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四十七章

林笙不知道過了多久，因為這裡沒有時鐘給他看，他唯一知道的是天已經黑了，木屋裡只剩暖爐還亮著暖橘色的光，而他依然被落染天抱著。

在他懷疑落染天是不是就這樣子睡著的時候，一道悶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一星期沒見，你怎麼還是這麼瘦…」

林笙頓了一下，咬牙說：「這是結實。」

話音剛落，腰間的雙手鬆開了、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兩人對上視線時，落染天已經恢復成以前的樣子，微笑掛臉上。

他這麼能忍真的不是沒道理，情緒一下就能收拾地乾乾淨淨，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落染天見林笙似乎還沒從故事裡抽回到現實，輕笑一聲：「好了，現在開放問問題，你肯定有很多疑惑吧？」

林笙眨了眨眼睛，動了下有些發麻的雙腳，片刻才說：「你的傷已經完全好了？有什麼後遺症嗎？」

落染天愣了一瞬，沒想到林笙第一個問題是這個，還是很誠實地回答：「完全康復了，絕無後遺症，我向你保證。」

林笙點了點頭：「那個傷你的垃圾呢？」

其實這個人在落染天的記憶裡變得很淡，當初那些友情早已隨著那些傷害不復存在，他還想了半分鐘才想起來：「聽趙廷說當年他被除了學籍、又進少年觀護所待過一兩年，再後來就不知道了，但依照上次張斌的描述…應該沒有很好。」

「是因為金家嗎？」

落染天點了頭：「也有可能，當年這件事情在學校鬧得很大，那個人除了把事情真相封鎖起來，也對外宣稱並不知道我的存在，憑著死無對證把一切過錯順勢推到我媽身上…查驗了我的DNA後秉持著人道主義將我帶回了金家，並表明會視我為金家的一份子。」他冷笑一聲：「是不是很厲害，提前把劇本寫好了，把壞人抓起來關進去，再救出我這個毫無依靠的可憐小子，完全不枉費這個慈善公益家的角色。」

「那個人也這麼聽話，甘願被抓進去關？」

「金家給了他哥和那個女生各一大筆封口費，他們當然聽話了，否則自討苦吃。」

林笙皺起眉頭：「為什麼他非得要你不可？」

落染天看著他片刻，抬手揉了揉他的眉心，他有些僵硬地不敢動，等到他鬆開眉頭後才說：「假設你今天不能生了，又想要把家庭事業發揚光大傳承下去，一個兒子敗家、廢物、不上進、考大學都要塞錢才買得起私立排名前幾的學校，一個是憑本事考上最好的大學、認真又上進，你選哪個？」

林笙嘆了一口氣：「選你。」又補一句：「不能生？」

落染天勾起嘴角：「是啊，他妻子不能生了…是他們自己說的，真相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林笙越想越不對勁：「他妻子都沒說話的嗎？」

「他們是聯姻，各取所需，本來就沒感情，金家的事業地位比女方大的多，她怎麼敢有聲音？有也得吞回去。」

這種噁心的劇本真的快讓林笙聽不下去，然後他又想到了什麼，「你說你和張斌他哥認識，這麼說…你年紀比我大？」

「是啊。」落染天笑了起來：「我大你5歲呢，順帶一提，我之前就讀樊洺大學，不過讀不到一年就被帶走了，驚訝嗎？」

林笙的眉頭又皺起來了：「所以他關了你5年？真的是垃圾…」

落染天挑起了眉頭，沒想到林笙最先想到的是這個，眼底浮現一絲溫柔，「差不多，就限制人身自由，走到哪裡都有人監視，只有在特定的時間才能喘口氣。」

「什麼時候？」

「總不能我在洗澡他們也要跟吧？」

「…」林笙有點想翻白眼，「我很認真的。」

落染天又笑了幾聲後，收斂笑意：「我知道，放心，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也算是獲得了自由，沒必要在意這麼多。」

林笙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有點頭痛，彷彿那些事情不是發生在他身上，剛才還縮在他懷裡的人不是他，還是問出最想問的問題：「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落染天垂眸想了幾秒，「距離畢業也還有四年，現在先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那些事情是絕對不可能會發生的，我也不可能真的任他擺布。」

