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夜為晝 - 嗤

　　那是極度鬼祟的夜晚，我蓋著棉被的一角，赤裸著身子蜷縮在四坪不到的小房間中，在巷子的最深處，寂靜而陰森。

　　月光被黑雲所遮，能自那刻滿雕花的窗框透進來的，僅有街口外微弱的燈光。

　　前幾天剛下過雨，空中佈滿著泥土味，濕漉漉的氣氛彷彿沾在我身上一般，搭上高溫不下的溽暑，黏糊而悶熱。

　　我還記得那些令人不喜的蟲子前仆後繼地死在窗緣，努力擠進來，彷彿這就是他們降於世上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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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大概是外頭的醉漢又在發酒瘋，只要從街道的入口說話，就連尾端的房內都能清楚聽見。

　　我側過身，床的右側即是書桌與窗戶，另一側則是牆壁。

　　盯著牆上的凹凸不平，試圖用平乏無味的想像讓自己陷入夢鄉，省得再聽外頭越來越大的吵鬧聲。

　　「嗤嗤。」

　　聲音越來越近，不禁嘆口氣，上回就是有人這樣過來拿著酒瓶猛敲，搞得我整晚無法入眠。

　　灰暗的燈光閃爍著，我明白那是有什麼遮擋住路燈，看來這次得提早警告這該死的傢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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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著沉重的身軀爬起身，白天的疲勞與如今的困擾讓我頭疼欲裂，雪上加霜地，肚子甚至還「咕嚕」一聲，或許是在抗議方才僅以水代替晚餐。

　　「嗤哼。」聲音轉大，像蓋住被子後壓低喉嚨所發出的悶哼，整個房間充斥著古怪的聲響。

　　我搖搖頭，試圖甩開那縈繞在我耳旁的聲音，儘管那聲音欲發模糊，卻始終讓我感覺聲音的源頭就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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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哼！」

　　那聲音依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我忍無可忍地打開窗戶。

　　「你他媽夠──」怒斥戛然而止，因為我只見到一隻黑貓從窗台驚嚇地跳開，此外毫無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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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哼！」如同未上油的齒輪組強行轉動，又一次地發出可怖的惱人聲響，我開始感到毛骨悚然，並非聲音使我害怕，而是我發現這怪聲好像來自於我腳邊。

　　如今我的恐懼難以形容，彷彿看一眼腳下就會墜落到無底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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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哼！」又一次。

　　緊張地冷汗直流，我全身僵硬、無法動彈……猛然地，我感覺到自己的肚子抽動了兩下。

　　我祈求著這跟我現在的處境無關，但非我所願，我感覺到腹部表面開始不斷抽搐，力度越來越大，彷彿有人在我體內拿著刀刃向外猛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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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巴一張一合，「害怕」這一情緒彷彿綁住我的聲帶一般，完全無法發出聲音。

　　我半瞇著眼，強行迫使自己向下看，卻看到驚人的一幕：我的胃袋與腸道正隨著肚面的裂口滑出，伴隨著無數的漆黑飛蟲，充滿惡臭的氣息衝入我的鼻腔。

　　我欲作嘔，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東西能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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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我忽然再次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少許的陽光從窗戶灑落，平常的景色如今卻使我安心。

　　「呼。」我長吁一口氣，慶幸這不過是惡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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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

　　安心不到一秒，我看見我的肚皮清楚地抽動兩下，同樣的聲響、同樣的觸感。

　　可這夢魘稍縱即逝，我呆坐在床上半刻鐘，腹部表面卻再無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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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想，這個惡夢大概會如影隨形地伴隨著我下半餘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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