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輪 - 第七章 - 溝通

"那麼, 你是從何得知有別墅的存在? 又從何分析?" 阿飛是第一個提問的。

　　"那些在海凝筆記本得到的日記, 我仔細的來來回回看了數十遍! 事件發生後爸爸及阿姨非常傷心, 我搬回家住幫忙打點。但我沒有告訴他們這些事, 我直覺覺得太不尋常, 如果不小心洩露其中, 我擔心會令他們身處危險之中。"

　　"我可以看看那些日記的內容嗎?"

　　"你們警方不是把現場都封鎖了嗎? 筆記本也應該在你們手上吧! 真的那麼想知道, 你可以回去查看吧!"

　　"除芯小姐, 我向我剛才在別墅對你的態度致歉。既然你也覺得危險, 我們在那麼可疑的別墅內遇到, 第一印象也難辨敵友, 對你有警戒也是理所當然, 你說話不要硬梆梆好嗎?"

　　"警察先生! 我只有一個人, 不同你們有那麼多人在一起! 如果不是因為你們能拍到整個過程的內容, 我也不願意說自己的事給你們聽!"

　　"除芯, 請容許我這樣稱呼你。我不知你是怎樣想的! 但我覺得我們的利害關係一致, 或者你不把我們放在眼內, 就我個人而言, 我已把你當成是朋友了。"

　　她看著我 "你叫程朗是吧! 即使是利害關係一致, 我也不打算跟你們一起行動!"

　　"由你剛才的憶述, 你為了不讓家人和朋友有半點危險, 寧願獨自忍受, 可見你是個有分寸的人; 你單憑僅有的線索, 獨自調查到這個地步, 可見你是分析能力強, 心思細密的人; 你潛入別墅兩次也未有露餡, 可見你是個小心謹慎, 判斷能力高的人。"

　　"不用奉承我! 我不吃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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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只想說, 與其一個人孤軍作戰, 倒不如我們聯手, 這樣才有效益哦! 我跟你說, 我們的朋友倒戈到他們的陣營去, 難道你不想知道因由嗎? 如果她是被迫的, 難道你不想把她救出來嗎? 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至少我們是同一處境, 即使不是朋友, 也非敵人!"

　　徐芯閉上眼, 沉思了一會 "好吧! 你比我想像中腦筋轉得更快! 但今天我已很累了, 有事以後再說。"

　　她說完便向著門口走, 我把她叫住 "等一下, 現在已是凌晨了, 不如你今晚留下來過一晚好嗎?"

　　"不必了! 坐計程車也很方便!"

　　"那我送你回家好嗎? 現在真的很晚了, 你一個女孩子很危險........."

　　"也不必了, 我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 她在袋裡拿出一張便利貼, 寫下手機號碼, 貼在桌上。

　　"除芯........."

　　她無視我, 直接打開門便走了。

　　"朗, 算了吧!" 明智拉著我。

　　"但是.......她..........."

　　"泡妞不是這樣的!"

　　"你在說什麼? 一個女孩子深夜獨自回家, 正常人也會替她擔心吧!"

　　"你不要告訴我你對她毫無興趣! 由你剛才對她的一番話, 我肯定你對她有感覺。"

　　"我.......我不是........."

　　"不要否認了! 五雙眼睛也看得出來了。"

　　明智撕下那張便利貼遞給我 "來! 以後你便負責跟他聯絡吧!"

　　我接過便利貼 "你們不要再挖苦我了。"

　　當晚, 事件的謎團雖然尚未明朗, 但今天實在太早起床, 大家也出現倦容! 心裡的衝擊也敵不過疲累, 很快已經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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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我們返回市區解散。各自承諾要保守秘密, 以免身邊的人會遭遇不必要的危險。本來阿飛想拿著偷拍到的影片帶回警署報告, 但因是從不正當的手段獲得, 如果公開此影片, 恐怕我們幾個也受牽連。我提議由那個少女信徒入手, 調查她會比較容易, 而且如果可以接近她, 可能會打破僵局。

　　這幾天, 我一邊等待阿飛的調查結果, 一邊和除芯以短訊的形式交談。但她似乎對外人頗有戒心, 一般噓寒問暖的說話, 她都沒有回應。

　　一周已過去, 我忍不住問阿飛進展如何, 他說在案發現場, 的確有一部筆記本, 但因為沒什麼可疑而忽略了, 如果不是除芯破解, 我們跟本不知道當中內容。那些日記, 大概是伍海凝從林逸安產生變化時的記錄, 內容提及自從林逸安認識那個司祭後, 性情大變, 這跟除芯說的一致。某天, 伍海凝再也忍受不了, 決定偷偷地跟蹤他, 初時他們會到教堂的地方, 後來便跟到了西貢別墅, 同樣是發現有大批人出入。那天晚上, 我想伍海凝應該想和除芯說這些的, 但後來發生什麼事?! 為什麼會爽約?! 為什麼失蹤便不知道了。日記到了這裡便沒有下文。