「你有辦法？」

落染天點了點頭，微笑說：「放心，會有辦法的。」他沒等林笙回答又說：「餓嗎？」

林笙有點無奈，他覺得落染天似乎有些樂天派，現在還能笑著問自己餓不餓，但他不那麼悲觀好像也是件好事，畢竟不是每個人遇到這種事情都能處之泰然。

他又盯著落染天一會，決定現在先順著對方，以後如果發生什麼事情，或者在那個垃圾找上門之前，找個時間跟他一起想個辦法之類的。

他突然有點好奇，自己一次可以揍幾個人。

林笙在內心打定主意後，配合地點了頭：「餓，被你綁來這裡，很餓。」

落染天嘴角笑意更深：「那去吃麻辣鴨血嗎？」

林笙一頓，這麼一說才想起還有這麼一回事，今天事情都來的太突然，全然忘了他前幾天心氣不順的時候傳了一則訊息過去。

這時他又突然想起了某件事情，就是那個他還沒問。

但現在這種情況怎麼問？

…

林笙垂下頭，腦子又亂了。

落染天難得見林笙這麼苦惱的樣子，嘴角不禁上揚：「這麼難決定嗎？」

…是啊。

他不可能說出心聲，只能點了點頭。

落染天思考了一下，又看了眼時間，試探地問一句：「現在到那間店可能也錯過晚餐時間了，不然…我弄給你吃？」

林笙這輩子還沒這麼糾結過一件事情，到現在還在糾結著，隨性地點了頭：「行，都可以，你決定吧…」他揉了揉額角，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接錯線，開始痛了起來，害他想跟小鬍子拿顆普拿疼來吃。

落染天見他沒拒絕，頓時鬆了一口氣，笑說：「好，你等我一下。」起身時還順便打開燈。

林笙清空腦子，動了動發酸的身體往沙發躺上去，看著天花板片刻後，就起身往落染天進去的那間房間走去。

站在門口時他才知道原來這是間小廚房，他靠在門邊環視一圈，架上的東西還蠻多，鍋具、盤子、食材、調味料…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他最後把目光放在落染天忙碌的身影上，「你不是說最近才開始搬，這廚房東西蠻多的啊。」

落染天轉頭看他一眼，又繼續搗弄晚餐說：「想說可能會在這裡煮飯吃，所以廚房的東西我弄最多，不過也只有幾樣而已。」

林笙站直起身往他旁邊走過去，雙手撐在臺邊看著他的動作，看了一眼冒出熱氣的湯說：「你會煮飯？」

落染天舀了一小勺湯試味道後，笑說：「以前自己住當然會，不然得餓死。」他隨後換了個湯匙又舀了一勺，拿到林笙嘴邊，「嚐嚐？替我試一下味道。」

林笙垂眸看了眼前的湯匙幾秒，手也沒去接，就直接試了。

酸酸辣辣，他舔了舔殘留味道的嘴唇說：「你什麼時候開始吃這麼重口味？」

落染天將湯鍋蓋上，邊把砧板上切好的配料丟進旁邊的炒鍋炒香邊說：「沒，是照你的口味煮的。」

林笙一愣，隨即偏過頭說：「你照你口味就好，不用顧慮我。」

落染天點頭笑說：「那我今天開始也吃這麼重口味。」

林笙又是一愣，皺起眉頭低聲說：「無不無聊…」之後他出了廚房，坐在沙發上等晚餐，檢查手機時看見賴翔緯打了5通電話來，全部未接。

突然翹課肯定是嚇到賴皮鬼了，於是他也回撥一通，響沒幾聲就被接起來了。

『笙哥！發生什麼事情，你跑去哪了？怎麼現在才接電話？』

林笙把腳縮上來，整個人窩在沙發裡說：「沒什麼，剛忙完而已，沒注意手機震動。」

『到底是忙什麼？走的這麼急！』

「也沒什麼…就一個朋友臨時有點事情，他傳訊息問我能不能幫他一下，反正沒事了。」

賴翔緯又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不打破砂鍋問到底就誓死不掛電話一樣，最後搞的林笙有點煩，呼攏了幾句過去，才總算肯掛掉電話。

