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玄短篇放置區 - 詭異麵包廠——社團比賽：鬼故事（已修）

　　『誠徵麵包學徒數名，月薪28Ｋ，意者請洽：……』

　　一個年輕的男子站在一間小型麵包工廠外頭，手中捏著的傳單與工廠門外貼著的招募單相同。

　　男子名為阿源，是今年剛從學校畢業的社會新鮮人。

　　六月是學生們畢業，離開舒適的校園，各自尋找工作，全心投入職場的時期。

　　在大學學歷滿天飛的如今，一畢業即失業已成常態，若是能夠在畢業之前找到心儀的工作，絕對會成為同學們欽羨的對象。

　　阿源在畢業之前就已經看到這間工廠在招募學徒，並且已經聯絡、面試上了這間工廠，今天是他報到的日子。

　　在剛接到錄取電話通知時，許多同學都給予阿源祝福，也有人相當羨慕，想應徵這間工廠，只是電話打過去都是忙線，無法接通，於是不了了之。

　　麵包學徒因為可替換性非常高，薪水低實屬正常，甚至有些地方只給基本工資，扣完勞健保，公司再多扣一些零碎的小錢，一個月實際領到的薪水，僅僅能夠養活自己，根本存不了多少錢。

　　這家麵包工廠給學徒的薪水非常高，也不知道工作內容是否相當繁瑣相當累？

　　工廠的門打開，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繫著黑色領巾的師傅走出來，詢問阿源是不是來報到的新人。　

　　阿源回應肯定的答案，戰戰兢兢地跟著出來迎接他的師傅走進工廠中。

　　刷洗不乾淨的陳年汙垢、堆疊起來的各種模型器具、天花板上偶爾閃爍又不肯換燈泡的電燈，都足以顯示這是一間有點年頭的麵包工廠。

　　師傅們身形高大，身上刺龍刺鳳的，看起來頗像道上弟兄，讓人心生恐懼。

　　「喔！來啦。」工廠中一位面容白淨帥氣的師傅對著阿源招手，「來，寫資料，寫完就可以上班了。」

　　那位師傅講話時，口中還噴出紅色的汁液，混雜著口水的紅色汁液噴在紙上，令有些潔癖的阿源不太想去用那張紙寫資料。

　　不過顯然師傅們沒有要幫他換一張紙的意思，阿源只能硬著頭皮問：「請問能借一枝筆嗎？」

　　在場的師傅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只有一個人從胸口的口袋掏出一枝紅筆，「只有紅的，加減用一下。」

