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一百五十三章番外九

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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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是誰，自己又是什麼。

是個存在於世上不吉利的東西。

出生的時候與其他傢伙完全不同，只有我的身體是黑、手是白的。

我試著模仿一切與他們相同，說不定哪天我也可以融入他們，然後快樂的度過每一天。

可是那天，在一次覓食中我被一個人類小孩因為好奇觸碰了我而沾染上氣味⋯⋯就這樣，我被拋棄了，所有傢伙都對我釋出敵意，接著離我遠去。

我以為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他們的一員，但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我就是個異類。

人類似乎清楚我的存在，無數次的驅趕和憤怒，即便我無法理解他們，我也能明白在他們眼中我是個什麼樣的東西⋯⋯

不祥、厄運、災難

或許，我根本不該降生於世上，我本身就是個詛咒，這具身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走過許多地方，能鑽能跳能跑的我都去過，只要習慣了，找到食物不是什麼難處，反正他們已經夠討厭我了，我也不在乎。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就算只有我自己

⋯⋯⋯可是某一天，一個奇怪的傢伙出現了。

他看起來好蠢，連食物都是吃我不喜歡或剩下的。

這麼簡單的事情他都辦不到嗎？

也對，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隻狗，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他不止是害怕而且還很驚訝。

於是我出自於有趣揮了一拳過去，他嚇得拔腿就跑實在太好笑。

他應該是世上最笨的狗了

就在我以為他會自動消失的時候，黑白交換的次數早就過了很多次，可他居然跟了我這麼久，還在我每次吃飯的時候在一旁盯著我流口水，等我離開之後才會衝上來吃掉剩下的食物。

他跟我遇過的傢伙不太一樣，笨的可以，不懂的攻擊還不懂的搶，只是一直傻呼呼對著我吐舌頭然後偷偷的接近我，就算是帶著他去附近野狗聚集的地方也是不怕死的跟了上來。

所以某天，又是在好奇的情況下，我竟然讓他靠近了，甚至貼著我睡了一覺。

⋯

他的體溫比想像中的高也很溫暖，是我從沒有過的感覺

笨狗長大了一點，但他都沒察覺，果然很傻，不過我們開始會分頭找食物，而且人類好像都很喜歡他那種傻傻蠢蠢的模樣，每次帶回來的食物居然出乎意料的多。

很久沒吃到魚了，這種食物通常只有人類才有，連那群野狗都很難弄到。

但是笨狗應該不喜歡魚而是喜歡骨頭，可他次次帶回來的幾乎都是魚。

⋯

也許該回報他一下了，這並不是什麼難事，只要看準時機在那群野狗離開的時候去偷就好⋯⋯

可能是和笨狗待的久，那天，是我第一次失手

野狗的數量變多了，或是上次我來偷食物的時候讓他們有了警戒心，而我也剛好太過鬆散。

從高牆被推下來那一刻真的很痛，幸好骨頭沒被甩開太遠，論速度的話他們應該也追不上我⋯⋯只是這裡太空曠沒有遮蔽物可以躲藏，他們的數量也越來越多了。

骨頭的味道真臭，不知道笨狗怎麼這麼喜歡⋯不過臭味能夠壓過一點疼痛，不算虧⋯⋯

⋯⋯⋯希望笨狗能夠喜歡這根骨頭的滋味，這也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

笨狗？

⋯

你這隻笨狗為什麼要來啊？

快閃開啊！

就像第一次那樣躲起來或逃跑啊！！

⋯

⋯⋯⋯⋯⋯笨狗⋯⋯

⋯⋯

⋯

「噔—噔—噔噔——」

下課鐘聲響起，林笙看了眼時間，收拾好背包起身向同學們打招呼：「先走了，掰。」

他出了教室大步往某處走去，認識的同學向他打招呼腳步也沒停，待他走到中庭時，對面也有個身影朝他走來。

林笙加快速度，兩人才剛碰面，落染天便立刻抱了他一下再牽起他的手，動作十分流暢。

「今天的課如何？」

林笙與他一同慢下腳步往校門外走，分享說：「不錯，這個教授教的很細，下學期我還是會選他的課，很有參考價值。」

「那真是太好了，我很期待聽到你的課後心得。」落染天微笑說：「晚上不用打工，晚餐想吃什麼？還是回家吃？」

回家吃很好，但偶爾在外頭解決也不錯，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走走。

「外面吧。」林笙想了想，說：「學校附近有新開一間鐵板燒，聽我們班的人說份量多又好吃，尤其是它的蔥爆豬里肌，而且開幕期間憑學生證打八折，上星期經過的時候人好多，這星期應該少了點。」