　　於是, 我跟上司交代這件事並不尋常, 我訛稱在西貢別墅看見少女出來, 所以便跟蹤她。上司也接納了我的說法, 建議展開調查。

　　幸好那個攝影機有追蹤功能, 省下不少功夫。已知道那個少女名叫方映蝶, 住在半山, 獨生女, 父親是方氏集團的主席, 所以她是名副其實的千金小姐。正因如此, 我們的調查要極低調, 萬一有差錯, 投訴我們便糟殃了! 她平常她都是吃喝玩樂, 不務正業。但每周她都會去一間名叫摩根俱樂部的場所消遣, 這間俱樂部只招待會員, 而且入會的資格困難, 我們的警員根本不能內進。

　　"入會資格會有多困難?"

　　"聽說每年要交上一百萬, 又或在俱樂部中活躍或具影響力的人介紹下, 方可成為其會員。"

　　"你覺得這個俱樂部會跟那個組織有關係嗎?"

　　"我想不多不少會有關聯, 我看過偷拍她的照片, 她從俱樂部出來的樣子怪怪的, 就好像我們上次在別墅的影片中看到的那些人一樣!"

　　"會不會是毒品之類的東西, 令他們異常?"

　　"可能吧! 但不敢肯定!"

　　"我想起了一件事, 可能可以約除芯出來。"

　　"你真的愛上她了嗎?"

　　"不是啦! 我是為了案件, 是案件!"

　　"哈哈! 虧你說得出來! 我看你這幾天不停地跟她短訊來往, 真的是為了案件嗎?"

　　"我.......我只是關心朋友....... 正確來說, 不是短訊來往, 而是我單方面發短訊給她, 她大多都是已讀不回!"

　　"啊呀! 好可憐哦! 關心朋友嗎? 結果碰一鼻子灰! 咦咦?! 看你臉也一片通紅了。"

　　"你是在給我找碴嗎?"

　　"啊喲, 說中了嗎? 但這個辣妹子不是會輕易接受他人的類型, 我看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反倒覺得她是一個心地善良、重情義的人, 只是不善於表達自己!"

　　"是嗎?! 那我期待你把冰山劈開好了。"

　　阿飛拿著浴巾走進浴室。

　　這一個多星期, 我也只是給她發短訊, 今次我想試著撥電話給她。

　　"喂。" 電話接通了。

　　"除芯嗎? 我是程朗。"

　　"有什麼事?" 仍然是冷淡的回應。

　　"調查有些進展了, 我想親自告訴你。還有一些事需要你的幫忙。"

　　"每天也發十多個短訊過來的人, 有進展竟然選擇親自說而不是發短訊?"

　　"不要再揶揄我了! 那你有空出來見個面嗎?"

　　"也可以! 時間地點在那裡?"

　　"我還未知道你家住那裡? 地點可以選近你的。"

　　"不用特別遷就我! 在那處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真的? 真的何處對你都沒有特別嗎?"

　　"對!"

　　"好! 那麼我便約你到一個本人認為特別的地方吧!"

　　"哪裡?"

　　"時間地點等會發短訊給你! 到時見, 再見。" 我立刻把手機掛斷, 不用她有藉口推搪。

　　那天, 我相約她在天際100的觀景台見面。

　　"除芯! 這裡, 在這裡!"

　　"就你一個?"

　　"對呀! 怎麼了? 害怕了嗎?"

　　除芯對我抿嘴一笑 "怕你? 為什麼要怕你, 你很可怕嗎?" 她回看四周 "這裡就是你所謂特別的地方?"

　　"對哦! 你有來過沒? 這裡是九龍區最高觀景台, 晚上的景色比現在更美麗。你不覺得有居高臨下的感覺嗎?"

　　"話說, 你不是想親自告訴我調查的結果才約我來的嗎? 我沒有心情跟你郊遊哦!"

　　"不要這麼死板嘛! 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現在先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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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帶她到各處的設施參觀, 雖然表情還是冷酷, 但沒有第一次見面時那麼拒人於千里。我們幾乎逛完整個地方及展覽廳, 最後在咖啡店坐下來休息。我就跟他說了現在所得的情報, 以及我會去那間神秘別墅的前因後果。

　　"換言之, 你好友的朋友阿智, 情況跟海凝相似吧!"

