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等待、等待、等待。

落染天又再次回到林笙家門前，等一個機會，等一次談話。3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B6yFWKkG

他不能光看著姑丈讓林笙休學而自己什麼事都不做，於是他在姑丈下班回家的時候衝到面前擋住去路，「請您聽我說幾句話就好。」

姑丈開門的手頓住，袖口都被雨水打濕，不過阻擋他的那隻手始終沒有碰到他，也早已濕淋一片。

「⋯」姑丈收回手，沒去看落染天，拿著傘移開一段距離，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找上門，「⋯我說過，要是你再踏進這裡一步我就會喊警察。」

「林笙不能休學。」落染天不在意這些，只說想說的：「您不能關他一輩子，他想要的所有已經近在眼前觸手可及，您不能因為這些理由就拿他的夢想開玩笑⋯⋯」

「這一點都不是玩笑。」3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8Cf4sjZe

每當提及這件事情姑丈也很心痛，從林笙小時候開始就一直把他當成自己兒子看待，之後又因為那個意外讓他同時失去了父母，以為撐過難關長大後就能義無反顧地朝著夢想奔去⋯⋯結果不止生了病還發生種種事情換來一身傷，使得病情也更加惡化⋯⋯

到底何時才能擺脫這些陰霾，還要讓林笙承受多少傷害才能放過他？

所以就算要姑丈當個壞人也沒差，這才是對林笙最好的選擇。

姑丈深吸一口氣把雨傘拿低了點，藉由雨水壓低聲音：「我們任何人都比你要痛苦⋯⋯小笙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我們不可能讓他毀在你手上⋯⋯」

落染天皺起眉頭，強忍著情緒，試圖理智溝通：「我從沒想過要害他⋯⋯我每天所希望的就是他能快樂，他累的時候我可以給他靠著休息，他想玩的時候我可以陪他玩，他疲倦的時候我可以帶他回家，他傷心的時候⋯我也可以陪在他身邊⋯⋯僅此如此而已。」

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讓他沒有後顧之憂，讓他知道無論如何身後總會有個叫落染天的人給他當靠山，想要替他建築一個幸福快樂的世界。

「是你就不行！」姑丈突然大喊出聲，隨即又摀住了臉。

不管怎樣示好或是說再多也不願聽，全部都被一句話給否定掉，落染天見他直到現在都如此排斥自己，心裡說不出任何滋味。

他在林笙家人眼中就像是個魔鬼，不論做什麼都沒用，永遠都不被接納，只因為你是個魔鬼。

「你走⋯」姑丈收起雨傘對他亂揮一通，不顧自己也淋著大雨，就是要用盡一切辦法趕走他，「從今往後都不要再來了———」

「碰！」

大門被人生氣的關上，只剩落染天站在原地，和那天一樣被隔絕於外。

淋了這麼久的雨落染天依舊想不明白，他與林笙之間究竟隔著多少道牆，這一步距離不斷被拉長，他忽然無法看見盡頭到底在哪。

大雨沖刷一切，最後也沒能把這無盡無休的無力感帶走。

落染天不知道又站了多久，心亂如麻，剩下一副空蕩的軀殼也找不到能填補這塊漏洞的東西，被雨澆得發寒，盛夏似冬。

「滴滴——」

鈴聲突兀的從剛才響到現在，落染天不想接，可是手機卻沒有一刻消停，最終他還是接了。

『⋯』

接了不代表想開口，但對方也奇異的不說話，兩人形成一種微妙。

對方可能也清楚，如果再不講話這一通電話可以撐到手機沒電。

但是他錯了，落染天打算要直接掛斷，於是對方眼看撐不下去，即時說：『你⋯還行嗎？』

這應該是這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有人關心落染天，「什麼事。」

『⋯』對方沉默幾秒，說：『雖然你們的事情我不該參與⋯⋯但這對你來說並不公平。』

落染天沒說話也沒掛斷，繼續聽著對方說。

對方好像也不知該怎麼開口，停頓的幾秒像是在猶豫，到後來還是輕嘆了氣：『⋯人與人的關係很複雜，可是總有一個人能夠讓你理清全部，讓你用最單純、最真實的心去看待一切，你也會瞭解到那個人是自己最特別又無可取代的人⋯⋯不論他是誰。』

