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一百三十二章

隔日，落染天陪著林笙彈完鋼琴後就搭上飛機回國了。

14小時的飛行時間，落染天全程都沒闔眼休息過半次，連吃飯都在看資料，一心只想趕快結束這次開庭。

準時抵達，落染天入境完便往機場大門走，一出來果然已經有部車停在那等他了。

他打開後門的時候早就有個人坐在裡頭，見到他也不是好久沒見的笑臉，而是擺著一張臭臉。

落染天無視他坐了進去，再從他們之間的置櫃中又拿出一疊厚厚的資料看起來，鄰座的人見狀差點又要氣壞了。3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CSKDr7cq

趙廷皺起眉頭，看他一刻不緩又開始工作，語氣不是太好：「以為你他媽不回來了，這麼久沒見面都不會打聲招呼啊，當我空氣還隱形人？」

落染天面無表情地翻過一頁，說：「說再多有用嗎，吼的罵的你也沒少說一句。」

「那你聽進去了嗎！」趙廷每次見他每次都氣，卻無能為力，「你們兩個簡直一個樣，一個替他賣命⋯一個當他影子⋯他媽要這副模樣到什麼時候？難不成一生都賠給林笙嗎？你們到底欠他什麼了！」

落染天默不作聲繼續看著手中文件。

又把自己的話當耳邊風，這麼無所謂的態度讓趙廷既疲倦又心累，「⋯人都說初戀的感情會放的比較重⋯⋯可是你也不能這樣耗著啊⋯⋯如果你們真的永遠都不能見面要怎麼辦？⋯就不能找其他人嗎？」

「不能。」

全然沒有半點猶豫的回絕，落染天總算轉頭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只要林笙，不是他就不行。」

「⋯」

罵也罵了三年，勸也勸了三年，直到現在趙廷還是勸不動他，只能獨自生著悶氣：「媽的隨便你。」

落染天回過頭繼續看著文件，淡淡地說：「林笙的狀況有好轉很多了，我們能夠見面也是時間的問題。」

「時間⋯時間⋯」趙廷看向另一邊的車窗外，冷聲說：「哪次不是時間，你就花上一輩子等吧。」

兩人再無談話，一路沉默到目的地。

法院外擠得水泄不通，每個人不是攝影機就是麥克風，上頭都印著各大媒體的標誌。

這場開庭非同小可，人物是一位比一位大，全部都是衝著當年轟動全國的政治貪污案件來，此案掀起巨大的浪花直擊整個政界，可以說是將政界完全洗牌。

不過⋯⋯卻在三年前出現一次轉機，已經全案定讞的頭號主事者被爆出其實是無罪，也就是被陷害的意思，可是當時所有矛頭全都指向那位主事者，應該不會再有任何翻身的機會⋯⋯在眾人都被耍得團團轉時，有個神秘人早已去上訴翻案了。

全國上下都對這個人充滿了好奇，究竟是哪個神秘人會願意和有金氏當靠山的政黨作對⋯⋯結果神秘人的消息被傳出來之後竟然掀起了比以前更大的風浪，更是直接把政商兩界換了一輪新血。

但是神秘人真的太過神秘，從不曾主動露面，行蹤也幾乎成謎⋯⋯最後在第一次開庭看見那張面孔時，無一人不被震撼。

一台轎車出現於法院門口，車上的人都還未開門便已經有很多身穿黑衣的人突然現身圍靠上去。3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GCY4CyNF