掛的那一刻，林笙打從心底佩服，真的是賴皮鬼，多年來纏人功力依舊不減。

然後他又發現有一個人傳了很多訊息和打了幾通電話給他。

是鄭予祺。

…

走的太倉促，忘記今天的練習時間了。

林笙第一個反應就是不想回，迫於不能不回，在心裡罵幾聲小鬍子後隨便回了一句：抱歉，今天不在學校，改個時間

結果訊息才剛傳出去，沒想到就來了電話。

林笙看著來電顯示，覺得不可思議。

遇到一個比賴皮鬼可怕的人了。

可惡的小鬍子。

他嘆了一口氣，還是接起電話：「抱歉學姊，今天臨時有事。」

『請問是什麼事情讓你爽約我，打了電話還不接的？』

鄭予祺的語氣似笑非笑，像是暗藏著殺氣，看來是氣的不小，還得保持大小姐的氣度。

不過是林笙有錯再先，也認了：「真的很抱歉。」

鄭予祺沉默幾秒，給出下文：『那你賠償我時間吧，這星期的練習再多一次。』

…這種賠償不應該是少一次嗎？畢竟浪費了您寶貴的時間。

又怕她找上門還東問西問，最後林笙只能咬著牙：「行…我之後再和妳說時間。」

掛掉電話時，落染天拿著煮好的晚餐走出來，見他剛講完電話的樣子，隨口問一句：「和誰打電話？」

林笙有些心累：「賴皮鬼和鄭予祺。」

落染天放盤子的手一頓，語氣不自覺下沉：「…你為什麼會有她的電話？」

「誰？」林笙剛問出口才懂了他的意思，也沒感覺到他語氣哪裡怪，「鄭予祺？」然後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哀怨，沒多少責備的意味，只是想小抱怨一下：「也沒什麼…就因為某人的關係，我揍了某個垃圾，然後被小鬍子逮住，最後就被鄭予祺盯上了。」

剛說完話，他聞到了食物的味道，於是大力地嗅一嗅，空氣中瀰漫著酸酸甜甜辣辣的味道，肚子也不爭氣的餓了，「好香…你到底煮了什麼？」他立刻直起身體看向桌上，眼底帶著一絲光亮。

落染天垂眸看著坐在沙發上研究菜色的林笙，皺起眉頭：「校長是要求你做什麼？」

林笙滾了滾喉結，隨口說：「也沒啥，就是去當這次大學校園評鑑的接待學生而已，鄭予祺剛好是校園大使，負責接待學生的部份，然後小鬍子威脅我不去就記小過，我倒是蠻希望他記我小過的…可惡的小鬍子。」

「接待學生？」

「嗯。」林笙有些等不及，又滾了滾喉結，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什麼時候開飯？我真的餓了。」他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落染天，只差臉上沒寫餓這個字。