落染天見他從上星期惦記到現在，當然要馬上帶他去吃，「好啊，就算排隊我們也等。」

幸好才排了半小時，以餐期來說他們算幸運，林笙也真是滿足到把肚子填得飽飽飽，得散散步消消食才行。

從他們公開之後在公共場合牽手早就成了習慣，即便有女生從旁邊路過莫名激動的竊竊私語，他們也很有默契的無視。

吃飽後走路都有些懶散，林笙後悔沒把滑板帶出門還可以練練技術，牽著落染天的手悠閒的晃呀晃，走在公園路上和他閒聊：「賴翔緯最近反常，上次不知道哪根神經接錯線哭半個月，現在每次見到他都笑得像花痴一樣傻，到底是怎樣？」

落染天想了幾秒，說：「其實趙廷也差不多，不僅把婚給退了，兩兄弟說他這陣子在公司會早退偶爾還翹班。」

趙廷結婚的消息像個沖天炮，炸得一聲轟轟響火花卻少的可憐，稍縱即逝，原因至今不明。

之前才說兩人吵架吵的兇，警局那次也不見和好，但這巧合⋯⋯

林笙愣了一會，得出自己的結論說：「⋯難道他們兩個和好之後又開始瘋遊戲了？」

以前也玩得瘋啊，還會一起翹課打遊戲，真有牽連的話一點也不意外。

嗯，合理。

不然林笙實在想不出他們之間還有什麼特別的淵源。

「⋯」

落染天認真的看了看林笙，深深吸了口氣，同時也鬆了口氣：「不幸中的大幸。」

「⋯」

什麼意思？

林千年神木歪了頭，問：「我猜對了？」

只要是林笙說的當然什麼都對，就算錯了某人也會讓答案變成對，落染天保持微笑說：「沒錯，真聰明。」

兩人哪也沒去一直繞著公園外圍走，到了便利商店的時候林笙突然想到什麼就把落染天一起拉進去。

當他們再次出現時，手上也多了個罐頭。

好久沒敲罐頭，林笙有些興奮的帶著落染天找個好位置，不過今晚有點怪，罐頭都敲三罐了卻沒有狗狗貓貓出現。

林笙不死心又換了點蹲，還是沒有一隻現身。

公園正好有群阿姨在跳舞，休息的時候看他們東走西移，開口朝他們喊：「兩個小帥哥，你們在找什麼啊？」

兩人同時轉頭，林笙往前一步詢問說：「請問您知道這裡的流浪動物都去哪了嗎？」

「你們是來餵流浪狗的啊！」阿姨們聞言，便開始紛紛圍上來，說：「哎唷，就最近流浪狗變多了呀，三更半夜叫叫叫都打擾鄰居大家睡覺了，所以有人通報動保局的人來抓光了啦！」

落染天也加入話題：「一隻都沒留嗎？」

「對啊！」阿姨八卦的嘴擋不住：「當然抓光了啊，流浪動物捏！聽說以前還有人被咬傷跑去醫院打破傷風溜！好恐怖捏！還是抓光讓大家都安心啦，不然我們每天晚上在這裡跳舞都好擔心哦！」