眾多記者們見狀全都興奮起來，扛好機器、拿好武器往那台車衝上去，等不及要親眼看見這位神秘人物⋯⋯陣仗這麼大，十之八九就是他了！

黑衣人在車外圍了一層厚厚的人牆將記者全堵在牆外，其中一個黑衣人立刻上前把車門打開⋯⋯

記者們屏住呼吸，見一位高挑的男人下了車，那張臉，讓人想忘都忘不了⋯⋯嗅到獨家新聞的血液全都在那一刻奮力叫囂，快門全開。

「嚓嚓嚓嚓嚓———」

落染天一下車便被黑衣人護住，他腳步沒停直徑往法院走去，身邊全是記者的叫喊和360度的鏡頭。

「您當年為什麼推翻了這起貪污案件？是與您的父親金仁泰有關嗎？」

「您知道要是爆出來後父親也會受到影響嗎？」

「美國審理三年前的國安事件您怎麼看？身為律師的您沒有要去幫父親打官司嗎？外界傳言是您大義滅親告發又唆使證人指證，這些都是真的嗎？您不打算做出任何解釋嗎？」

「兩國人民都很好奇您為什麼會替證人打官司而不是替自己的父親打，您沒有話要對全國人民說嗎？所有人都在等您一個交代！」

「案子都已經二審結束了，五月的三審您也會以律師身分出庭嗎？那位可是您的父親欸，以前還大肆宣揚要讓您繼承金氏的父親，難道您打算親手送他進去坐牢嗎？是不是有點太違反倫理主義了？也有點太忘恩負義了吧！」

「聽說除了美國以外，我國的司法部也打算申請將您父親引渡回國內審判，對此一事您怎麼看待？會替您父親反駁申訴，還是也贊同司法部的做法呢？」

「當年金家任何財物都全數被扣押，唯獨您毫髮無傷，是不是代表您和自己的父親內部鬥爭已久？是因為財產嗎？或是您同父異母的兄弟也在爭取才導致這種下場？可不可以為我們說明一下？」

記者們伸出長長的麥克風爭先恐後地想要訪問落染天，只要他開口肯定就是個大獨家，今天的收視率就看獎落誰家了。3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TqncQ7m0

七嘴八舌的喧嘩，不過才幾公尺的距離像是走了半世紀長，黑衣人被記者瘋狂推擠，趙廷也在其中受難，落染天將一切視若無睹，從未停下腳步。

就在落染天距離法院大門只差一步時，有人在他身後大喊了一聲：「金先生！您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是不是因為陷害父親心虛了———」

落染天突然頓住腳步，面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趙廷見狀心想大事不妙，趕忙叫黑衣人"送客"，開始驅趕記者，「他姓落！誰准你們亂喊的！小心收到我律師信函———」

可是這一聲並沒有讓記者退縮反而更興奮，全是獨家新聞的味道，「那您這麼久都沒開口是要讓全國人民理解你們什麼？事情總該有個說法啊！」

「對啊對啊！」

「全民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力——」

「閉口不談是不行的！」

「是啊！什麼都不說我們是要報什麼！！」

比起抗議聲，這些記者看起來更像看戲，都在等著金家這塊大新聞能再蹦出哪種驚天大的爆料。

⋯

操。

這是趙廷最想罵的髒話，他媽乾你屁事啊！什麼事情都不懂小嘍囉！！

在記者們大喊特喊，今天沒得逞就會鬧個沒完時，落染天居然轉身主動面對鏡頭了，瞬間就是成群的閃光燈，採訪明星的場面也沒這麼大。

落染天冷著臉掃過在場每個記者的臉，只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話：「人都得為自己做出的行為負責⋯此外，我從出生開始就是姓落，未來也不會改變。」3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rwKWp9uI

語畢，落染天轉身進了法院大門，然後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跟旁邊一個黑衣人交代說：「將今天有來的記者名單全列出來，後續照趙廷的話去辦。」

「⋯」

落染天的手段有多冷血在三年前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見證過了，那可是連生父都不會放過的狠角色。

而且不止美國，落染天跟金家的官司可以說是轟動各國媒體界爭相報導。

"企業家族內鬥進而牽連出政權與商界的利益勾結"

所以他的一句話就能讓各家記者的熱血冷卻下來變得鴉雀無聲，只有趙廷看著他們慘白的臉冷嘲熱諷，「哈哈，請個好點的律師吧⋯⋯不過好像也沒用。」

趙廷聳聳肩跟進門，留下門口一大群記者吹寒風。3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pPRhfhrZ