照理說此刻的落染天只有一件事該去做，那就是見到林笙，但這通電話卻異常能讓他聽下去。

對方又頓了一會，真的想不出其他辦法才說：『你父親。』

「⋯」

不管是在哪個時候聽見這個人的事都讓落染天產生不快，「說重點。」

『或許在你們認識之前，林笙已經和他見過面了。』3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hbGDxVqP

「⋯」

⋯⋯見過？

才不過設想幾秒就讓落染天面色沉了一層。

『其實林笙的家人也不是故意對你釋出惡意⋯⋯我只能跟你說，全都是事出有因。』

不得不說這句話讓落染天鬆了口氣，原來他們不是真的討厭自己而是另有其事，代表他與林笙之間仍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無論多麼細小，落染天總算掌握到一點希望。

大雨打在落染天身上全身濕透，他看著有些模糊的視線瞇起雙眼，說：「你為什麼要幫我。」

幾夜過去全世界彷彿都在拆散他和林笙，卻只有這通電話讓落染天尋到了一線生機。

『⋯』

對方和平時一樣安靜片刻，掛斷前只說了句：『就像我前面說的，而且你們在第一時間都是想到了彼此，這就足夠了。』

談話結束，落染天馬上接著打下一通，「立刻把所有資料重新比對過一遍，再小的檔案也不能放過，直接告訴我結果。」

『⋯』

任務來的又急又猛，頓時讓蔣灝哲愣了幾秒，『怎麼這麼突然？』

「理由你不必知道。」落染天抬頭看向那扇緊閉已久的窗戶，「做就對了。」

這通電話落染天全程沒掛斷，搞得蔣灝哲的打字聲也比平時亂了一些，頂著高壓處理任務。

過了一會，等他看見螢幕顯示出的訊息時，才猛然明白落染天的急迫，『⋯⋯R他⋯』

聽懂他的反應，落染天沉著聲音說：「把結果唸給我聽。」

『⋯』蔣灝哲也愣了一下才趕緊回神匯報：『你的直覺沒錯，資料庫裡確實有一個人特別奇怪。』

「說。」

『⋯⋯你聽過一間叫繒誠的公司嗎？』

落染天想了幾秒，說：「沒有。」

蔣灝哲聽見答案也不意外，『很正常，因為它是一間完全與案子無關的小公司，而且非常不起眼，做了幾十年的生意也沒有點起色，所以才更容易讓人忽略它。』

無關、沒有起色、容易忽略⋯⋯這種小公司通常存在於最下層，不出幾年自然而然就會被淘汰宣告破產，不然就是被其他大公司給併吞⋯⋯3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KZhS6p19

落染天一聽就知道不對了，「它和金氏有什麼關係。」

『⋯⋯金氏給了它十幾年以上的資金贊助，每筆都是千萬起跳，最新的一筆甚至給了兩億。』

投資在商場一點都不奇怪，但是金氏為什麼要往一間小公司投入？

而且還是個只要斷了金援就能自毀的小公司。

『這間公司的負責人叫曾建宏，位在中部，這些都沒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出在他父親身上⋯⋯」

他突然沒了聲音，落染天緊皺眉頭催促：「說下去。」

『⋯』

蔣灝哲遲了一會才終於支吾地說：『⋯他父親叫⋯⋯曾邵萬。』

落染天足足愣了幾分鐘，腦子裡全是曾邵萬這個名字。

這個人的名字落染天永遠都不會忘記⋯⋯曾邵萬⋯不就是害死林笙父母的兇手嗎⋯⋯⋯

加上蔣灝哲所說金氏贊助繒誠多年，落染天瞬間就意識到了什麼⋯⋯

要什麼樣的理由才能讓金氏默默給了錢還不能吭一聲？

他根本不是個會受人威脅的人，剷除障礙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只要有人擋在他成功的道路上，他都能冷血無情的下手⋯⋯