　　那枝紅筆的筆桿上沾染著髒污或是檳榔汁，原本應該是白色的筆桿有一部份被染成紅褐色，看起來就很髒很噁心。

　　而且還是紅筆，正常來說，沒有人用紅筆寫名字的吧？

　　——以民俗來說，用紅筆寫名字會減壽。

　　阿源是真心不想使用，只是他就忘記自己帶筆出門，為了填寫資料還是必須使用它。

　　寫完資料之後，師傅馬上帶他去他的工作崗位。

　　經過一樓的烤爐區、麵包整形區，阿源跟師傅走上二樓，二樓的氣溫比起一樓低很多，阿源的雞皮疙瘩都浮出來了。

　　二樓是製作三明治、麵包加工裝飾、和製作丹麥麵包的地方。

　　丹麥麵包亦可稱為裹油麵包，烘焙完成的麵包都是一層一層的，最具代表性的產品為可頌麵包。

　　這種裹油麵包的製作方法就是用麵糰包裹油片，延壓開來之後折疊，便可達成油脂與麵糰層層相疊的狀態，接著切開製作成各種產品。

　　為了避免丹麥麵包中的油脂過熱融化，與麵糰融合在一起，製作丹麥麵包的地方會比較寒冷也是正常的。

　　「你就在這裡壓丹麥吧。」身上最多刺青的師傅把阿源帶到丹麥機前面，「你是烘焙系畢業，應該會壓丹麥吧？自己看著筆記壓吧。」

　　阿源本身是烘焙系畢業的，有接觸過就很好辦，看著前一個人留下來的筆記，基本上就能壓丹麥了，只是壓得好不好而已。

　　目前工廠的員工不足，實在是沒辦法抽出人手來帶新人。

　　——不過即使人手足夠，也沒有人願意待在這裡教導阿源。

　　基於種種原因，只能硬著頭皮讓阿源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壓丹麥。

　　幸好留下的筆記相當詳細，阿源照著筆記上面的做，還應付得來，就是慢了點。

　　下午的時候，一個少女走到丹麥區，一言不發的就幫阿源捲裁好的可頌麵團，捲得相當一致，看起來就是個老手。

　　「妳好，我是阿源，今天剛來的，請問怎麼稱呼呢？」

　　「可以叫我媛媛。」少女音量很小，差點就被丹麥機運作的聲音蓋過，還好阿源耳朵還不錯，不然就聽不到少女的名字了。

　　阿源看少女怕生的樣子，便也沒有與少女有過多的交談，給少女一些空間才不會給少女太大的壓力。

　　有了少女的幫忙，阿源的工作進度大超前，原以為要超過下班時間才能做完的工作，現在已經快全部完成了。

　　阿源在清理丹麥機時，發現丹麥機的帆布上有一塊紅棕色的痕跡，好奇之下就問了媛媛，但媛媛沒有回應，阿源就去其他區問其他人。

　　「那是暉師傅的檳榔汁啦。」就是報到時，把檳榔汁噴到資料單上面的師傅，以前不小心把檳榔汁吐到帆布上，留下了痕跡。

　　當下阿源只覺得噁心，沒有注意到其他人欲言又止的樣子。

　　阿源離開之後，他們交頭接耳的，談論著什麼。

　　一股視線凝視著那些小聲談論往事的人們，他們感覺到異常，紛紛閉上嘴，安靜地繼續做事。

　　——他們畏懼著什麼。

　　沒有參與到討論的阿源回去自己的工作崗位繼續做事，而媛媛已經不在這了。

　　阿源猜想，媛媛可能是趁著他和其他人講話時，自己離開的。

　　可愛的前輩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讓阿源覺得有些失落。

　　還以為能再多講幾句話，拉近兩人的關係呢，真可惜。

　　突然，旁邊的走入式冷凍櫃發出東西倒塌的聲音，嚇到阿源，引來其他區的人。

　　「怎麼了？」被人從樓下呼喚上來的主廚先是從冷凍的玻璃門看裡面發生什麼狀況，但冷凍櫃裡面的燈壞掉，還沒換，什麼都看不到，於是把可以讓人走進去的那扇門打開，走進去看狀況。