　　"的確, 我想沒有十足, 也有八九相似! 而且原因應該也非常像。我今天約你出來的其一, 就是我記得你說過找到了一張寫著疑似藥物名稱的紙, 你拍了照片吧?! 可否給我看?"

　　她拿出手機, 找尋那幅照片, 遞給我看 "就是這張了。"

　　"這是什麼?" 我看著手機, 寫著一堆英文的專有名詞。

　　"我查過了, 這些屬於精神科的處方藥物, 不是一般人可以隨便得到的。"

　　"精神科藥物? 為什麼伍小姐會記下這些東西?"

　　"我不知道! 現在想想, 你們的朋友和海凝這麼反常, 會是給那些人下藥了嗎?"

　　"會另人失去記憶? 甚至會控制思想, 真的有那種藥物嗎?"

　　"如果真的有, 也太不可思議了。"

　　"我覺得人心不是那麼容易可以操控的, 如果說這麼荒誕的事是事實, 那豈不是全世界也在他們手中?!"

　　"對! 我心裡也是這樣想的。可是海凝和你朋友的現況又怎樣解釋?"

　　"我也不知道! 或者繼續追查會有一天找到真相。"

　　"但願如此。"

　　話題可能過於沉重, 除芯默默喝著咖啡, 再也沒說話。我也被這時的氣氛凝住, 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只能坐在她身旁靜靜的一起喝咖啡。

　　我還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凝望她, 仔細看, 她長得五官標緻, 長長的眼睫毛、高高的鼻子、豐厚的嘴唇, 還配著一頭烏黑的秀髮。雖然素顏, 但特顯她十分清麗。

　　我也看得入神, 被她注意到了 "目不轉睛的看著我, 你幹嗎? "

　　我如夢初醒 "啊?! 啊啊......... 我........" 我看一看手錶 "都這個時間, 對了! 跟我來吧!"

　　我動身拉她走 "幹嗎啦? 要去哪?"

　　我一直拉她走到觀景台 "除芯, 你看, 入夜後的景色完全不同吧!"

　　"嗯, 東方之珠嘛, 山頂的景色可能比這裡天美。"

　　"也對! 那我們現在就去山頂吧?!"

　　"你是瘋子嗎? 我不是你心目中那麼閑的, 如果你沒有事要告訴我, 我要回家了。"

　　"啊呀, 也不是很晚吧, 難得你也出來了, 那麼早回家幹什麼?"

　　我沒有再要求什麼了, 畢竟我今天也心滿意足。

　　"今晚行人好少哩"

　　"程朗!"

　　"欸?"

　　"或許是我會錯意吧! 但你今天特意約我出來, 還安排了節目, 你.......不會是喜歡我了吧?"

　　"噗哧.......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不要浪費時間, 我不會喜歡你的。" 除芯不等我回應, 轉身就走。

　　"你猜對了! 我是喜歡你! 不行嗎?"

　　她停下腳步, 背對著我 "你剛才沒聽懂嗎? 我說我不會喜歡你的, 你不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你能夠不喜歡我, 甚至可以不接受我! 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歡你吧。"

　　她轉身過來 "無賴!"

　　"我沒說過我是君子吧!"

　　她沒好氣 "嗯哼! 隨便你! 要浪費時間是你的事, 總之我是不會動情的!"

　　"那麼強硬啊?! 你過去有和誰交往過嗎?"

　　"這不關你的事, 我無須向你交代。"

　　"嘿嘿, 莫非你從沒談過戀愛?"

　　"激將法對我是沒用的, 我才不會告訴你。"

　　"是嗎? 那我們再互相了解了解吧! 我時間多的是, 就用........一輩子來了解你好了。"

　　"哈? 你這個人還真是狂妄!"

　　"好了, 夜了, 我送你回家吧。"

　　"你送我回家?! 難度想知我住在哪裡? 這我豈不是很危險?"

　　"雖然我說我不是君子, 但也不是壞人啊。"

　　"哼哼, 不是壞人, 是個無賴! 這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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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一個中年男子跑過來, 大吼 "救命.......救命呀!" 撞到了我們, 我和那個中年男子還跌倒在地上。

　　"攪什麼? 大叔, 你怎麼了?" 我站了起來, 抱怨地說著。

　　"救命! 救命! 救命呀........" 他坐在地上大吼。

　　"大叔! 大叔! 你冷靜一點, 發生什麼事了?"

