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三十章

林笙依照老闆的指示，併了三張桌子在吧檯前面讓他們坐。

這妥妥的私心，他想。

「坐吧，等下幫你們點。」他把菜單遞給他們後就走了。

在吧檯後面的段老闆看著他們笑說：「紀念今天這麼多帥哥來店裡，我請了啊，盡量點！」

賴翔緯聞言第一個跳出來，猛搖頭說：「不用不用不用，我們是來探笙哥班的，不是來給您請客的！」

陳郁檒也附和說：「對啊對啊，哪有這種道理，而且我們人這麼多！」

段老闆看見他們這樣推拖，心情大好，笑容都比平常多了幾分。

「哎呀，跟我客氣什麼，自從林笙在這裡打工後，我這裡的生意都被他帶起來了，我還得感謝他呢！就這樣子定吧！」段老闆說完沒聽他們回答，就轉身回吧檯繼續工作。

眾人見狀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在心裡讚賞了這位大氣的老闆幾句後，就開始低頭研究起菜單，甚至比讀書的時候還要專心。

「看起來都很好吃啊！」賴翔緯翻過一頁菜單，「你們要吃什麼？」

吳瑞認真看著菜單，「我有點選擇性障礙啊…」

「鹹的。」陸豪也目不轉睛地看著菜單，「我全身的熱量都被書堆抽光了，現在得好好補一補！」

趙廷笑了一聲：「要不你直接把菜單嗑了？先充充饑。」

剛說完他就收到了來自陸豪的眼神示意：閉上嘴，選你的東西

幾個人又開始討論起了吃哪款甜點好，但裡頭卻有一個人的目光始終不在菜單上，而是一直盯著某人瞧。

落染天看著林笙那身與平常截然不同的打扮，挽起的白襯衫和黑襯長褲搭配黑色半圍兜把他整個人襯出一種冷淡疏離的感覺。

但他少見的把頭髮往後梳理，微捲翹的頭髮散出一絲凌亂，這又是另一種感覺。

禁慾。

落染天腦海突然跳出這兩個字時，心臟重跳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中的菜單，心裡開始飛快地唸起了菜單品項，他覺得自己最近腦袋越來越歪了。