　　主廚進去之後冷凍的門在沒有人碰觸的情況之下，「碰！」的一聲就關上，大家想去把門打開，卻怎麼樣都打不開。

　　就在大家圍在冷凍門前思考應該怎麼辦的時候，主廚敲響一側的玻璃門，原來他自己把玻璃門那邊的東西都移走，讓自己可以走到玻璃門前。

　　阿源離玻璃門比較近，他趕緊把玻璃門拉開，解救剛才被關在冷凍中，飽受驚嚇的主廚。

　　——實際上主廚非常冷靜。

　　主廚出來之後，跟負責倉儲的人說裡面的蛋糕倒了，讓他帶人進去處理，能救幾顆蛋糕就救起顆起來，剩下的他再看怎麼處理。

　　好幾個人都被選進去處理蛋糕，但阿源沒有被選上，他被吩咐留在外面做自己的工作，隨時注意那古怪的冷凍門有沒有關上，有的話要去幫他們打開玻璃門，把他們放出來。

　　——他們彷彿已經遇上這種事情好幾次，已經知道門勢必會自己關上，需要有人幫他們開門。

　　果不其然，他們進去沒多久，原本靜止不動的、虛掩著的門就像被誰推了一下，被關上。

　　阿源一開始還沒注意到，是裡面的人在敲玻璃門的時候，才發現門又被關上。

　　他們進進出出好幾次，幾乎都是從冷凍門進去，再從玻璃門出來。

　　最後終於弄完，也已經超過下班時間很久了。

　　為了慰勞辛苦整理蛋糕的幾個人，還有等著幫忙開門的阿源，主廚出錢請他們出去吃點東西，大家便一起離開工廠。

　　在大家熄燈離開時候，有個嬌小的少女推開冷凍庫的門走出來，把阿源收好的丹麥機打開，看著那塊紅色的污漬發呆。

　　隔天一早的時候，阿源一進到工廠，就被師傅指著鼻子罵：「你昨天怎麼沒有收好丹麥機？害我今天來的時候沒注意，撞到丹麥機。」

　　「我有啊。」阿源用好丹麥機有整理乾淨，並且收好，就算昨天有突發狀況，他也清楚的記得自己有收好丹麥機。

　　「我們昨天離開的時候，丹麥機是有收好的。」昨天一起離開的同事替阿源辯解。

　　「……」得知阿源有確實收好丹麥機之後，師傅神色有異的離開這裡。

　　其他聽到狀況的師傅們臉色也不好看，紛紛離開這一區。

　　阿源雖然感覺師傅們好像不太對勁，但也沒去追問，自己就先開始工作。

　　下午的時候，媛媛走過來讓阿源去貨梯那邊幫忙搬東西，阿源跟著媛媛走到後面老舊的貨梯那邊。

　　媛媛讓阿源等著，她去其他樓層把東西放上貨梯。

　　工廠的貨梯是非常老舊的類型，幾乎沒有任何保護措施，貨梯門就是一拉就開的鐵柵欄，要是在這裡不小心摔倒，非常有可能會摔進貨梯井中。

　　等待的途中，阿源聽到從上面下來的貨梯傳來奇怪的聲音，好像是有生物在掙扎、慘叫的聲音。

　　那聲音相當小，阿源也不是很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聽到。

　　有紅色的汁液從上面滴落在老舊掉漆的鐵柵欄上，沿著鐵柵欄流下。

　　不過貨梯這裡本來就昏暗，且鐵柵欄本身就斑駁陸離，沒有仔細看還真看不到那蜿蜒而下的紅色液體，阿源自然是沒有注意到。

　　老舊的貨梯運作得比較緩慢，阿源在這裡等了很久，都沒等到貨梯下來。

　　好不容易終於看到貨梯的底板，阿源卻被其他同事叫住：「喂！阿源，你在這裡幹嘛？師傅找大家喔。」

　　「我先把貨梯的東西搬下來再去找師傅行嗎？」阿源沒有馬上去找師傅，畢竟他已經先答應要幫媛媛搬東西，總不好把東西扔在貨梯裡面，自己就先離開了吧？

　　「搬東西？」同事聽到阿源要搬貨梯裡面的東西，整個人大驚失色，連忙說：「我來幫你，你先去找師傅吧？我看師傅找大家找得很急。」

　　「喔，好吧。」聽到師傅有急事找他，阿源就叮囑同事一定要幫忙把東西搬完，才離開貨梯這邊。

　　同事沒有等貨梯下來，他看到貨梯快到這層了，趕緊把布簾拉上，將自己與貨梯隔絕開。

　　拉上布簾之後，面色蒼白的同事快步離開，落後阿源一步，走向一樓

　　——彷彿貨梯就是個吃人的怪物，會將人們拖進萬丈深淵中。

　　貨梯到達這層，隔著鐵柵欄可以看到裡面有一團不明物體在貨梯的地上，而媛媛就在裡面，幽幽地看著空無一人的貨梯外面，自己撿起了那團不明物體。

　　一個灰色的毛團，長著四肢，還有尾巴，但是沒有頭。

　　那是一隻斷頭鼠，原本應該要連接著頭部的脖子還冒著鮮血，顯然是剛才貨梯下來時被卡斷頭部才喪生的。

　　媛媛捏著手上毛團的尾巴，伸手拉開並不牢固的柵欄，步出貨梯。

　　貨梯在沒人操縱的狀態下自己運作往上升，媛媛則是在貨梯往上升之後，甩動老鼠的身軀，玩膩就把老鼠往貨梯井中丟。

　　聽到那微弱的物體撞擊地板的聲音，媛媛詭異的笑了。

　　媛媛掀開通往外面的布簾，邁著輕快的步伐，前往人們聚集的一樓。

　　原來是有個員工今天過生日，昨天又剛好倒了許多蛋糕，乾脆就把撞到不能賣的蛋糕拿來當成生日蛋糕，而其他人也沾點光，一起分享過生日的喜氣。

　　阿源吃著蛋糕，看到那個說要幫他搬貨的同事慢慢從二樓走下來，便也端了一盤蛋糕給他。

　　「謝謝，辛苦了。」遞蛋糕的時候，他順口向對方道謝。

　　「啊，不會……」同事回應得有些虛，阿源卻只當作同事是搬東西累了，不以為意。

　　阿源吃蛋糕時，咬到一顆疑似水果蜜餞的東西，只是咬下去，那顆東西「啵」的就破掉了，那種感覺倒是很像在吃魚卵，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他仍舊不以為意的連同蛋糕一起吞下肚。

　　其他人在吃的時候也吃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有人咬到硬物，吐出來，是白色的硬物。