落染天也沒再問什麼，兩人把菜和湯都端上桌之後就開動了。

「這糖醋排骨用的不錯，夠甜夠酸。」林笙邊說邊夾一塊放進嘴裡，還挑起了眉頭，看起來很滿意也很意外他做菜還挺拿手。

「你喜歡就好。」落染天又夾了一塊放進林笙碗裡。

林笙拿筷子的手一頓，迅速看一眼落染天後，吃了一口飯。

吃飽喝足，林笙本來想幫忙收拾，結果落染天秉持著他是客人，硬把他按坐在沙發上，於是他依舊看著手機，而落染天在廚房收拾東西。

林笙還在思考金家的事情。

雖然金家名聲大，但林笙對他們的了解只有一點點，畢竟都是一些不會和他扯上關係的人，新聞偶爾看一看而已，可現在…

他想了想，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還是用孤狗大神搜了一下有關於金家的事情。

不出他所料，頁面上幾乎都是金家的"豐功偉業"，光是公益項目就占了大半，越看越反胃，差點把晚餐吐出來。

於是他又加上了兩個關鍵字：金氏兒子

跳出來的新聞幾乎都是一個沒聽過的名字，而不是落染天。

林笙在此刻總算懂了落染天的話。

垃圾的兒子，真的是個廢物。

上面都是一些和哪個女明星的緋聞、新歡舊愛、金氏小開夜會女模、舉辦轟趴…

落染天的乾乾淨淨，一則新聞都沒看到。

之後有一則幾年前的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

＂金氏公子深夜飆速失控釀大禍＂

內容大致就是金某在國外的某天晚上和朋友在聚會後回家的路途中撞上了一個人。

而那個人剛好是國外一位很有名的華裔企業家的兒子，但他不知道是誰，反正結果就是垃圾為了要保護廢物不讓金家名譽受損，和對方槓上了。

林笙冷哼一聲：「果然是個廢物。」

看到這裡，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全部有關於金家的新聞，裡面都沒有照片。

於是他又翻了幾則新聞，想找找看到底有沒有照片，突然很好奇垃圾和廢物長什麼樣子。

整個金氏都是回收場。

心裡還特別強調落染天當然不是，他姓落，永遠都是姓落。

最後他翻到一則6年前的新聞。

＂震撼彈！金氏全面進軍歐美疑似轉移企業重心至海外＂

內容大致上就是為了鞏固國內外市場平衡，金氏要將總公司遷移至美國，然後發展出什麼偉大的…林笙沒耐心再看他唬爛下去。

這則新聞寫的還很長篇大論，害他要滑到下面看照片滑了很久。

就在他努力地往下滑時，落染天已經從廚房走出來了，「現在8點多，帶你去個地方。」

林笙手一抖，立刻把頁面按了叉，再把手機蓋在自己身上，穩住語氣說：「這麼晚了還去哪？」

落染天走到沙發旁邊拿過外套遞給他，「去了就知道。」

林笙接過外套，心臟跳的飛快，表情依舊淡定：「喔。」

他只是不想落染天看到心煩的東西而已…搞得自己多心虛啊…

當林笙一踏出木屋時，冷風撲面而來，他還縮了縮脖子才緩過來，「是不是又更冷了？」

他沒聽見聲音，轉頭發現落染天沒跟在後面，他往屋內看了一眼，人在房間裡，於是他站在門口搓著雙手等了一會。

落染天一出門就見這副景象，笑出來的氣都成了白霧：「冷怎麼不在屋裡面等？」

林笙縮著脖子，手依舊不停地搓著，語氣都有點發抖：「還要再穿鞋，麻煩，想說你應該很快。」

落染天拍了拍他肩膀，他轉身時落染天突然伸出雙手將他圍住，林笙瞬間僵住全身，接著脖子就多個溫暖的東西。

他回過神瞥了一眼，是條圍巾。

落染天很認真地在幫他圍圍巾，「晚上降溫了，這條你加減圍一下。」

林笙撇了撇嘴：「那你的呢？沒第二條了嗎？」

落染天笑說：「沒關係，我耐寒，你看起來比較怕冷。」

最後又被塞了一件外套。

林笙皺起眉頭，內心有股感覺緩緩升起。

兩人走出樹林和海邊，去到停車的地方。

戴好安全帽坐上車時，落染天忽然轉頭看著林笙。

「…幹嘛？」

落染天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於是他歪頭露出不解，然後就聽見落染天的聲音響起：「等下騎車會更冷，要不我口袋借你放？」

林笙愣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落染天已經抓著他的雙手放進自己口袋，而他也隨著動作輕輕地被拉靠在他的背後，接著落染天直接發動了車起步。

過程行雲流水，完全沒等林笙說出任何一句話。

沿途夜風呼嘯而過，林笙完全沒心情看夜景，因為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落染天口袋裡的那雙手上和後背。

他的雙手緩緩蜷了起來，感受落染天從衣服透過來的溫度伴隨著心跳逐漸升高。

等他們抵達目的地時，周圍是一片漆黑。

林笙立刻下車，脫掉安全帽甩了甩頭，讓冷風吹過清醒一下。

路程完全心不在焉，都不知道自己被帶到哪裡去了：「這裡是哪？」

落染天伸手拿過他的安全帽，「櫻大後山。」

「回學校了？」林笙心裡有點亂，還有些恍惚，呼一口白霧：「看起來不像啊。」

後山是長這樣的嗎？

他突然想到幾人上次比賽結束的言論。

隔音好、人也少…

應該不是要埋了自己吧？

林笙開始思考起他打不打得贏落染天。

落染天不知道他的內心活動，向某個方向偏了偏頭，「走，帶你去找答案。」

雖然是這樣想，但他還是跟在後面走，當走了一段路後，前方的落染天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林笙也跟著停下說：「怎麼了？」