落染天以律師的身份完成報到手續後就進了一間準備室，但是裡頭卻已經有人早他一步先到，人數還不少，總共有六位。

蔣灝哲率先把一個包交給他，說：「東西都準備好了，全在裡面。」

落染天接過包，淡淡地掃過其他人一眼，沒有說話。

蔣灝綸看出來他心情不是很好不太敢開口，於是就被鄭禹修搶先一步：「要見你一面還真難，竟然要到這裡才堵得到人。」

江遴湛看了眼時間，長話短說：「兩位爺爺都來看你了，不打個招呼嗎？」3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q1y5ufXg

落染天當然看見房內唯二坐著的兩位老人家，雖然不想開口，但於情於理他都得說：「江爺爺、鄭爺爺，好久不見，在這種情況下見面是我失了禮節，應該是由我去向你們問好。」

兩位爺爺滿頭白髮，看起來都是個和藹可親的老人家，鄭爺爺笑了笑，說：「沒事沒事，正好讓我們兩老出門透透氣也不錯，你剛下飛機很累吧，今天開庭結束後就趕快回去休息吧！」

江爺爺看著落染天兩眼都是笑意，點點頭說：「老鄭說得對，知道你忙，我們也就想過來跟你說兩句話而已。」

聽懂他們的弦外之音，落染天還是面無表情，這一幕好像也司空見慣了。

鄭爺爺向其他人揮揮手，說：「你們幾個先出去，我們要跟染天說兩句話，別讓任何人進來。」

趙廷在內心搖搖頭嘆著氣，想必也是清楚落染天這次避不開，同情他一秒就轉身走出房間。

其他人也一樣，只有蔣灝綸戰戰兢兢地看著落染天，最終還是沒能開口走出去了。

門一關上，鄭爺爺也說：「染天啊，你應該心裡有底我們要說什麼了吧。」3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MTRUKCT5

落染天看著他們兩個，平淡地說：「兩位爺爺對我有恩，我必定會加倍報答。」

「我們不要你的報答。」江爺爺收斂起了笑容，說：「你也知道阿湛和禹修的事對吧⋯⋯居然偷偷瞞著我們在國外結婚？這⋯這什麼德性，我們反對過他們了嗎？怎麼能不商量一聲就做出這種事呢？」

「老江說得對。」鄭爺爺嘆了氣，說：「雖說我們不在意他們的事情，可是你就不同了⋯⋯現在事情都差不多要結束了，之前我們跟你談收養的事你考慮的如何？有了我們江鄭兩家的幫助，肯定能讓K.E的事業衝上巔峰，美歐亞澳的版圖都不是問題⋯你的答案應該和我們想的一樣吧？」

「對啊。」江爺爺說：「想進江家或鄭家都可以，如果進江家那第一個孩子就隨鄭，相反過來的話就隨江⋯⋯我們從來都沒有這麼青睞過一個人就連阿湛他們也是，你，可是第一個，現在老天給我們機會了，你是如此聰穎，知道該做出什麼選擇才是最明確的決定。」

「領養手續都處理好的話就可以開始挑未來妻子的人選了。」鄭爺爺又笑了笑，好像已經看見那完美的將來，「孫家有個女孩還不錯，我們上次都見過了，有興趣的話我們就安排你們見面⋯⋯那你的意思呢？」

話說了這麼多，餅也畫得這麼久，落染天一直都明白兩位老人家在盤算什麼。

當初會毫不猶豫地幫助自己也是這個原因吧。3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kM8V1jMi

不過落染天從來都不是一個會任人擺佈的人，「鄭爺爺、江爺爺，我很感謝你們在我最落魄的時候幫了我，但是，我不會讓江家或鄭家領養，甚至這一生我都不會與誰締結婚姻成家立業，請收起你們的心思與決意。」

