罐頭。

比如落染天也會在他咖啡廳下班的時候準時出現在後門口，陪他一起走回宿舍。

比如在晚上家教結束時，落染天也會在公車站等著自己。

比如他們不會像以前那樣只是碰巧遇見，然後併著肩走回宿舍，現在還會趁著四周沒人、趁著月亮高掛夜空、趁著天氣寒冷時偷偷牽起對方的手，一起慢下腳步走回去。

這種偷偷爭取待在一起的時間，也變成了他們的默契。

林笙覺得有點神奇，他們認識彼此的時間明明才快半年，在一起的時間明明也沒多久，但落染天好像深植在他的習慣裡已久，只是他到現在才知道。

他們甚至在最初的時候還是債主和債務人的關係，所以到底是從哪裡開始，這個關係就和他想像的不一樣了？

還是說債主和債務人都會這樣…討著討著就討出感情了？

最後還是怪罪了習慣，習慣實在太可怕，無須任何理由，就能把兩個不同的人自然而然地牽扯在一起，悄悄地滲入一切，讓人察覺不出來。

落染天見林笙不知道是上班太累還是太冷變得有些走神，於是開口問：「很累嗎？在想什麼？」

林笙聞言回過神，看向旁邊的落染天，輕輕動了一下放在他口袋裡的手，片刻才說：「沒什麼，感嘆世間的變化竟然這麼快。」

落染天笑了笑：「這裡不是應該要說想我嗎？」

林笙又突然想起那天課堂上發生的事情，他當下真的差點忍不住大打出手，而且還有變本加厲的時候，每次都是在挑戰他忍耐的極限。

應該要好好認清落染天真面目在坦承的，沒想到自己竟然一腳踏入狼窟，失策。

林笙面無表情地回過頭說：「做夢比較快，現實沒有的，夢裡都能實現。」

落染天又笑了一下說：「你就在我旁邊，我幹嘛做夢。」說完他突然把林笙拉進一條暗巷，讓他輕靠在牆上後，又用另一隻手撐著牆，將人困起來。

林笙措不及防被他抵在牆上，正要發揮本能反應抬腳踹過去時，就見落染天那張臉突然放大在眼前，揚起嘴角：「既然耳朵沒能聽到甜話，那總該給嘴巴嚐點甜頭。」

落染天非常行動派地往林笙那靠過去，就在兩人即將觸及時，林笙突然撇開頭，於是他直接落了個空。

接著耳根被一個柔軟若有似無地擦過，「以為甜頭這麼容易嚐？」林笙笑哼一聲：「拿你的期末成績來見我，不然還是做夢吧。」

說完林笙輕而易舉閃身到另一邊，背對著落染天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脖頸。

他最近實在是太放縱落染天了，也有被軟土侵骨的跡象，再這樣下去，小丑就是自己了，他是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即使在這方面他不拿手，學渣兩字是不可能會承認的，而且這麼多年的學霸稱號也不是叫假的，不能再被動下去了。