沒想到居然被抓光了⋯⋯

林笙心裡有些小小的失落，畢竟這些貓貓狗狗都是他當初最好的聽眾。

但既然動保局都出手了那也沒辦法。

兩人走回放罐頭的位置將東西都收拾乾淨，正當他們要離開的時候，旁邊的草叢卻發出了一點點動靜。

⋯

林笙站在原地不動，落染天也有注意到，「怎麼了？」

他沒回答，仔細聆聽聲音從哪來，接著往前將草叢撥開一角，裡頭的東西也讓他愣住。

一隻黑貓和一隻小黃狗，兩隻全身都傷痕累累，怵目驚心。

黑貓察覺有人在身後，立刻轉身對林笙露出尖牙哈氣，滿滿的敵意。

「小心！」落染天機警的將林笙往後帶，說：「貓太緊張或生氣都會傷人。」

眼前的景像讓林笙皺起眉頭，說：「可是他們傷的好嚴重，那隻狗好像昏倒沒意識了⋯貓的身上也都是血⋯⋯而且他的左耳⋯⋯」

斷了

「喵！！！！！！！！！」

黑貓拱起背部代表抱有敵意且不讓任何人接近，可是在他們看來⋯⋯⋯黑貓似乎是在保護小黃狗。

落染天也看出來了，說：「你想幫他們嗎？」

這種情況林笙不可能當作沒看見，點頭說：「但是他不讓我們靠近，也不能確定狗是不是⋯」

死了還是活著

黑貓的呼吸也很急促，就算腳受傷了、耳朵的血也沾到眼睛，還是堅持在小黃狗身邊不斷徘徊替他舔舐傷口，可無論他怎麼舔也依舊血流如注。

林笙緊皺著眉頭，說：「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兩隻都會救不活的。

雙方僵持了一段時間，在他們束手無策之際，最後是以黑貓傷勢過重也倒地昏厥而告終。

兩人才剛鬆口氣卻又把心吊到最高，深怕兩隻小動物撐不過今晚，趕緊一人一件外套抱著就往動物醫院衝。

落染天將車速催過了限制，林笙則是將他們緊緊抱在懷中，替他們祈求著時間。

動物醫院的獸醫與護士也被他們嚇死了，尤其是林笙，因為他的上衣全都沾滿了血。

落染天衝進來第一句話就是：「一貓一狗都是流浪動物，兩隻有明顯外傷也昏迷無意識了，貓還有呼吸狗不確定。」

林笙分別將他們放進護士推來的兩台車床上，獸醫急忙走過來檢查，說：「呼吸微弱，兩隻都有骨折的跡象，應該是動物之間打鬥所造成。」

「不是他們互相造成的。」林笙說：「貓剛才有試圖保護狗不讓我們接近。」

醫生端詳著傷口，說：「動物醫院沒有像人一樣有健保給付，他們的情況都得馬上動手術，如果你們只是路過給予幫助，那⋯」

「費用不是問題。」落染天二話不說：「全部給他們用最好的治療方式與設備，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其餘我全權負責。」

醫生和護士愣了愣，隨即才反應過來，醫生說：「明白了，護士小姐待會會和你們做後續確認，那我就先將他們依照情況治療。」

林笙點了頭，說：「麻煩你們了。」

這場手術一直持續到凌晨，林笙與落染天也沒離開，兩人就坐在門外等。

當醫生護士推著兩台保溫車再次出現於他們面前時，兩人才終於鬆口氣。

醫生的臉色還是有些凝重，說：「手術是成功的，但他們傷勢都很嚴重，狗狗有好幾處明顯的犬齒類咬痕，因為傷口就在動脈旁邊所以有給他做輸血，背部、頭部與前肢都有舊的撞傷疑似曾經有被人虐待過，但大致只要好好照顧基本上沒什麼問題。貓咪的話，傷口部份都已經完成清創和包紮，也是好好照顧就好，但前肢與後腿都有開放性骨折，麻醉退掉醒過來會有段時間不能動或起身，恢復的時間就會被拉長這點相對比較困難一點，而且貓咪屬於很會忍耐的動物，即便有傷口也不會發出警訊或是呼叫，要每隔一段時間就觀察一次，最後是他的左邊耳朵，聽力是沒有受損，但是外部器官剩不到五分之一⋯⋯」

