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十二章

從迷宮石牆出來後，他們看見的是一個噴泉。

這個噴泉跟剛才的花園很像，又大又明亮，以噴泉為中心點周圍先是一圈花圃，再來就是一圈圓形石牆，在越過噴泉和花圃後，對面的石牆又露出了幾條石牆路。

林笙一看見這設計就知道這個噴泉是整個地圖的中心點，這裡的每一條路應該都可以通到他們剛走過的劇場、花園或其他地方，換句話來說，這裡是個中間站。

他隨手拿出地圖又在上面畫了幾筆，落染天在旁邊看見他行雲流水的動作後笑了起來。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他對林笙說。

「什麼？」林笙低頭畫著地圖，隨口說。

「像名偵探，就是那個卡通裡的名偵探。」

「…」

像個屁。

名偵探林笙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對他說：「…這是遊戲。」然後繼續低頭畫畫。

落染天又笑說：「你這麼認真，不像是遊戲更像是破案，這裡就差沒拉警戒線了。」說完他還用手指比劃了下周圍。

林笙不想理他。

這時莊子芸提議說：「這裡的隊伍還挺多，我們像剛那樣分開找？」

聞言林笙抬起頭看了一圈，確實因為是中間站的關係，這裡的人比剛才的兩個地方都還要多，人流多的地方提示肯定會多投，反過來說提示也有可能會被拿走，於是眾人很快有了共識後就散開了。

而這次林笙也沒有像剛那樣在外圍的花圃裡看了一圈，而是直奔噴泉。

這個大噴泉現在沒有開啟噴水裝置，而且它大到只要沒有開啟噴水裝置，人就可以踩上去走，提前是要先越過中間那一大圈水池，裡面是真的有水還養魚，一個不小心會全濕的那種，一失足成千古恨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這對腿長的林笙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另一個才是真正的問題。

林笙越過水池落地後，他就發現落染天也跟了上來，於是他轉過頭看著對方問：「跟著我幹嘛？」

落染天像是驚訝地說：「我有嗎？我也是想先來看噴泉，不如一起？」

問得倒是挺自然。

但林笙沒有說出心聲，只是瞇起眼看對方一眼後就走了。

這個噴泉很特別，它不開啟的時候很像一個雕刻建築，因為它夠細緻，建築偏向巴洛克風格，層層疊疊而成，裡外的一雕一磨都很精準，看著它林笙就想起了特雷維噴泉，但這不是重點。

因為他看見了複雜的機關裡層，夾了一張提示信封，放得很深又被許多裝飾皺褶遮掩住，要看見它不容易，除非像林笙這樣檢查的仔仔細細才有機會。

林笙拿它的時候還耗了點時間才抽出來，他沒有馬上拆開看而是趕緊收起來，以免被其他隊伍看見，不然就真的是羊入狼口。

他又搜了一圈後看下時間，差不多到了集合的時候準備返程。

林笙一隻腳剛跨出一步準備要跳回去外圍的時候，有人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然後他的下場就是整個人失去重心往前撲，而眼前就是那個會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水池，即將跟他來個親密接觸。

靠。

此刻的林笙只想罵髒話。

除了罵髒話外，林笙還是想試著補救一下，所以他反應過來後控制住身體往旁邊一壓試圖改變跌落方向，但即使改變了方向，結局也免不了會跌出個慘字來，不過總比全濕要好的太多。

最後的結局就是他既沒有當眾跌出個慘字來，也沒有一失足成千古恨，因為有人把他拉回了原位。

而那個人就是落染天。

但不管結局是什麼林笙都不在意了，因為他現在眼前是落染天那張放大的臉。

在他要跌倒的同時，落染天當機立斷地拉了他一把，但他抓不住重心點，只能憑藉著人的求生本能，抓住了能穩住自己的重心，這個重心正是拉他回來的落染天。

所以林笙現在一隻手被落染天抓著，另一隻則抓著對方肩上的衣服，他抓得很緊導致衣服被他抓出許多皺摺來，他還扯掉了對方一顆扣子，只要他現在一低頭就能把對方的鎖骨看了個遍，但他沒有。

因為他不知道要把注意力放在對方的臉上，還是鎖骨上，還是對方抓著他的手上，還是對方的手扣在他的腰上，又或者是他們兩個當眾擁抱對方的姿勢上。

不管放在哪，林笙都嚇死了，不知道嚇死他的是差點跌落水中，還是眼前的落染天。

這可能是林笙在落染天面前最丟臉的一次，他都不知道自己該表現出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現在的場面。