「眼睛閉上，在我說睜開之前都不要睜開。」

「…」

「為什麼？」他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著落染天，但對方沒有講話。

林笙嘆了一口氣：「行吧。」隨後閉上雙眼，在想左手出拳順還是右手，之後他就感覺到落染天的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帶著他往前走。

因為閉著眼走路，走的有些慢，不知道是在舒緩他緊張的心情還是怎樣，落染天還不忘開口和他聊天：「知道櫻大校名的由來嗎？」

林笙沒在思考那個，隨便說一句：「因為校長都喜歡賞櫻？」

接著聽見落染天的笑聲在耳邊響起，又說：「很有創意的想法，接近了。」

這時林笙似乎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人失去視覺的時候其他感官就會被放大，但他還是認不出這是什麼，就在他疑惑落染天到底要帶他去哪裡時，他們停下腳步了。

「好了，你可以睜開眼睛了。」落染天收回手。

林笙睜開雙眼，呼吸在一瞬間凝滯。

今天明明沒下雪，在此時此地，卻下起了漫天大雪。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如此壯觀的場景，眼前是一大片櫻花樹，他們站在中心，周身都是被風吹落的白色花瓣將他們包裹起來，鼻息間都是清新的花香味。

「聖誕快樂和新年快樂。」

林笙愣怔地看向落染天，只見對方也正微笑的看著自己，「你…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落染天聽見他的語氣，笑說：「之前無意間上來一次，就發現櫻大後山這邊竟然有一大片櫻花樹，只是那時候還沒開花，本來想說聖誕節帶你來的，結果竟然拖到了今天。」又補一句說：「剛才的答案，你知道了嗎？」

林笙還處在震驚中，下意識搖了搖頭。

落染天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頭說：「櫻華是櫻花的諧音，這應該很好猜，因為創校人在這裡發現了很稀有的冬櫻，所以大學建起來後就叫櫻華大學，以此來紀念。」

林笙被他揉了一把頭，總算回過神，隨口問：「冬櫻是什麼？」

「就是只在冬天盛開的櫻花，也叫十月櫻。」

林笙挑起了眉說：「櫻花不都在春天？」

「是啊，所以才稀有。」

「冬天這麼冷，也可以存活下來？」

「看起來是，不然就不會有這一大片櫻花樹了。」

月光灑落，花瓣不斷在夜空中飛舞飄落，全身都被櫻花簇擁著，彷彿到了另一個世界。

林笙低頭看著花瓣落入掌心，白白小小又有股清新冷冽的香味，卻不會如雪一樣融化。

這是他遲來的聖誕禮物。

片刻，林笙突然握緊花瓣，「落染天。」

落染天也看向他，「怎麼了？」

「我還有事情想問。」

「嗯？」

剛才的感覺全都消失了，林笙變得很平靜，抬起頭目光直視他說：「那天，那個擁抱是什麼意思？」

落染天一愣，像是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也沒立刻說出答案，反問他：「你下午那個擁抱又是什麼意思？」

林笙皺起眉頭：「是我先問的。」

落染天沒出聲，安靜地看著他，兩人突然對峙起來。

白色花瓣不斷飄落，他們就一直站在中心，沉默不語。

最後林笙嘖了一聲：「是安慰的意思。」

「哦，那我是喜歡的意思。」

「…」

直球來的太突然，林笙還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什麼？」

落染天勾起嘴角：「喜歡你的意思。」

「…」

這次換林笙安靜下來，整個人定格在原地。

落染天往林笙面前跨一步，神情認真地說：「林笙，我喜歡你。」

雖然只是猜測，林笙還是免不了震驚地說：「可我是男的！」

「那又怎樣？」落染天非常無所謂地說：「我喜歡你和你是男的有什麼關係？我活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出現一個讓我喜歡的人，我幹嘛還要去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林笙退了一步。