醫生的話停頓於此，不用說林笙和落染天也都明白。

落染天扶上林笙肩膀，對著醫生說：「請給予他們最好的治療，需要住院也沒關係，直到他們復原為止。」

醫生點了頭示意，留給他們兩個人空間，和護士率先把兩張小床推走。

落染天將林笙攬進懷裡，輕聲說：「手術有成功就是好消息，他們會撐過去的。」

林笙也抱住他點了點頭，低低的說：「嗯⋯」

隨後兩人一起到病房區看望還很虛弱的黑貓與小黃狗，兩隻被隔開在不同的保溫箱也帶上了呼吸器，全身到處都是繃帶，看似奄奄一息的躺在裡面。

林笙看了看周圍也有幾隻小動物在這，詢問護士說：「請問可以讓他們待在對面的保溫箱裡嗎？這樣他們清醒的時候就能看見對方，說不定也能稍微安心下來⋯」

護士懂了他的意思，很快就把位置調整好。

林笙看著兩個保溫箱，說：「我們會每天都來看你們，一定要加油。」

熬過去就沒事了。

⋯

隔天林笙和落染天果然也來了，只是才剛進門就被護士告知了一個壞消息，「狗狗的情況有比較穩定了，貓咪的話⋯⋯麻藥退了照理說應該會醒來，但⋯他還是處在昏迷狀態。」

傷最重的小黃狗都已經恢復了意識，雖然不太能動，不過雙眼都一直盯著對面的黑貓，偶爾還會發出些嗚咽聲，好像是很擔心黑貓的模樣。

林笙伸出指尖隔著玻璃貼在小黃狗的小腳掌上，跟他打了第一聲招呼：「嗨⋯小狗狗。」

小黃狗對著他眨了眨眼，樣子極為無辜，還在林笙指尖之處努力扒拉了一兩下，像是在回應他。

林笙微微揚起嘴角，低聲說：「貓貓也會沒事的，你們都很勇敢。」

可是過了第三天、第四天又或是一個星期，黑貓始終尚未醒來。

獸醫看著報告皺起眉頭，對他們兩人說：「今天有幫貓咪做點檢查，他的傷口太深導致恢復變得有些困難。」

落染天臉色不太好的問：「貓咪遲遲沒醒過來跟這點也有關係嗎？」

「有點關聯是肯定的。」獸醫照實說：「畢竟他們都是流浪動物，過去也可能會有傷及到大腦之類的後遺症存在，不過這段治療期間我會再反覆觀察。」

現階段也只能這樣，獸醫該做的都做了，剩下只能靠黑貓自己。

小黃狗復原的很好已經可以坐起身體，卻好像知道黑貓的狀況，不停扒拉著玻璃想衝出來。

兩人也看著玻璃內依舊裝著呼吸器的黑貓，林笙靠近保溫箱，如過去幾天一樣對著他說：「加油，貓貓。」

我還沒跟你打招呼呢。

等了又等，經過半個月之久，總算有個好消息傳來。

林笙幾乎是用衝的到動物醫院，他還向店裡請了半天假，踏進門連護士都不會攔他直奔病房區。

最先聽見的是小黃狗的叫聲，看來他也知道黑貓醒了。

似乎是太久沒動，黑貓的動作十分僵硬，努力要撐起身體卻還是直直摔在了墊子上，每當這時小黃狗就會一直嗷嗷叫。

兩人終於可以放下心中大石，林笙走上前看著裡頭的黑貓微笑說：「嗨，小貓咪。」

黑貓依然很虛弱，林笙也知道他還是對自己存有戒心，不過黑貓能夠清醒真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獸醫今天也看著報告露出笑意，說：「傷口都沒有再受到感染，除了一些該補充的營養外，整體的指數都很不錯，剩下就看貓咪的恢復力，應該一星期左右就能稍微行動了。」

兩人同時鬆口氣，獸醫也接著說：「那你們有考慮過貓咪和狗狗在治療結束後要送去哪了嗎？」

「⋯」

沒有，當然沒有，這段時間擔心都來不及了根本沒空想這個。

獸醫看了看他們的反應，說：「還是我這裡有流浪之家的聯絡方式，你們可以考慮一下，透過幫助或許能替他們找到一個家。」

後來還是沒給出答案，獸醫也不勉強他們現在做決定，打了招呼便離開病房區，只留下他們兩個獨處。

落染天看林笙有些失神，想了幾秒說：「想不想替我們家增添新成員？」

「⋯」

林笙猛然轉頭對上他的目光，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落染天揚起嘴角，說：「我們家很大，多的是空間，重點是你想不想，如果想要的話，就代表我們要共同負起兩個小生命的責任了。」