「什⋯」鄭爺爺傻了眼，說：「為什麼不要？你年紀輕輕就打出自己的一片江山，這些得來不易的機會是留給你這種年輕有為的人，為什麼說不要？」

江爺爺的臉色也嚴肅起來，說：「拒絕的原因呢？」

「比我年輕有為的人比比皆是，我不是那唯一的一個。」落染天向兩位老人家鄭重地行了禮，說：「我有個深深愛著的人，他是我的唯一，我也是他的，而且世上沒有什麼事情能比他更重要，所以我不想要江山，只想與他安安穩穩度過這輩子，僅此而已。」

聞言，兩老都安靜了下來。

「你們的恩情我一樣會報⋯」落染天直起身，眼神是不容撼動的決心，「但是如果你們依舊堅持到底，我也會用盡一切力量去拒絕⋯⋯還望你們諒解。」

說完，落染天提著包走出準備室，只剩兩位老人家愣怔在沙發上。

出了門，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落染天身上，他卻一副雲淡風輕地對蔣灝綸說：「帶我去見你父親。」

⋯⋯

開庭進行的非常順利，蔣父經過幾年的訴訟期總算在落染天的幫助下確定無罪釋放，而且還會獲得一筆巨額賠償金與相關權益，於是所有的犯罪焦點將再次轉移到金家。

落染天簽署著一份份剛才開庭的文件，趙廷就坐在對面的沙發擺著臭臉看他。

「你不會等下就要走了吧。」趙廷的眉頭都沒鬆開過，說：「當自己超人嗎？時差都還沒調好也沒休息就急著走，你是不是瘋了？」

落染天沒看他，說：「機票訂好了。」

「⋯」

「你⋯」

「碰！」

被突如其來的開門聲打斷的趙廷愣了愣，回頭看著氣喘吁吁的蔣灝哲說：「想嚇死誰！⋯⋯你幹嘛看起來這麼著急的樣子？」

「⋯」落染天頓住筆，抬頭看著蔣灝哲，「什麼事。」

蔣灝哲看都不看趙廷直徑走到落染天面前，表情也不像以往鎮定的他，「⋯⋯被封住了。」

「⋯」

一頭霧水的趙廷忍不住問：「沒頭沒尾的，什麼東西被封住了？」

落染天見他的臉色，心中升起一股異樣。

「倫敦⋯」

蔣灝哲皺著眉頭，說：「因為英國目前正遭受到暴風雪的襲擊，當地政府也發出緊急事態避難通知和關閉機場的消息，現在飛往倫敦的班機都被取消了⋯⋯」

「⋯」

雖然趙廷不想落染天回去，但是一想到林笙人還在那⋯⋯

果不其然，落染天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滴滴滴———」

突兀的鈴聲中斷對話，落染天見來電顯示立刻接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對方著急的聲音傳來：『我是許妍，你現在還在國內嗎？』

「對。」落染天皺起眉頭，心中的異樣逐漸擴大，「妳那邊目前的狀況如何？」

『很糟糕⋯⋯』許妍緊張地說：『不止是我們學校，因為暴風雪的關係很多地方都被封鎖起來了，現在校方強制將我們集中在宿舍避難不讓我們出去，這樣我就無法過去林笙那了，而且我爸也被擋在國內的機場不能過來⋯可是林笙那裡只有少量的糧食而已根本沒有辦法撐過這場暴風雪！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幫他？』

⋯

⋯都被封住了⋯⋯⋯⋯

林笙一個人被困在木屋了。

筆墨暈開文字，白紙染成了黑，落染天再也簽不下一個字，異樣形成了恐懼。

⋯

難道要再一次經歷失去他的痛楚了嗎？

⋯

不⋯⋯

不行⋯⋯

不能發生這種事情。3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QjM3dkLN

「去找。」

落染天握筆的手浮現道道青絲，筆身也有些斷開的裂縫，他看著蔣灝哲說：「把能飛的飛機全找出來，無論任何代價，我今天一定要去倫敦。」

過去絕不能再重演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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