但他現在應該是驚魂未定的表情，他想。

就在他的魂還沒歸位的時候，他就聽見了熟悉的笑聲。

低沉又有磁性，像是某種誘惑在他耳邊響起。

他立刻就回魂了。

「…有病嗎？」林笙回魂後的第一句話。

但換來的卻是對方更盛的笑意，林笙甚至都能感覺對方笑到肩膀都在抖。

此刻他只有一個想法…

他想滅口，就是救他的這個人。

「還不鬆開？」他咬著牙開口。

接著他就感覺到了自由。

落染天放開他後還是再笑著。

林笙瞪了對方一眼說：「笑屁。」

聽見林笙罵人落染天也不惱，還是笑著說：「我剛救了你，讓我笑一下會怎樣。」說完又偏過頭繼續笑了。

林笙更怒了，「你他媽還敢說，要不是因為你我會失去重心？」

「抱歉抱歉，我只是想叫你。」落染天收斂了笑意。

「都說叫了，不會開口？嘴巴裝飾？」他現在很火。

「對不起。」落染天現在說什麼都會火上澆油，他只能選擇道歉來緩和一下氣氛。

林笙看他一副誠心道歉的樣子，都差點忘了剛才笑最大聲的就是他。

林笙自認是個很理智的人，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他遇到落染天一次，他的理智線總是很容易啪地一聲就斷了。

所以他只能不斷催眠自己，重新接起他的理智線，讓自己保持清醒不要失控，就像現在這樣子。

他壓下一切奔騰上來的怒氣，對著對方說：「所以找我什麼事？」

落染天見他恢復原樣後，就直奔主題說：「我在那邊發現了點東西，想叫你去看看。」

接著落染天就帶著林笙去了噴水裝置的某一處，當他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和對方蹲在一起看著眼前的東西了。

他看著落染天手指著的符號時，腦海冒出了一句話。

他什麼時候和落染天成了共享提示的對象了？

不過還沒等他細想，落染天就說話了。

對方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和前面兩個製作符號的手法一樣，這是第三個。」。

他們靠得很近，彼此的肩膀間只隔著一條很小的縫隙，只要其中一方動一下就能夠碰到對方。

這不禁又讓林笙想起剛才的畫面。

他們彼此的樣子倒映在對方的雙眼中，兩人呼吸交錯，對方的溫度穿透衣服傳遞而來，那一刻林笙不知道是誰的心跳在撞擊著胸膛，發出聲響。

「你知道這是什麼符號嗎？」落染天指著一個很像是魚的符號問他。

林笙聞言才終於回過神來，他眨了下眼睛，消去腦海裡剛浮出的畫面，認真看了過去，沒看幾秒他立刻就說出了答案：「耶穌魚。」

落染天聽見他的回答後有些意外，於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怎麼能一眼看出來它就是耶穌魚？」

「以前有接觸過就有印象，耶穌魚符號是用兩條線畫成的，它的尾巴通常都不會畫上去。」林笙邊說邊指著符號的尾巴，「耶穌魚符號是早期基督徒使用的暗號，為了互相認出對方是不是自己人，會一人畫一條線來辨別彼此的身份。」

「暗號…為什麼要辨別身份？」落染天疑惑問。

林笙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用手指摩繪著符號一遍後才說：「躲避迫害。」

話剛說完，他就感覺到旁邊的落染天頓了一秒後才說：「看來賴翔緯的直覺是對的。」

林笙瞇起眼說：「但這是什麼躲貓貓還有待查證，起碼有個框了。」

「嗯，那米菲想要躲的人到底是誰呢？」說完落染天就看著他，嘴角擒起一抹笑。

林笙與落染天回到集合的地方，但這次他們兩個是最先回來的人，林笙看了眼時間後，又從口袋拿出了一張提示卡，正是帶有數字的那張，然後就一直盯著卡片上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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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年月、不是數字算法、不是列數、也不是某種化學公式，那這組數字到底有什麼含意？還是說要和其他提示合併？

林笙低頭垂眼看著放在腿上的提示卡，右手抱著左手，左手拇指抵在唇上，陷入深思。

落染天轉頭見看對方這副模樣，腦海忽然閃過剛才那個畫面，心臟莫名重跳了一下，但似乎也不打算移開目光，就一直看著對方，林笙不動多久，他就看了多久，直到終於忍不住地笑出聲音：「你到底還要保持這個姿勢多久？手都不麻的嗎？」