人都說男生在早上的時候精力最旺盛，他本來沒什麼感覺，但在某天一起床時就看見林笙趴在枕頭上看著手機的模樣，落染天突然懂了這句話的道理。

那天他硬是在床上賴了30分鐘才總算起床，整個過程還被趙廷投注奇怪的目光。

這時腦袋又突然跳出了那個畫面，於是落染天又在心裡開始默唸：令 R 為 y = f(x) ≥ 0, a ≤ x ≤ b 與 x-軸及 x = a, x = b …

看來菜單已經不管用了。

等林笙送完一桌餐後，拿著點單平板往他們那桌走去，站在桌邊，他低頭按著平板說：「說吧，要什麼？」。

賴翔緯抬起頭看著他笑說：「笙哥，你平常對客人都是這樣說話的嗎？」

林笙停下動作，抬起頭看著他沒說話，但已經在內心思考今天要用什麼方法讓賴翔緯體驗一次地獄的滋味。

正準備開口的時候，背後又傳來了聲音：「林笙啊，你平常不是對客人都很親切的嗎？」

林笙一頓，轉過頭有點驚訝地看著段老闆，就見段老闆滿臉笑意的看著自己。

「…」

連老闆都玩這一套？

「…」

…行，老闆最大，林笙還想在這待個幾年，所以他忍。

他緊抿著薄唇幾秒，換上了笑容之後再轉身面對他們。

「這幾位客人，需要點些什麼呢？」他微笑。

眾人看見他臉上掛的微笑，忍不住紛紛低下頭憋笑，就連不常笑的宋謙也用手遮了一下嘴角。

「…」

林笙平常不是沒對人笑過，只是面對他們幾個，他大部份都是嘲笑。

他突然就想試試電視上那些當著老闆面前脫下圍兜大力摔在桌上後，再大喊一聲「我不幹了！」的那種感覺。

賴翔緯憋著笑意說：「笙哥別介意，我就想試試是什麼感覺。」說完他還呵呵了一下。

這赤裸裸的嘲笑。

「…所以你需要什麼呢？」林笙依舊保持微笑，額角卻浮現一道青絲。

賴翔緯心情愉悅，在內心暗爽一下後，笑嘻嘻地開始點起了菜單。

「我要法式檸檬塔。」

「賣完了。」

「那草莓千層。」

「沒進草莓。」

「橙香起士蛋糕。」

「起士用完了。」

「栗子香草戚風蛋糕。」

「栗子沒剝。」

「…焦糖海鹽生乳捲。」

「沒做。」

「…」

「…巧克力水果塔？」

「真巧，水果沒了。」

「…」

「笙哥你有什麼你說好了，我就要有的那個！」賴翔緯大喊完後整個人趴在了桌上，像是一種懊悔，他竟然因為一時的得意就忘了他對上的可是林笙。

眾人見狀都笑出聲來，連段老闆也跟著笑起來。

林笙冷笑一聲：「太淺了你。」

之後他總算手下留情地替全部人點好了單。

才剛送出點單的下一秒就聽見段老闆說了一句話：「林笙，你朋友那桌的飲料給你做？」

他掃了一圈店內說：「但外面沒人顧。」

「沒關係，我等下去顧就好，你朋友難得來。」

林笙也不再說什麼，直徑走進吧檯裡開始準備東西，七人也好奇地跑到吧檯邊看著他。

他掃了一圈被占滿的吧檯位子說：「跑這幹嘛？」

賴翔緯往吧檯內瞧了瞧說：「我認識你這麼久，你都沒調過什麼飲料給我喝過呢！」

他笑了笑沒說話，開始動作。

林笙熟練地取出冰凍好的透明空胖杯，杯圍繞著冰霧，接著他倒了三種不同果汁濃縮各進三個雪克杯裡，加入冰塊，分三次搖過後，每個都開蓋一一倒入冰杯，最後用另一種透明飲品沿著杯沿緩緩倒入杯裡，再放上水果擺飾和造型吸管，一杯完美的漸層風味果汁汽水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最後他把那杯果汁推到了賴翔緯面前。

賴翔緯看著眼前的果汁突然來了一陣感動，差點當場流下男兒淚，「笙哥，雖然天氣有點冷，但你已經用這杯果汁溫暖了我的心！」

林笙整理一下吧檯笑說：「閉上嘴喝。」

賴翔緯心滿意足地吸了一口，「好喝！」

陳郁檒看著那杯果汁羨慕的說：「笙哥我也要！」

林笙看了陳郁檒一眼說：「好。」

然後他又調了另一杯黃橙柑橘口味給對方。

他掃了其他人一眼問：「你們幾個呢？」

「天氣有點冷，來點熱的吧！」趙廷笑說。

林笙點頭，各給了他們每人一杯咖啡。

落染天是最後拿到的那個人，當他看了一眼後，才發現他拿到的和其他人不一樣，他的是熱可可，上面還有一個楓葉的圖案。

他盯著那個圖案幾秒，抬頭看向林笙。

在收拾用具的林笙也感覺到對方的目光，但他沒抬頭，只說了一句話：「咖啡喝太多不好，可可咖啡因低一點，加減喝。」

林笙雖然低著頭，但用餘光看見落染天在他說完話後就拿起眼前的杯子喝了一口，他停頓了一秒又繼續收拾著東西。

一群人在店裡一待就待到了將近晚上，最後還是林笙受不了某幾個人的視線，把他們請出門口，他們才摸摸鼻子離開。

段老闆見狀，等林笙進店的時還笑著說：「你朋友們還真有趣，湊在一起真熱鬧。」

他關上門的時候頓了一下說：「是啊，真的變得很熱鬧…」

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身邊竟然會多了這麼多人。

真是神奇。

之後他轉身繼續上班。

然而就在他晚上下班的時候，剛走出後門就看見了對面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他愣了幾秒，因為他們前幾個小時才剛見過面。

