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一百一十章

公然被無視，金仁泰面色凝重氣得不輕，王婧涵看準時機趕緊嚼了句舌根：「仁泰你看看他，根本就不把金家放眼裡，從他以前進門到現在有尊重過我們幾個長輩嗎？你要好好想想，難道真的要把金氏給他嗎？」

金仁泰碰地一聲把茶杯放回桌上，力道過大還灑了些茶出來，「那要把金氏給個不成材的人嗎？」

這句話是指誰當然不用想，金淮伊雙手握拳，目眥盡裂，「爸，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好？我可以學啊，為什麼我就不能呢？我才是金家真正的孩子！」

「學？」金仁泰看向金淮伊，說：「我給你多少年學了？你又拿怎樣的成績回報我？」

金淮伊慌張起來，著急想說些話彌補，但金仁泰沒給他這個時間，「你要是有他一半優秀、一半本領，我至於這樣做嗎？」

金仁泰站起身，毫無轉圜餘地說：「之後和他相處好你也能管理一部份金氏，然後繼續風流成性地過著公子哥的生活，這兩個是我最後給你的機會。」

他和秘書上了樓，金淮伊終於忍不住起身一把抓起他的茶杯往地上摔，碰地一聲，熱茶和玻璃碎在大理石地面飛濺四散，劃破皮膚。

王婧涵一驚，跑向金淮伊阻擋他，大喊：「看什麼看，還不快叫醫生，沒看見少爺受傷了嗎！」

傭人圍在金淮伊身邊伺候，王婧涵氣沖沖地往樓上辦公房去，秘書正和金仁泰談論公事，她一進門就喊：「我們夫妻有話要說，出去。」

秘書頓了頓，金仁泰皺起眉頭，說：「妳是在鬧什麼，還嫌不夠丟臉嗎？」

王婧涵走至桌前，不顧秘書在場，不滿地說：「淮伊這幾年都這麼努力了為什麼你還要否定他？你處處針對到底有沒有想過要將公司交給他，我看根本就沒有吧！」

金仁泰揉了揉額角，微微的刺痛感更讓人煩躁易怒，「盧秘書你先出去。」

盧秘書點了頭，退出房間後金仁泰又看向王婧涵，不適感讓他氣色難看：「妳不懂得檢討自己的貪婪嗎？王婧涵，別跟我說妳忘記以前的事了，我對妳的耐心有限。」

「我⋯」王婧涵突然臉色轉青，支支吾吾：「這件事不是已經過了嗎？難道這麼多年以來你完全沒想過要原諒我嗎？我都為金家做多少事了？只要是你開口，我就回家求我父親幫忙，哪次拒絕過你了？外頭傳著我們夫妻倆不合，我也盡心盡力去維護排除那些流言蜚語⋯⋯就因為我做錯一次，這輩子都不打算原諒我嗎？我是你妻子啊！」

王婧涵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青春年華全給了金家，結果卻換來這般對待，忍不住哭了起來。

金仁泰厭倦她她哭哭啼啼的樣子，了當地說：「對！」

王婧涵一愣，金仁泰沒有要憐憫她的意思，「要不是王家還握有對金氏有利的資源，妳真以為我會忍妳這麼久嗎？妳就是我金仁泰這輩子最大的污點。」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王婧涵錯愕地說：「難不成⋯⋯你從來都沒愛過我嗎？」

「動物界有弱肉強食，人種也會有階級之分，處在社會高層那些大情小愛能有幫助嗎？只有女人才需要這種東西。」金仁泰恢復成冷淡，說：「只要妳安份守己的過日子，我就不會讓妳沒飯吃，這是對妳唯一的要求，別再讓我生氣，免得妳們母子什麼都拿不到。」