　　有人從嘴裡拉出幾根看不出顏色的毛。

　　接二連三的有人表示蛋糕裡面有奇怪的東西，大家漸漸地放下手中的蛋糕，不敢再碰一口。

　　明明是新開的蛋糕，怎麼會有這些東西混在蛋糕裡面呢？

　　師傅不願意查明蛋糕中的東西是什麼，直接下令讓大家把蛋糕處理了。

　　——師傅走到沒人看到的地方，將口中的那條異物吐出，那東西的樣子非常像剛才媛媛還捏在手中的東西的樣子。

　　阿源後知後覺的想到，他剛才吃進去的東西，可能也是異物。

　　不知道自己吃了什麼東西，阿源覺得自己不太好。

　　吃蛋糕大會解散之後，所有人又回到工作崗位繼續做事，阿源回到丹麥區，看到媛媛在那邊幫他捲可頌。

　　「那個蛋糕好吃嗎？」媛媛主動詢問阿源。

　　「別提了，那個蛋糕怪怪的。」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吃了什麼異物下肚的阿源心情不太好，「還好妳沒有下去吃蛋糕，不然真怕妳吃壞肚子。」

　　「是嗎？其實我以前很喜歡吃蛋糕，但現在已經不喜歡了。」媛媛難得向阿源訴說自己的事情，但也僅此而已，沒有說更多，不論阿源怎麼想方設法的想問媛媛怎麼不喜歡吃蛋糕了，都沒辦法問出來。

　　不過，媛媛都願意主動說一些自己的事情了，那是不是代表媛媛願意親近自己了呢？阿源這麼想。

　　媛媛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不知道有沒有男朋友了？自己有沒有機會呢？

　　或許是一見鍾情？即使才第二天看到媛媛而已，阿源就已經對媛媛有好感，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要追求媛媛。

　　媛媛在說完自己現在不喜歡吃蛋糕的事情後，就再也沒有開口說話，讓想打探媛媛是否有男朋友的阿源有些挫敗。

　　算了，來日方長，總是有機會打聽到消息。

　　今天沒有再發生什麼突發狀況，阿源很順利的準時下班。

　　對於阿源才剛來第二天，就能順利完成工作這件事，大家都覺得很驚奇。

　　通常新人不熟悉環境和器具，動作都很慢，沒有別人幫助是不可能準時下班的。

　　——所以他們知道，她一定有接近他，可憐的阿源。

　　在工廠熄燈之後，媛媛從黑暗現身，手中抓著幾隻死去的老鼠，將老鼠碎屍萬段，與摔爛的蛋糕混合在一起，接著丟進廚餘桶中。

　　她在做這件事的時候，臉上浮現癲狂的笑，彷彿那些老鼠與她有什麼深仇大恨，而她做這件事情就是在發洩情緒。

　　媛媛在做完這件事情後，回到二樓，再度把丹麥機打開，看著那塊紅褐色的污漬，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什麼。

　　早上，第二次遇到被打開的丹麥機器，阿源一開始以為是有人先打開使用了，但是實際上整台機器非常乾淨，一點麵粉都沒有，完美維持著昨天他清潔完的樣子。

　　本來是想要去問問其他同事，但是想到整間工廠的同事都很奇怪，好像有什麼事情瞞著他，最後還是決定不問了。

　　總覺得問了也不會得到什麼有用的答案。

　　今天一整天做事都很順遂，沒發生什麼怪事，就是阿源都沒看到媛媛，覺得有些失落。

　　因為沒有媛媛的幫助，阿源今天的工作進度就慢了許多，到下午的時候依舊還有許多未做完的工作。

　　阿源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師傅又將大家叫喚到一樓。

　　一樓的排水孔突然開始冒水出來，師傅就召集大家來一樓幫忙把地上的模具和紙箱之類的都搬到桌上，一些人幫忙撈水、拖地、堵排水孔。

　　不過就算把正在冒水的排水孔堵起來，過沒多久就會換另外一個排水孔冒水，根本沒辦法把所有的排水孔都堵起來。

　　一開始排水孔只是冒出散發著惡臭的清水，後來漸漸的浮出了奇怪顏色的油脂，還有細碎的不知道是不是食物殘渣的東西流出來。

　　阿源忍著噁心感，用畚箕撈起水，倒進水桶中。

　　有幾個人身體不適，當場就吐在水桶裡，整個工廠一樓的味道難以言喻。

　　好不容易排水孔不冒水了，整間工廠也變的一片狼藉，主廚吩咐大家清理乾淨就回家了，今天沒做完的工作等明天再趕回來。

　　阿源回去自己的丹麥區收拾，就看到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出現的媛媛走進來幫忙收拾。