兩個小生命⋯⋯和責任⋯⋯⋯⋯

林笙看著小黃狗與黑貓，這段時間的相處不長也不短，每天的擔憂和煩惱也都給了這兩個小傢伙，林笙甚至顧不上彈琴，滿腦子都是他們的身影⋯⋯或許在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內心早就有了答案。

「好。」

林笙這次望向落染天的雙眸中充滿了期待與堅定，「我們領養他們！」

不管有沒有上班或休假，兩人仍每天都去動物醫院報到，黑貓與小黃狗的復原情況越來越好，林笙也開始隔著玻璃和他們培養感情，有時候還會笑的讓落染天覺得呆呆傻傻。

原來即將升格為另一種身份是這種心情

在等待黑貓與小黃狗康復以前，兩人跑去買了各式各樣的寵物用品，看林笙每個都喜歡落染天差點買下整間店。

總之，家裡的客廳和其中一間房早就被他們塞的滿滿滿，等著迎接兩個新成員的到來。

兩人還各自替黑貓與小黃狗取了名字，林笙看著小黃狗脫口一句落天天，落染天則是看著黑貓說出一句林星星。

那是突發奇想的默契，兩人還訝異的相視而笑。

只是天不從人願，在他們把新成員接回家的前幾天，醫院那邊傳來了一個壞消息———

一個自稱是小黃狗飼主的男人找過來了。

滿臉鬍渣、穿著邋遢的男人站在保溫箱前，對著小黃狗又哭又喊：「狗子我終於找到你了——你怎麼可以偷跑出門呢！怎麼可以只留下我一個人呢！！你不在的時候我好寂寞啊——」

林笙愣愣的看著對方，落染天讓他待在自己身後，上前與對方攀談：「你是小狗的飼主嗎？」

鬍渣男轉頭，大力的點點頭說：「當然啊！我找狗子找的多辛苦你知不知道！」

說完，他還拿出一張被抓的皺皺的尋狗啟示給落染天看。

落染天沒有接過，而是對照著照片上的狗與小黃狗看了幾次，說：「你確定他真的是你的狗？照片中的狗看起來比較大隻，而且這隻狗比他還要瘦。」

「這⋯這⋯」鬍渣男一把將紙拍在玻璃上，害得小黃狗嚇的往裡頭鑽，但他卻毫不在意，只對落染天大呼小叫：「你是想說我騙你嗎！我幹嘛沒事騙你啊！這隻就是我從市場買回來的狗！有多貴你知不知道！自從他偷跑出家門之後我找他找了多久你又知道嗎！」