談得夠多了，金仁泰將傭人喊進房，說：「夫人身體不舒服帶她回房休息，讓盧秘書過來。」

傭人將王婧涵帶離房間，金仁泰從抽屜拿出藥時剛好被盧秘書看見，詢問說：「金先生，您哪裡不舒服嗎？需不需要喊醫生來？」

「不用。」金仁泰吃完藥又揉了下額角，說：「把明天下午的行程推掉，安排主治醫生見面，這幾年給的新藥都很不錯，可以再做一次檢查看看成效。」

落染天從金家出來後開車去了一間酒店，停好車就直達指定樓層。

電梯一開就有接待員引導他，打開門其中一扇門的時候已經有個男人坐在裡頭的位置上，前方還擺著一張大長桌，桌子中間有個大鑄鐵爐正燃燒著一簇火。

兩人對到視線卻都沒說話，落染天坐到對面的位置後，江遴湛拿出一個黑色小盒子然後按下開關，紅光閃爍三秒便熄滅掉，現在才說出第一句話：「要跟你見面還真困難，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落染天用面前擺好的熱毛巾擦著手，平淡地說：「隔壁。」

過重的防備心讓江遴湛笑了笑，說：「這層樓只有我們。」

落染天把毛巾放至一邊，說：「Y那邊處理得怎樣。」

「在路上了。」江遴湛往自己杯子倒了點紅酒，「喝嗎？」

「開車。」

「不會是戒掉了？」江遴湛話中有話：「你都是喝最兇的那個人，還是要換個說法⋯⋯被人管得嚴？」

落染天像是沒聽見他的問題，說：「金淮伊那個洞要補起來，叫Q弄份假合約丟點甜頭過去讓我清靜幾天，之後的事就照著上次辦，找個生面孔去談。」

江遴湛搖著酒杯，說：「金氏的捐款你打算怎麼處理？」

「從哪來就回哪去。」落染天指尖點著桌面，雙眸映出火光，「碰了髒手況且數目太少，不值得。」

「婚禮呢？」江遴湛看向他，說：「金仁泰消息放得多，媒體都在傳這是場世紀婚禮，想必下了許多重本和苦心⋯⋯真方便，場地全都幫你安排好了，絲毫不費你半點力氣。」

落染天的反應淡如止水，好像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是個安靜的旁觀者。

看慣了他的作風，江遴湛一點也不驚訝這般如局外玩家的手法。

身處在暴風圈中心卻能安然無恙，注視著周遭刮起狂風驟雨，用不著出手便能擊潰敵人。

不過最初的落染天也是經歷完這些險境才能到達此地，可以說是將逆境化險為夷之後，完美重生。

江遴湛喝了一口酒，說：「蘇薇有幾次跑去醫院想把小孩流掉，我讓醫生那邊拖延時間了，你有什麼打算？」

「無所謂。」落染天的回答不同了：「沒有小孩計畫依然能進行，他只是個打擊金家的工具而已。」

他會有如此冷血的答案一點也沒讓江遴湛意外，但是這個孩子本來就不該存在於世上，不生出來似乎也不壞。

江遴湛沒再提，拿出兩份文件遞過去，「封起來那份是Q要給你的東西。」

落染天把封住的文件放一邊，將另一份拿出來。

本以為他會有什麼反應，江遴湛果然還是白期待一場，「情緒隱藏得真好連我都看不出來，還是你在R面前才會有其餘的表情？我和Y一直都很好奇。」

落染天沒說話，抬手就把文件往爐裡扔，火勢猛然間漲大，刮刮咂咂作響著。

等裡頭燒得只剩灰燼再歸於平靜後，落染天拿起一旁的菜單看，江遴湛見狀覺得稀奇，倒是這有驚訝到，「從沒見過你吃飯還以為你不會餓，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落染天又翻過一頁，表情忽然有些變化，雖然依舊看不出來到底是不是在高興，但感覺得到一絲好心情，「不吃飯會有人找我算帳，他氣我餓肚子，我心疼他生氣對身體不好，所以改了這個壞習慣。」