　　本來想問媛媛剛才怎麼沒有下樓一起幫忙，但是想到媛媛一個女孩子，也不適合讓她待在這麼糟的環境中，可能是師傅故意沒叫媛媛來。

　　「剛剛的水，是不是有奇怪的味道？」阿源沒有問媛媛，反倒是媛媛自己提起這件事情。

　　「對啊，還好妳沒有下來。」

　　「我就在下面啊。」

　　「有嗎？可能是我剛剛覺得不舒服，所以沒看見妳吧。」

　　「嗯。」

　　「一起走嗎？」

　　媛媛搖頭。

　　阿源就自己先離開了。

　　等到阿源離開，媛媛就把剛才收好的丹麥機放下來，再度看著帆布上的紅色污漬發呆。

　　阿源每天去上班的時候，丹麥機總是會被放下來，即使終究鬥不過好奇心去問過其他人，其他人也都會說他們沒有動丹麥機。

　　每個人都問過了，就只有媛媛沒問過而已。

　　只是連著好幾天阿源都沒見過媛媛，不太確定媛媛是剛好都避開他了，還是請假沒來上班。

　　就剛來那三天工廠有發生過怪事，接下來這幾天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讓原本想要馬上辭職走人的阿源，決定要等找到下一份工作再離開。

　　再說，那個媛媛還滿可愛的，要是能跟她培養感情，昇華成情侶，好像也不錯。

　　「阿源，後天有可頌訂單，數量在這裡，你要準備好喔。」一個同事拿著寫訂單的白單過來給阿源。

　　阿源接下單子，貼在身後的冰箱上，趁著同事還沒走，他趕緊詢問：「耀哥，你認識媛媛嗎？」

　　「媛、媛媛？」耀哥聽到媛媛的名字就慌了，他神色緊張的搖頭，「這裡現在名字裡面有『ㄩㄢˊ』這個字的人，只有你。」

　　還不等阿源追問，耀哥落荒而逃，連忙離開丹麥區。

　　——他懼怕說出媛媛的事情。

　　什麼意思？是說媛媛離職了嗎？

　　也是，接連兩天遇到怪事，連他一個男生都會想要離開這鬼地方了，何況是媛媛那麼可愛的女孩子。

　　不過耀哥的反應很詭異，是不是耀哥知道什麼事情？關於媛媛離職的事情，或是那三天發生的詭異事件？

　　抱持著懷疑，阿源一直想要找機會去問耀哥，但耀哥都避開他，沒有給阿源追問的機會。

　　就這樣到了下班時間，因為有訂單的關係，阿源不得不加班，多花點時間來準備訂單的可頌。

　　「阿源下班了。」師傅過來催阿源下班。

　　「我快要做完了，想要做完再下班，師傅先下班吧。」阿源沒有讓師傅幫忙，他想要藉此來鍛鍊自己。

　　師傅沒有馬上答應，猶豫一陣才有些遲疑的叮囑：「那，盡量早點下班，記得關燈，注意安全。」

　　「好，師傅今天辛苦了，下班回家小心。」

　　「……好。」

　　雖然師傅要阿源早點下班，可，訂單的可頌數量還滿多的，一時半會沒辦法完成。

　　下班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工廠中除了阿源，就只有習慣在工廠的人們下班之後滿工廠跑的老鼠們了。

　　老鼠早已養成在人們下班之後就四處奔跑、玩耍、找食物的習慣，現在本應該是空無一人的工廠，多了一個正在努力做訂單的人，老鼠怎麼可能為了這麼一個人，妥協延後自己放風撒野的時間？