　　"恐怖......好恐怖!"

　　除芯和我對望, 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除芯在袋裡拿出一瓶水, 遞給大叔 "喝點水冷靜一下, 這裡只有我們, 沒有其他人。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麼恐怖事了?"

　　大叔終於稍為鎮定下來, 環顧四周, 接過除芯手上的水, 喝了幾口 "欸?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大叔, 你向著我們跑來, 口裡大吼救命、救命的, 還把我撞跌了, 你給人追殺嗎?"

　　"我?" 他摸著自己的心口 "我.......可能是發夢?!"

　　"哈?! 什麼發夢?" 看他衣衫襤褸, 大概是個流浪漢吧!

　　"大叔, 你發了什麼恐怖的夢? 竟令你如此慌張?" 除芯邊扶大叔起來邊問道。

　　"小姑娘, 我......我一直在那邊天橋下睡覺, 誰知今天發了一個很恐怖的夢, 很真實, 我真的以為我要死了!"

　　"是什麼夢? 赫得你如此驚惶失措?"

　　"我告訴你們啊, 我夢見有個男子被綁在椅上, 有一個女人拿著刀走過來, 猛地向男子刺了幾刀! 四周非常暗, 當我看清楚時發覺那個男子竟然是我自己!"

　　我聽到這裡, 忽然想起什麼, 我走向大叔猛力搖他 "你說什麼? 你剛才說了什麼?"

　　大叔也給我突如其來的舉動赫壞了 "我說, 我夢見給一個女人刺了! 啊啊, 不是, 我是夢見有人給那個女人刺, 發現時其實是自己被刺!"

　　"怎麼了程朗? 你怎麼了?" 除芯也被我的舉動變得不知所措。

　　"對不起!"我向除芯道歉。接著把捉著大叔的手鬆開 "大叔, 對不起! 我被你剛才的說話赫到, 才失了分寸。為表歉意, 我送你回去。"

　　除芯把奇怪的我看在眼中, 但沒問我原因, 便一同送大叔回天橋下。

　　天橋下的深處堆著幾片瓦楞紙, 上面放著一張骯髒的被鋪, 側邊還放著一些雜物, 這應該就是大叔的"家"了。我們安慰了大叔幾句, 便走了。

　　我們走了一段路, 除芯忍不住問 "程朗, 看你這麼大反應, 是不是有什麼事?"

　　"我的說話, 你會相信嗎?"

　　"雖然你是無賴, 但我沒說無賴並不可信啊!"

　　我看著她苦笑 "你這是安慰人的說話嗎? 在我看來你對大叔的態度比我還要溫柔呢?!"

　　"其實你也不是這麼討厭, 你不是說過當我是朋友嗎? 朋友有困難不是應該互相幫助嗎? 即使我幫不上忙, 至少可以當個聆聽者吧。" 我們相識日子非常短, 一直以來她的態度冷淡、話帶嘲諷, 不瞅不睬的。但此刻我失常的姿態, 她對我顯露出從未有過的溫柔眼神, 我片刻感受到溫暖, 心也溶化了。雖然好的個性倔強, 內在其實是個體貼的人。

　　"除芯, 不, 我可以稱呼你為芯嗎?"

　　她微微的點了頭 "嗯! 隨便你。"

　　"剛才那個大叔的夢境, 我也發過相同的夢。"

　　她愕然說 "哎?! 什麼?!"

　　"我想想, 大概在一個月前吧, 就正好在墮樓事件發生的前一晚, 我和大叔做了相同的夢境! 即使沒有十成, 也有八成相似。那個夢境同樣很真實, 實在很難會忘記。"

　　"這.......怎麼會?!"　

　　"所以我聽到大叔說的話很震驚, 頓時另我毛骨悚然, 我才會失了方寸。"

　　"我想大概會有什麼關聯吧!"

　　"我是猜的, 你想想, 這個可不是小孩常常發夢給人追的惡夢啊, 如此真實的夢境, 竟然發生在互不相識的你們身上, 不同的時間, 不同的地點, 但卻做了過份相似的夢! 不覺得奇怪嗎?"

　　"是很奇怪沒錯! 但這要如何解釋? 更別說關聯了, 根本想不通!"

　　"暫時來說, 我們是怎樣也想不通的! 倒不如現在先什麼都別想, 好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休息一下! 休息過後, 再重新想一遍有沒有遺留了的事; 有沒有沒注意到的事; 想一遍不行便多想幾遍, 很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芯, 有人說過你很可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