「⋯」

江少爺打算把好奇心收起來，一點也不想接住這樁突如其來的狗糧，從今往後都不想。

飯後，落染天驅車回住處，在書房處理趙廷傳過來的工作直到天黑才去洗澡。

落染天出浴室第一件事就是看時間，和林笙講電話幾乎都在早上，因為有時差的關係，加上林笙需要外出工作一整天，他不想打亂之前培養好的作息，得要避免讓林笙熬夜。

但是到了美國晚上，落染天就會感覺哪裡缺少了什麼，空落落的一塊，肯定是太想回到他身邊的關係。

這裡也住了幾年，區區一年沒來卻覺得地方太過寬敞，獨自在家除了講電話以外，落染天幾乎不會說話，更別提唱歌。

直到和林笙講完來美國的第一通電話時，他才發覺這棟房子實在太大，講話居然會有回音。

可能夜晚總是會讓人的心思延伸出更多，事到如今他也無法避開了，誰叫他就是這麼想念林笙呢。

落染天只能爭取用最短時間把事情解決掉，再以最快速度回到林笙所在之地才是最重要的目標。

即使到了凌晨時分，落染天依舊待在書房，短短幾天他就把狀態調回和當初一樣，辦事起來更有效率但絕對不能讓林笙知道，免得又多一條要算的帳。

落染天處理到一半突然停下，想起從江遴湛那拿回來的文件還沒拆，於是出了書房去尋找被他丟在客廳桌上的文件。

從未想過會有這種事情發生，要不是告訴他事實的對象是林笙，他絕無可能會輕易相信，因為媽媽從沒提起過自己的家庭，所以他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落染天站在桌邊，看了文件將近五分鐘才終於把它拆開。

姓名⋯⋯落坤和高景培，兩人都出身於南部，從事著務農和市場小販的工作，育有兩男一女，老大老二已婚，一個住東部、一個住中部，都各養育著幾名孩子。

幾個人的資料寫滿整整五六張紙，唯獨只有一人，落染天的目光固定在一行字上，很久沒有動作。

"女兒落允熙，34歲未婚/已歿，育有一子，名落染天"

這次落染天出神不止五分鐘，直到一陣音樂響起才拉回他的思緒。

太陽光已經照進客廳的每一角，落染天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顯示未知來電，緊繃整夜的身體驟然放鬆下來，接起說：「早安。」

『早。』另一頭有著嘎吱聲，似乎是對方爬上了某個地方，『你怎麼了？』

落染天頓了頓，說：「沒什麼。」

『⋯快說別想騙我，你是又失去記憶了？我前幾天才講的話。』

「⋯」

只要被林笙看過一遍內心，就像是住進心裡一樣，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他了。

落染天仰頭靠著沙發，把手中握了一整晚的東西扔去旁邊，揚起嘴角：「好想你。」

『嗯。』林笙看似把他動不動就做出的行為和說出的話當作家常便飯，習以為常：『然後呢，還有什麼。』

「⋯」落染天對於他今天如此敏銳有些驚喜：「還非常想抱抱你、親親你、摸摸你⋯後續動作想聽嗎？」

『⋯』

停頓反應出林笙還沒習慣這種對話，終於憋不住：『每次打給你都說晚安，今天怎麼變早安了，你再裝一次試試。』

「⋯」

能夠把落染天堵成這副德性，世上也只有林笙一人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擊潰全部偽裝，強勢又狡猾地鑽進內心，攻擊力萬分強大。

落染天當然舉雙手投降，說：「我看過落坤他們的資料了。」

『還好嗎？』

「不好⋯」落染天輕皺起眉頭，嘆了氣：「我真的很想馬上抱住你。」

兩個月不止是時間，還有距離的問題。

『等你回來，想怎麼抱就怎麼抱，抱個三天也可以。』

但是只要聽見他的聲音，感覺就能夠再撐住一會。

落染天忽然笑了起來：「這是你說的，我記住了。」

『記吧，耍賴的話再多加三天。』

這麼大氣的林笙讓落染天笑意更盛：「湊一個星期好了。」

兩人掛斷電話之後，落染天隨便弄了點早餐來吃，可還沒吃幾口，門鈴響了。

落染天沒去開門，慢悠悠吃著早餐時手機也響了，直到盤子清空、擦完嘴才接起來。

『昨天讓你去找蘇薇為什麼沒去？』

落染天起身將盤子拿去流理臺，把手機擺在一邊開啟擴音，「談晚了。」

『晚？不是九點前就到住處了嗎，比你平常在玩的時候都來得早，找藉口也得找個像樣點。』

不等落染天開口，金仁泰又說：『現在立刻來公司，門外已經有人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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