落染天不理會他的咆哮，又說：「意思是從他出生之後你就買了他，是他的第一個飼主。」

「當然啊！」鬍渣男堅決的說：「不信的話你去問問那些街坊鄰居試試！他們啊！全都可以作證！」

「那為什麼沒裝晶片？」

在後頭的林笙忍不住出聲，臉色也很冷：「是家寵的話就該裝晶片，當初賣狗給你的人沒和你說嗎？還是他本來就不是你的狗。」

「⋯」

鬍渣男愣了愣，說：「呸呸呸！他就是我的狗！！沒裝那什麼爛晶片又怎樣！你管得著我嗎！！」

林笙想再上前理論卻被落染天一把擋住，低聲說：「不用為了這種人生氣傷身體，嗯？」

什麼都無法作證，對方不能但落染天他們也不能，所以小黃狗最終還是被鬍渣男帶走了。

小黃狗好像也百般不願意就範的掙扎，對著鬍渣男不斷汪汪叫。

鬍渣男將小黃狗塞在提包裡要走出門外時，被護士攔了下來，「先生，您是小狗的飼主的話，那這裡是小狗的治療費用，麻煩請您繳清。」

「費用？」鬍渣男不客氣的拿過帳單，看見上面的數字立刻破口大罵：「瘋了嗎！我哪有這麼多錢！不就一隻狗而已這麼貴！這間破醫院搶錢啊！真沒良心！！」

護士的臉也很臭，說：「您要帶走小狗就是得繳清這筆錢！不然我就要報警了！」

「沒錢！」鬍渣男口沫橫飛的說：「我哪裡來的錢啊！我連飯錢都沒有了！我不管！這些東西都不是我要弄的，你們誰弄的誰付！反正我就要把狗子帶走！」

鬍渣男死活不肯付錢，瞧見一旁的林笙與落染天就馬上指著他們，「找他們！是他們兩個說要治療的！不關我的事！要錢就去找他們要！」

不止林笙，連護士都不可置信的說：「先生！您是小狗的飼主欸！」

「飼主又怎樣！」鬍渣男指著護士小姐質問說：「是我要救的嗎？他們自己擅自要救活狗的我又沒同意，但既然救活了就是我的狗我要帶走，剩下的就是他們的問題！懂了沒！！」

林笙真的要衝上去揍他個兩三拳了，只是再度被落染天攔住。

「費用我處理。」

落染天面無表情的看著鬍渣男，說：「以後要好好善待小狗。」

鬍渣男見他這麼爽快，哈哈大笑了幾聲：「這你放心，我對他可好了！」

之後鬍渣男便帶著小黃狗離開醫院，直到離開視線前，林笙還是一直看著他手上的提包。

「走吧。」

落染天攬住林笙，拍拍他後背安慰，「我們帶星星回家。」

這幾天以來黑貓雖然很安份也讓他們帶回家，卻依舊保持著戒心，即便林笙打開提包將他放置在兩人為他準備好的大漢堡床前，黑貓還是不肯出來。

林笙也看了大漢堡隔壁的大熱狗，不禁嘆了氣：「抱歉⋯沒能把天天也帶回來⋯⋯」

即使入了夜，黑貓也同樣蜷縮在提包最裡頭，始終沒踏出一步如同無聲的反抗。

落染天躺上床將發呆的林笙擁入懷，吻了吻他眉心，說：「星星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我們也會一起陪著他度過。」

林笙沒說話，直往他懷裡鑽。

夜半，林笙依然沒能睡著，他在黑暗中睜著雙眼，之後便坐起身往房門那看去。

林笙摸摸落染天熟睡的臉龐，接著低頭吻了他額角，隨即下床出了門。

他靜悄悄的下去客廳，發現黑貓還是保持著原樣，提包外的食物和水也沒被動過，於是林笙將沙發變成了床的樣子，然後面對提包方向躺下，低聲說：「不用怕星星，我陪你一起睡。」

提包裡有雙眼睛看著林笙，他也不怕，安靜的與他待在同個空間。

過了一會，忽然有條棉被蓋在身上，有雙手從後抱住林笙，一個重量與聲音也一同出現，「怎麼可以丟下我跑來這睡，我不接受分床。」

林笙眨了眨眼，向後轉頭說：「吵醒你了？」

落染天吻住他的薄唇廝磨了幾次，說：「當然是你不在我就睡不著。」

林笙又往前吻了他一下，說：「我有點擔心星星的狀況。」

落染天將他抱的更緊，「我知道。」

林笙回頭看向黑貓，說：「我覺得星星現在有點像我那個時期的樣子。」

少了最重要的那個人，沒有他陪在身邊，世界全是無盡的黑暗。

「還有我們。」

落染天也看向黑貓，輕聲說：「我們也是他的家人。」

只是對黑貓來說，家人和小黃狗之間的感情又大不相同⋯⋯

以手作為枕頭，林笙把臉蹭進落染天的掌心，感受著他的體溫，「可是星星不能沒有天空⋯」

失去天空的星星，等於沒了全世界。

這幾天的黑貓可能是餓得受不了，會在他們看不見的時候吃點食物，但還是不夠多，林笙很擔心傷口會無法正常癒合，所以兩人只要有空，幾乎都是繞著黑貓在轉，每天晚上也都睡在客廳。