落染天立刻往前一步，把臉湊到他眼前繼續說：「你也是對我有感覺的吧？」

林笙往後仰了一點，偏頭眼神閃躲，「你…哪裡看出來了？」

「我哪裡都看出來了，不然你下午抱得那麼緊？」

「…那是安慰。」

「那你上次睡覺抱我抱的這麼開心？」

林笙瞪大了雙眼，猛回過頭：「媽的，你醒著？」

落染天微笑：「你一抱上來我就醒了。」

「那是太冷！」

「…」

「那你為什麼不推開我？很多次了，明明你都沒拒絕，為什麼就是不承認你對我也有感覺？」

「…」

落染天瞇起雙眼，一直盯著他看，林笙被他看著有點不自在，心跳漸漸加速。

「你為什麼臉這麼紅？」

林笙一愣，立刻抬手擋住了臉，手背傳來異常的熱度。

這時手腕突然被一隻手握住，然後往旁邊拉開，他一驚：「你幹嘛？」下意識掙脫起來。

那隻手卻緊緊抓住了他，落染天的聲音響起：「林笙，聽我說。」

林笙一頓，直接把頭偏開不去看他，手腕還是被抓著。

「林笙，你或許一時之間沒辦法接受，沒關係，我可以等，只要你不再把我關在你心門外就好。」

林笙還是沒說話。

落染天也不介意，繼續說：「我或許不是你心目中最好的那個人，但我希望你可以給自己一個機會重新開始。」

「我知道你一定是經歷過什麼事情，雖然你上次也答應過賴翔緯不會再放棄任何東西…可是以你的個性來說，肯定是會假裝笑著走下去吧？」

林笙皺起了眉頭，臉色開始下沉。

落染天見狀，也有一絲失落，還是微笑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我都可以撐過來了，是你的話，一定也可以的…所以不要放棄好不好？」

「…即使你要拒絕我，也不要放棄自己好不好？」落染天放開了他的手。

手腕一空，掌心鬆開，落下了一片白色花瓣。

林笙看著那片花瓣墜落在地前，又被夜風吹起，飄向了更高更遠的地方。

從來沒有人敢踏進來這一塊領域過，即便是賴翔緯也是。

林笙轉頭看向了眼前這個人，心臟的速度依舊沒有慢下來。

其實在那一天，他就知道完了。

這個領域已經被入侵了。

只是他不願意承認，又不願意推開，充滿了矛盾。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像是以前建築起來的防備讓他下意識想避開，卻又忍不住想靠近，來來往往，就變成了這樣。

「林笙。」

兩人對上視線，彼此的雙眸照映出對方的樣子。

「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發燒昏倒那次。」

林笙依舊不語。

落染天輕皺起眉頭，繼續說：「我看著那時候的你，很心疼，你就像是想要求救一樣地抓住了我…」

「我曾經體會過黑暗，比任何人都懂那種感覺…但我不想要你也承受那種感覺…」落染天低下頭，身側的雙手緊握：「所以…不要放棄自己好不好？」

林笙早已皺起了眉頭，薄唇也不自覺地緊抿著。

兩人沉默了很久，落染天在內心嘆了一口氣：「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轉身要走。

「落染天。」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麼時候抱持著這種心思的，但我…也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好…」林笙低下頭，深吸一口氣：「我很沉重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沉重到什麼地步…即使如此你…」

「沒關係。」一雙腳出現在他的視線裡，聲音在他頭上響起：「我已經扛過一次了，熟能生巧，你的，我替你扛著。」

林笙抬起頭，熟悉的笑容掛在落染天臉上，對著他說：「不瞞你說我自己也很沉重，不如這樣，我們負負得正，遵循永恆不變的定理，好不好？」

完了，真的完了，已經避不開了。

再黑暗的地方，都躲不過這顆太陽燦爛。

林笙又深吸一口氣，鼻息都是花香味，「你剛問的第一句話，再問一次。」

落染天不知道他什麼用意，還是說：「你下午那個擁抱又是什麼意思？」

「喜歡你的意思。」林笙眨了眨眼睛，眼神飄忽不定：「我…也喜歡…你…」

落染天雙眼整個亮起來，剛才的低落消失殆盡，以防萬一還是問：「我是男的？」

林笙撇了撇嘴：「你不是不介意嗎？那我也不…」

聲音嘎然而止。

深夜的山上霧氣圍繞，白色花瓣不停飄落飛舞。

兩人染上了相同的心率。

他的吻，似櫻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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