「你怎麼在這裡？」

林笙剛開口沒多久，落染天已經站在他面前笑說：「出來辦點事情，經過這裡時想說時間剛好就等了一下，看你們店前門已經關了，就繞來了後門，幸好沒猜錯。」

他疑惑說：「辦事？大晚上的辦什麼事？」

落染天想了想說：「就見個人。」

林笙挑起眉頭：「白天不去見跑來店裡，到了晚上才見？」

落染天笑著點點頭，沒再說話。

但林笙也沒再多問，畢竟可能是對方私事，只說了一句：「走吧，回去了。」

晚上的街道還蠻熱鬧，小夜市的吵雜聲都能穿過兩條街而來，途中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怎麼想到要在咖啡廳工作？」落染天問他。

林笙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前方一盞要亮不亮、要熄不熄的路燈，說：「當初看到他給的時薪蠻高後就去試，做一做覺得還蠻好玩，就繼續做下去了。」

落染天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那盞燈，「你會調飲品也是這樣學來的？」

「對啊，段老闆肯讓我學，我就學了。」他想了想又說：「不止這個，我在國中的時候還學過修車，不過都是些腳踏車而已。」

落染天挑起了眉頭，有些意外地說：「你還會修車？完全看不出來。」他說完還看了一眼林笙的手。

林笙見他那副表情笑說：「我還曾經幫人代打過。」

落染天疑惑說：「代打是什麼？」

「就是網路遊戲線上比賽，看不見臉，就可以幫人代打了。」他還補一句：「錢還給的蠻多，一小時500贏了加300。」

然後落染天就笑了：「難怪你遊戲玩得這麼厲害。」也補了一句：「你做的打工都很有趣。」

林笙點了點頭：「薪水高，什麼都很有趣。」

「那你有想過畢業後要做什麼嗎？」

聽見對方問出這一句話，林笙頓時沒了聲音。

最後他只淡淡說了句：「沒有，還沒想過，等時間到了再說吧。」

他說出這句話後，兩人陷入了沉默，一路無語。

就在要進宿舍樓的門口時，林笙聽見落染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沒有想過去當音樂老師嗎？」

「沒有。」

他幾乎是接著對方的後面說。

「為什麼？」落染天又問。

他輕皺起眉頭，抿了下唇說：「…沒有為什麼。」

落染天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出口：「你上次說你的夢想是當個音樂老師。」

林笙背對著他站在原地沒動，過了幾秒他的聲音才響起：「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上次的話你聽過就算了。」

「…可你的語氣，不像是算了。」

林笙沒有說話，只是放在身側的手緩緩起蜷起。

「你會的東西很多，但其中真的有你喜歡的嗎？」

「所以呢？」林笙又立刻接話，「你想說什麼？」

這次換落染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林笙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林笙深吸了一口氣後，才轉身面向他，語氣冷了下來：「我不喜歡又怎樣？」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為了生存，不管喜不喜歡我都得去做，現實永遠不會因為你的遭遇而同情你。」

「夢想這東西…早就死在了小時候，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忘了吧。」

他說完話後，兩人之間陷入沉默，就這樣隔著一段距離對視著。

「…這樣逼迫自己，你會快樂嗎？」落染天打破沉默。

林笙嗤笑一聲：「我看起來不快樂嗎？」

他雖然在笑，卻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落染天移開目光，過了幾秒才說：「你看起來像是在勉強自己接受。」

林笙臉上的表情又瞬間冷了下來，「你懂什麼？」他轉身要走，進門前又說了一句：「不管我的選擇是什麼，結果都與你無關，你不過就是個旁人而已。」

之後他看都不看落染天一眼，直接進了宿舍門。

而落染天只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身側的雙手都浮現了幾道青絲。

路燈把他的身影拉長，周遭寂靜無聲，蟬鳴早已失去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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