黑貓一直都很沒精神，就算拿點小玩具給他也不理人，無精打采的縮在提包裡，不過林笙是不會放棄的。

⋯

陰天。

落染天站在K.E門口打了通電話，掛著笑意與對方說話：「今天會議有點多會晚些時間，你先和星星一起玩，結束後我會馬上回家。」

多說了一會落染天才收起手機，坐進車後座時早已沒了笑意：「開車。」

分明沒下雨，這裡就是散發著一股潮濕的氣味，沉悶的讓人感到不適。

車停靠在一處街邊小巷，落染天下車後瞥了眼面前這棟老舊公寓，在司機的指引下踏了進去。

司機率先衝上5樓按下門鈴，當落染天還慢悠悠的走在樓梯時，已經聽見樓上傳來的聲音。

「你是誰啊！沒事按我家門鈴幹什麼！」

司機無動於衷的站在門前，不回話也不出聲，搞得這名男人一頭霧水，「你到底是誰啊！⋯⋯難⋯難不成是來討債的？⋯⋯⋯沒錢！我沒錢！」

這時落染天總算踏上五樓，看了眼門口的鬍渣男，說：「狗呢。」

「⋯」

鬍渣男萬萬沒想到落染天竟然能找到這來，「狗⋯⋯狗⋯狗子他⋯⋯很⋯很好啊！很好！」

落染天看向鬍渣男身後那堆疊成山又散出惡臭的垃圾，冷淡的說：「我能進去看一眼？畢竟我付了這麼多醫藥費。」

「⋯」

鬍渣男太過震驚也找不到藉口反駁，但心虛的感覺讓他下意識拒絕，「啊⋯這⋯⋯下次吧⋯狗子還沒恢復嘛你不是知道嗎！下次啊下次！！」

鬍渣男想要關上門，卻一把被司機擋住，「你你你⋯⋯幹嘛啊！」

落染天的表情又冷了幾分，這次不再多說什麼，只給司機一個眼神。

司機馬上向外拉開門用手肘頂開了鬍鬚男，還一路將他抵進屋內。

「幹嘛幹嘛幹嘛你們要幹嘛！！！」

落染天不顧他的慌張一腳踏入屋裡，才剛往內部走，他一眼就看見了倒在地板上的小黃狗。

他皺起眉頭，立刻脫下外套將小黃狗抱起檢查，該換的繃帶一處都沒包還讓傷口外露，小黃狗的體溫也比出院時要低，甚至毫無活力，像是隨時都有可能離開這個世界。

後頭的鬍渣男還被司機纏著，落染天將小黃狗抱在身上，冷聲說：「阿凱。」

阿凱接收到指令的第一反應是將大門關上，接著從旁邊拖了張椅子到鬍渣男面前，硬生生把人給狠狠跩下，「坐！」

鬍渣男害怕極了，看著阿凱和落染天不停發抖，「你⋯你們到底是誰⋯又想幹什麼啊！為什麼會知道我住在這！！」

「不是說要好好善待狗嗎。」

落染天轉過身，完全無視他說的話，面色冷冽：「這就是你所謂的善待。」

鬍渣男嚇都嚇死了，被按住的肩膀抖的更厲害，「不不不不是我啊！是⋯是狗子自己不吃飯的！整天在那邊大叫吵鄰居⋯⋯我⋯我只是給了他一點懲罰而已⋯⋯」

落染天不想再聽他辯解下去，只是浪費時間，於是讓阿凱拿出了張紙往鬍渣男面前扔，「你說你是從攤販那裡買到的小狗也是他的第一個飼主⋯⋯但是當初做檢查時，獸醫有說小狗身上的舊傷是先前有遭人虐待過的跡象。」