除非，對方握有著他從不敢向人開口的祕密。

落染天瞪大著雙眼，臉是一片鐵青。

蔣灝哲也清楚他的沉默，『你⋯』

「在哪⋯⋯」

聞言，蔣灝哲下意識閉了嘴，隔著電話都能感受此刻的落染天不能惹。

「人現在在哪。」

掛斷電話，落染天緊握住手機的手暴起道道青絲，似要將它捏的粉身碎骨，連雨水都沒能澆熄他的憤怒，「金仁泰⋯⋯」

金仁泰！

⋯⋯

⋯

閃雷暗藏在雲朵之中不斷嘶吼低鳴，滾滾烏雲佈滿天空讓地面灰霧瀰漫，沉得悶躁，黑得嚇人，隨時都能吞沒萬物。

天雨路滑，公路上所有車輛全都保持安全距離，全神灌注地開著車，深怕有個駕駛打瞌睡那就是連環車禍的開端，千萬不能大意。

某刻，一輛車從路肩疾駛而過，速度快到讓其他駕駛的瞌睡蟲立馬跑光，每台車內都響著驚呼，車尾燈早在眨眼間消失在雨中。

落染天油門未鬆半點，兩個多小時的路程硬是被他壓縮至40分鐘，到達一小棟商業樓就把車橫停在大門口。

他走進來的時候辦公室門口有個像是在顧門的男人，嘴巴嚼著檳榔還叼根菸，對著落染天大吼：「誰啊你，這裡是你能進來的地方嗎！別⋯」

話還沒說完，落染天直接出手重重打在男人臉上，磅地一聲，他應聲倒下，雙眼已經翻白暈過去。3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4fCTSKjK

沒了礙事的人，落染天暢通無阻越過辦公室走近一間玻璃會議室，從窗簾的縫隙看見裡頭有個抽著雪茄又笑歪嘴的中年男子正在跟下屬說著話，像是這筆生意又撈了不少好處，全然不知外頭有個身影。

落染天也沒給他知道的機會，踹開玻璃門反彈至牆壁發出巨響，震動震碎了整扇門，這一聲才驚動了裡頭的人。

女人驚恐的尖叫起來往外衝去，會議室的中年男子見有人闖進來也破口大罵：「你誰啊！知不知道這誰的地盤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活膩了嗎！」

落染天一樣話也不說，下一秒直徑扯住中年男子的頭就往玻璃桌上砸———

「碰！」

玻璃桌子裂開的聲音也伴隨著中年男子的慘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他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傻，紛紛大叫：「曾總！！！」

幾個男人見狀立刻衝上來動手，落染天就算單槍匹馬也毫不費力，每下精準打擊要害又招招兇狠，沒多久時間在場只剩他和半暈在桌上的曾建宏，其餘全倒成一遍。

落染天抓準力道沒讓曾建宏在第一下暈過去，解決好另外幾個之後又再度將人抵在桌上抬手就是一拳砸他在臉上，鼻血鮮血屆時流滿桌，滴落在地。

曾建宏就快撐不住，手無縛雞之力地求饒：「別⋯⋯打⋯了⋯⋯別再⋯⋯⋯」

磅、磅、磅，一下又一下，這張油膩的臉沒幾下就面目全非，落染天怒視著他簡直殺紅眼，出拳毫不留情，雙手早已沾滿血跡，濺的衣領都染了點血。

可是落染天似乎沒有要停手的樣子，曾建宏求救的手已經隨著失去意識而沒了掙扎，整個人癱在那滿身都是從臉流出來的血。

在鬧出人命前，幾名黑衣人收到某人指令趕到現場，控制好飽受驚嚇的女人後進了會議室，當他們見到這幅場景時也倒吸了一口氣，才趕忙上前制止，「落先生！在這樣打下去他會當場死亡的⋯⋯」

落染天怎麼可能乖乖聽他的話，依舊一拳接著一拳的砸，好像真的要等人死在眼前他才會停手。

黑衣人們各個都慌了起來，其中一個掏出手機對著另一端說：「蔣先生我們攔不住他！」

蔣灝哲似乎說了什麼，黑衣人馬上就把電話開了擴音對著落染天，『快住手！你不是不想讓R看見你這種模樣嗎！』

幾乎是在聽見這個稱呼的剎那，落染天瞬間頓住了手，舉在空中的手甚至還滴著曾建宏的血，一滴⋯兩滴⋯⋯全數滴回到歪七扭八的面容上。

黑衣人都不敢出聲，盯著那個一動也不動的背影冒著冷汗。

落染天只用幾秒鐘就恢復清醒，可怒火卻沒有消掉半點，他垂下手看著暈死過去的曾建宏，森冷地說：「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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