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夜 - 015襲擊（過去）

「克雷格，再給我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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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朧，銀光灑落在酒杯中。洛娜仰頭一飲而盡，微紅的臉頰透著幾分醉意，她笑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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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別總是喝這麼多，要是醉了被誰拐走怎麼辦？」克雷格皺著眉，嘴上警告，手卻還是默默替她倒滿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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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敢動我，我就宰了那個膽子大的傢伙。」洛娜比了個割喉的手勢，嘴角揚起，「而且你不是在這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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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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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逃亡時的夜晚之一，前世，當希里爾登基為帝，他們成了被追殺的對象。說是要「活捉」，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們根本不打算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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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隱身在農村、林地間，夜裡常席地而坐，賞月、喝酒，只為在生死交錯的日子裡苦中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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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娜曾勸克雷格無數次，讓他重整舊部，反擊奪回主導權；但他總是搖頭：「我已經累了，不想再捲入這場權力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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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知肚明，他並非膽怯，只是明白——局勢已無轉機。即便真集結起來，也沒幾人會再為他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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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格希望夥伴們離他遠一點，不要再因他喪命。但那些早已不是僅僅的下屬了。他們是戰友，是兄弟，是家人。沒人願意棄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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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再怎麼謹慎，總會有人走漏風聲。一場場追殺，一次次死裡逃生，同伴越來越少，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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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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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細雨不斷，自林梢滴落的水珠彷彿也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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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又追上來了，這回人數遠超以往，眼看就要包圍他們。後方的騎士死守掩護，克雷格拉著洛娜穿過林間，跌進一處濃密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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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他們是衝著我來的。妳快走，別耽誤。」克雷格低聲急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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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洛娜撥開貼在額前的濕髮，目光堅定，「要走就一起走，不然就一起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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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說，就算我死了，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克雷格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近乎哀求，「妳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不要讓我背負更多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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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一起走，現在還來得及！」她聲音顫抖，眼裡滿是不肯放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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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是要我死，只有我死了，才會停止。」他苦笑著，「就算我早已失去所有權力，他們仍視我為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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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騎士們——就是為了讓你活下來，才戰到現在的！」她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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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娜！」他打斷了她，「這是我最後的請求——活下去，妳一定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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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格輕輕吻了她的額頭，轉身踏出草叢，朝著雨聲與殺氣漸近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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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格——！」洛娜正欲起身，卻被他回望時的眼神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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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神情：悲傷、溫柔，還有無聲的懇求。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不知他是否也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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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等我。」他說完，轉身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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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真的乖乖坐回原地，像中了咒語，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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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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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雨越下越大，心頭的不安也越來越重。她咬牙起身，沿著他離去的方向摸黑前行，躲過樹木與灌叢，終於見到幾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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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遍地，僅剩幾名士兵在清理現場。雨聲將她的腳步聲蓋過，她潛伏在一旁，祈禱著克雷格已成功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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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殿下的右臂也記得帶回去。三那傢伙真狠，斷他手後還刺好幾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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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雇主特別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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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點，要是讓三聽見你在背後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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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娜轉頭看去，霎時呼吸一滯，全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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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格，就倒在那兒，依舊穿著她熟悉的衣服——如果不是衣著，她幾乎認不出那已破碎不堪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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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臟彷彿被人緊緊攥住，拔劍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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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神時，數名士兵已倒在血泊中，她的劍還插在其中一人胸口，而克雷格——他的遺體靜靜躺在泥地上，雙眼微睜，早已沒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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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倒，雙手顫抖地抱起他殘破的身體，雨水與淚水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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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有多痛？他曾是最驕傲的皇子，如今卻斷肢破體，被遺棄在泥濘中。她手指顫抖地闔上他的眼睛，哽咽著將他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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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你的話做了……為什麼還是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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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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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人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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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男子站在她面前，打量著她，沉聲問：「殺了我們士兵的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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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她！」另一人搶答，語氣仍帶著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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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娜抬眼望向他們，疲憊得毫無反抗的力氣。她甚至想：殺了我吧，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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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我們真的不殺她嗎？」一名士兵用貪婪的眼神掃視著洛娜濕透的身體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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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來。」綠眼男子低聲斥責，「雖然不是雇主的指令，但碰她……你會死得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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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我們該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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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娜抬眼看清楚那人——那就是「三」，克雷格被殺時他們提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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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個人——殺了克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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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他不備，洛娜猛地奪過旁邊士兵的劍，朝他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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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啊！」她還未刺中，便被「三」一腳踹中腹部，狠狠摔在泥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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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洛娜痛苦呻吟，捂著肚子，卻依舊死死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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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了我一跳。」三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冷冷地看著她，「如果妳稍微脆弱一點，我或許會扶妳起來……但這種性格的人，靠近了只會被妳捅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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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殺了你……你這個混蛋……」她低聲咒罵，卻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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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只是受人之託。」三語氣平淡，「想報仇，就去找那個躲在幕後下命令的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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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手：「走吧，把屍體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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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求你……把克雷格留下……」洛娜幾乎是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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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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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著傷痛的身體，朝那抬走屍體的方向匍匐前進，直到人影全無、力氣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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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漸漸停了，皎潔的月和前一晚一樣明亮。她癱倒在泥濘中，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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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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