不就是談戀愛嗎？

被動從來都不會和林笙劃上等號。

他調整好狀態後，轉身看向落染天，只見對方還是保持著相同的動作靠在牆上，他露出疑惑：「你幹嘛？」

落染天低頭吐了口氣後才直起身，輕咳一聲：「沒有，沒什麼。」然後他又去牽起林笙的手，邊走出巷子邊說：「說話要算話。」

「前提是你要能贏過我。」

「可以，但我得先要個保險，畢竟你有前科。」

林笙對前科這兩個字非常不服氣地嘖了一聲：「反悔任憑你處置。」

落染天放下心地笑了：「我記下來了，不只要任憑我處置，還要加倍處置才行。」

當他們終於結束漫長的散步回到宿舍時，兩人就分開走了，林笙剛踏進門馬上就有兩道風瞬間衝到他面前，一起直盯著他看。

他往後退了一步，用看神經病的表情對他們說：「你們在幹嘛？」

面前的兩人還是一樣直盯著他不說話。

林笙皺起眉頭說：「是人就好好說話。」

三人僵持片刻，等落染天抓了個時間差回到宿舍時，三人依舊站在門口。

落染天皺起眉頭：「別擋在門口，冷風吹進寢室了。」他邊說邊輕推著林笙的背，避開奇怪的兩人進門。

林笙走去放包，將外套脫下來掛好後轉身，就見他們兩人一樣一直站在他身後盯著他看。

他的耐心慢慢告罄：「下次我再說話，就是拳頭了。」

果然拳頭比什麼都好用，兩人聽見這句話馬上就清醒過來，但他們第一件事都是露出驚訝的表情。

然後趙廷就走到他旁邊拍了下他肩膀說：「笙哥，你真的是深藏不露啊！」

林笙露出疑惑的眼神，完全搞不懂現在到底在演哪一齣戲。

接著賴翔緯也走過來，拍上他另一邊肩膀說：「我跟你朋友這麼多年了，你還想瞞著我嗎？」

林笙這次沒有疑惑，反而心跳快了幾拍，還輕滾了下喉結。

難道…他和落染天兩人偷跑出去的事情被發現了？

就在他和兩人僵持的時候，他們又再度開口。

「真的，怎麼這種事情也瞞著？我們好歹也同寢室半年了，真是太不應該了！」趙廷說。

賴翔緯也跟著附和：「對啊，如果今天不是被我看見，你還想瞞我們到什麼時候？」

林笙心跳越發快速。

被看見了？他們真的看見了嗎？

就在他要開口的時候，賴翔緯拿起手機給他看，他及時煞車往螢幕看過去。

他直接愣住了，因為這張照片裡不是他和落染天，而是他和那天來學校找他的那個長髮女生。

他們兩個站在警衛室旁邊講話的樣子被人拍了下來，然後不知道為什麼被賴翔緯他們看見了。

賴翔緯和趙廷卻沒看見他的反應，只是自顧自的講起來。

趙廷笑說：「真的是惦惦吃三碗公啊林笙！沒想到你早就交到女朋友了，而且還是校外的。」

「對啊，要不是我今天逛了下櫻大告白版，不然就不會發現這件天大的秘密了！結果一切都是我們想太…啊不是，話說你瞞我也瞞太深了吧！」賴翔緯說完還感嘆了一聲，像是這段日子以來都白忙了，原來兩人真的清清白白，比白紙還白。

從上次的衝突事件開始林笙在櫻大的人氣不減反增，校版上鬧得沸沸揚揚，更別說告白版上那些匿名的發言。

某樓主好奇問了一句：林笙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結果就有了這張照片的出現，賴翔緯當下大吃一驚，都不知道林木頭是什麼時候開竅的，竟然背著他偷偷交了女朋友！

一旁的落染天聽他們兩人說的話挑起了眉頭，走過來伸出手說：「介意我看看？」

「請！」賴翔緯把手機遞給他，看著落染天的眼神都清澈了幾分。

落染天低頭看了幾秒，雖然沒有過多猜想，但身為男朋友的他還是認為自己有問的必要，於是他也看向林笙，皮笑肉不笑地說：「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呢？」

趙廷一手搭在賴翔緯肩膀上笑說：「對，今晚得給個解釋，不然我睡不著了。」

賴翔緯也抱起兩手，帶著一副玩味，「沒錯！笙哥你快說，你們怎麼認識的？今天一定要給個交代！」

當他們三人同時面向林笙的時候，他依舊沒有反應，反而是有點愣神地站在原地。

落染天見他這樣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於是伸出一手放在他肩上說：「你怎麼了？」

感覺到肩上的重量，林笙終於回過神地雙眸抬了一下，然後又看了他們三個一眼，目光最後放在落染天身上。

片刻後，他把視線移到賴翔緯身上，皺起眉頭、雙手下意識緊握，「還記得許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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