聞言，鬍渣男激動起來：「不不不是我———我沒有虐待他！絕對沒有！」

「那他現在為什麼這麼虛弱？」

落染天冷眼看著他，說：「知道虐待動物是刑法嗎。」

「⋯」

鬍渣男嚇得張口無言。

落染天觀察著他的表情與反應，語氣一句比一句冷：「你，有賭博、詐欺和竊盜的前科吧。」

「⋯」

此時阿凱又從兜裡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筆拍在鬍渣男眼前。

「要是不想再進去蹲個幾年。」

懷中的小東西冷的發抖，而落染天的耐心也已經到了頭，「你最好聽話點簽了它，否則下次見面就是在牢裡。」

⋯

林笙這幾天都在思考要如何才能讓黑貓振作起來，這能讓他苦惱上好一陣子。

「滴滴——」

手機提示聲響起，林笙摸出手機看，是落染天傳的。

落染然：有在想我嗎？

落染天最近假日也很常加班，甚至有時候晚上還會被叫出門。

林笙笑了一聲，在螢幕敲著字。

夜笙歌：我在想要怎樣才能讓星星吃飯

落染然：(泫然欲泣)我呢？

夜笙歌：你排第三

落染然：⋯

落染然：第二是誰

夜笙歌：奶奶

落染然：不能併排第二嗎？(可憐)

夜笙歌：你快點回來可以考慮考慮

「滴哩哩哩——喀擦。」

林笙轉頭看向大門，居然真的有個身影走了進來。

他才剛從地板站起身要開口，在看清落染天手裡提著的包之後就愣了，「那個⋯」

落染天將提包放置在地，對著林笙張開雙手，笑說：「我這麼辛苦的加班，不給個擁抱嗎？」

林笙回過神，抬腿就是往他懷裡衝過去一把抱住，語氣是止不住的高興：「你是怎麼找到他的？」

「靠你老公的聰明才智？」落染天笑了笑，吻上林笙說：「要是再不想點辦法讓我老公願意回房睡覺，我下半輩子的性福堪憂，這可不行！」

林笙也笑起來然後捏住他的臉頰，說：「色鬼，看來今晚得要好好獎勵一下你了。」

不枉費這幾天的奔波，落染天對這個報酬很滿意。

林笙將一直在蠢蠢欲動的提包拿到另一個提包前，對著黑貓說：「星星，你看這是誰。」

拉鍊一拉開，瞬間就有一道影子衝出來跑到黑貓的提包外頭，「汪！」

小黃狗一改幾天前的模樣，現在整隻狗都充滿活力，尾巴也是瘋狂晃動，不停對著提包裡嗷嗷嗷：「汪汪汪！」

片刻，提包裡突然伸出了一隻白手，小黃狗的尾巴也越搖越猛烈，差點開心到要起飛。

黑貓離開提包之後還不太適應光線，但他可能也來不及適應，因為小黃狗不斷在旁邊興奮的猛舔著他。

戒心重重的黑貓總算卸下防備，身後的尾巴也似乎開心的小小晃動，對著這隻又黏又愛舔的小黃狗發出第一聲警告：「喵嗚～」

林笙悄悄走去落染天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這完美又溫馨的重逢。

結果小黃狗發現他們不見了，又跑來拽拽林笙的褲子，彷彿是在叫他過去。

林笙也過去了，還坐在地板擼擼小黃狗的腦袋，笑說：「原來天天這麼會撒嬌。」

簡直和某人一個樣。

黑貓沒有主動接近，林笙想了想，換他主動將手向他伸過去，想要讓黑貓熟悉一下自己。

一開始是猶豫的，但黑貓還是有嘗試慢慢靠過去嗅了嗅他的手背，之後就算林笙輕輕摸了他，黑貓也不避諱他的觸摸。

林笙見狀，高興的抬頭看向落染天，雙眸滿是感動。

落染天也揉了他的腦袋一把，以笑容回應。

突然間，有隻毛茸茸的腳掌把落染天的手給撥開了。

「⋯」

小黃狗靠在林笙懷裡狂搖尾巴，像是得逞一樣展示驕傲。

「⋯」

這麼快就在爭寵？

落染天瞇起雙眼，說：「你不應該感激我嗎？」

是我救你回來的。

「汪！」

「⋯」

馬上就會應嘴應擠，林笙抱著一貓一狗大笑起來，整個客廳瞬間充斥著笑聲。

看來從今以後，這個家就要變得更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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