聞言林笙抬起眼眸，側過臉斜視著對方，面露疑惑。

落染天盯著他放在唇上的手幾秒，收回目光才說：「沒事，我就突然想問你怎麼會知道耶穌魚這東西，你有宗教信仰？」

林笙還是想不清楚這組數字到底想表達什麼，就索性也不糾結了，等之後拿到提示再說。

他邊把提示卡放進口袋裡邊說：「小時候有接觸過基督教。」

「你們家是基督教徒？」

「是我奶奶，她對宗教蠻有一套看法，在我小的時候有帶我去過，但現在沒了。」

落染天頓了一下，隔了幾秒才說：「你奶奶她…」後面就沒聲音了。

林笙聞言投去疑惑的目光，但幾秒鐘後就懂了對方的意思。

他揚起嘴角笑說：「我奶奶她很好，現在還生龍活虎的住在我姑姑家。」說完就看見旁邊那個人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肩膀放鬆了下來。

他忍不住在心裡笑一聲。

但過了一會後，他的笑意就漸漸淡了下來。

「是我爸媽不在了。」

林笙的語氣很淡，淡到他的聲音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氣中，但落染天還是聽見了，因為他一說完話，落染天就轉過頭看著他沒說話。

林笙感覺到對方投來的目光，但他只是雙眸放空的看著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他剛才沒有開口說話的樣子。

兩人都沉默了很久，明明才過幾分鐘，卻像過了一個世紀這麼漫長。

最後林笙收回飄遠的心思說：「沒事，時間很久了，我都快不記得了。」

落染天還是沒有說任何一句話，因為他不知道，這句話林笙是對著他說的，還是對著自己說的。

林笙也不介意沒收到對方回應，隨口說：「那你呢？有信教？」

落染天這次就給了他回應說：「沒信但不會不信。」

「繞口令呢？」

「你聽不懂？在解釋給你聽聽？」

林笙嘖了一聲，「閉嘴吧。」

落染天笑了一聲後便自顧自的說：「曾經有人替我算過塔羅牌。」

聞言林笙挑起了眉，帶著一絲興味看著對方。

落染天拆穿他說：「先別笑，不是我自己去算的，是對方找上門。」

林笙興味更濃了，「明知對方自找上門，你還信？你別跟我說你很天真無邪。」

落染天沒說話，但他想了幾秒後自己也笑了起來：「先別管我天不天真，就說算牌這件事情。」

「好你說。」林笙很快地接話。

落染天見他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瞇起眼說：「我就沒見過你對我這麼有興趣的時候。」

「就是現在。」林笙看著對方笑說。

「…算了。」落染天說完後，像是放棄了一樣垂下頭，過了幾秒再重新抬起頭看著前方接著說：「大概在高一的時候吧，我被一個塔羅牌婆婆在放學路上攔住了。」

「嗯，真挺天真的。」林笙喃喃自語。

落染天被他氣笑說：「夠了，不然我不說了啊。」

林笙給了對方一個微笑，又比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落染天瞥了他一眼，但還是開口了：「然後就是你想的那樣，她叫我隨便抽張牌。」

他停頓了一秒說：「第一張我就抽到了高塔…」接著他轉過頭看著林笙又說：「逆位。」

落染天望進林笙的雙眼問：「你懂這個意思嗎？」

林笙沒有說話就只是和他對視著。

落染天見他那樣有點意外的說：「原來你懂？」就笑著點點頭說：「蠻博學的，但我故事喜歡講整套。」

然後他就不管林笙懂不懂，又自顧自得說起來：「高塔逆位，算是塔羅牌裡真的很爛的牌了。」他自嘲笑了一下，「災難、動盪、無法預料，甚至毀滅，糟糕的形容詞都在這張卡上了。」說完他吐了口氣。

「然後呢？」林笙問。

落染天挑起了眉說：「原來你是真的懂啊，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你剛誇心酸的？」林笙想翻白眼。

他笑了笑說：「講真我剛以為你裝的。」

林笙瞪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他又笑了笑，接著繼續說：「不過後面兩張牌都算是運氣不錯。」

「什麼？」

落染天看著對方淡笑，過了幾秒才繼續：「審判、命運之輪，都是正位，兩者都偏向漸漸好轉的意思。」

林笙看著他還是沒有說話。

他也不在意，繼續說：「因為我那時候很天真，沒有放在心上，算完後我就一樣回家了。」

「準嗎？」林笙直問。

落染天點點頭說：「前半蠻準的，可以說完全命中。」

林笙聞言頓了頓，遲疑片刻後還是問了出來：「那後半呢？」

「後半啊…」落染天像是喃喃自語。

過了幾秒他聳了聳肩說：「後半不清楚，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吧。」

林笙聽見他的回答後沒有說話，於是兩人再度回到剛才的沉默之中。

周圍都是吵雜聲，只有兩人不發一語，彷彿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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