　　於是老鼠就成群結隊的跑到阿源附近叫囂，在阿源的工作區域四處奔跑亂跳，擾亂阿源工作，噁心有潔癖的阿源。

　　有老鼠跳上阿源沒在使用，但也沒收起的丹麥機上，宣示主權般的抬起頭對著阿源吱吱叫。

　　阿源看著平時使用的丹麥機被老鼠踐踏，覺得相當噁心，差點就要吐出來。

　　而老鼠似乎感知到阿源的噁心感，相當得意，一隻接著一隻跳上丹麥機，老鼠毛到處飛散黏在丹麥機上，米白色的帆布也被老鼠踏出一個又一個的灰色腳印。

　　看來整台丹麥機都需要完整的清潔消毒。

　　真是一個大工程。

　　阿源覺得相當頭痛，早知道就聽從師傅的話，早點下班了。

　　「走開！」阿源拿著掃把驅趕老鼠。

　　老鼠四處逃竄，不知道哪隻老鼠壓到丹麥機的手桿，丹麥機被啟動，上面來不及跑的老鼠就被丹麥機的滾輪壓扁。

　　原本就被老鼠汙染的丹麥機，又多了老鼠的血液，這下不是他一個人能夠處理的事情了。

　　驅散老鼠之後，阿源掏出手機打給師傅，打算問師傅該怎麼處理。

　　但不管哪位師傅的電話都沒有人接，主廚的電話也沒有人接。

　　雖然疑惑怎麼可能所有人同時都在忙，但阿源還是無奈的先把慘狀拍下來，傳到工廠的群組中，沒辦法自己處理這種狀況的阿源，只能夠先把丹麥機收起，自己收一收就下班了。

　　阿源熄燈離開之後，原本被阿源驅散的老鼠紛紛冒頭，整間工廠的亂跑。

　　突然間，牠們像是被什麼味道吸引，紛紛跑到一樓，竄進爐門微開的烤箱中，待烤箱被老鼠塞滿時，一隻白晰的手將爐門關上，不管裡面的老鼠如何發瘋的撞爐門，烤箱就像是被黏起來了一樣，撞都撞不開。

　　關上烤箱門的手的主人，走到樓上丹麥區，看著上頭恰巧與以前印上的紅色汙漬相同位置的老鼠血跡，一直都沒什麼表情的臉難得露出憤怒的表情。

　　另外一邊，阿源在下班之後，去附近的飲料店買飲料，慰勞自己飽受驚嚇的心靈。

　　飲料店外面有擺設桌椅，供客人買完之後可以留在那邊坐著一邊喝一邊聊天。

　　有一組客人拉了五張椅子，桌上也擺著五杯飲料，卻只有四個人坐在那邊，一開始阿源還以為是有一個人暫時離開。

　　店員看阿源有點在意那組客人，便悄悄跟阿源說：「那組客人很奇怪，每次來都只有四個人，卻都點五杯飲料，椅子也要五張。」

　　「沒有人去問過他們嗎？」

　　「有啊，他們說在等人下班，可是每次都沒看到他們等到人。」

　　「這麼奇怪？」

　　「對呀，不過每次那第五杯飲料都會被喝完，也沒看到是誰喝的。」

　　聽到店員這樣講，阿源就覺得毛毛的，買完飲料之後就趕快離開這裡。

　　離開時，阿源看到媛媛從公司的方向往飲料店這邊過來，很想去打招呼，但他人都已經過馬路了，再刻意過一次馬路回去總有些突兀，只好放棄，轉身離開。

　　而正在前往飲料店的媛媛目送了阿源離開，她走向那組奇怪的客人，坐在第五張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飲料，將裡面的飲料一點一滴的喝完。

　　媛媛喝完飲料時，那組客人也正好站起，要離開。

　　「我們下次再來等妳下班。」其中一個客人沒頭沒腦的對著空氣這麼說。

　　而媛媛則像是回應他一樣，說：「好，謝謝你們。」

　　站在自己專屬的位置上，媛媛看著那四個經常來等她下班的人離去。

　　他們四個都已經長大，而她——

　　媛媛整個人都散發著陰鬱的氣息，她不想再惡整新來的那個人了。

　　明天，她就要讓那個名字與她同音的人，也跟其他人一樣，都留在這裡陪她。

　　隔天上班時，阿源的腦袋還在思考怎麼處理被汙染的丹麥機，卻在一樓被聚集起來的其他同事阻擋去路。

　　同事們聚集在烤箱前面，交頭接耳。

　　在這時間本應該才剛要打開預熱的烤箱，現在溫度已經達到攝氏兩百四十度，並且還有繼續往上升的趨勢。

　　一股肉類燒焦的味道從烤箱中傳出，幾個人正在合力把像是被封起來的烤箱門撬開。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撬開來的烤箱中，塞滿了焦黑的物體。

　　「開抽風！」不知道是誰受不了焦黑物體所散發出來的臭味，喊人幫忙把抽風機打開。

　　他們拿著工具把裡面的物體挖出。

　　一開始挖出的都是一團一團黑色的東西，有的甚至一碰就變成黑灰，根本就看不出那是什麼。

　　挖到中間時就能看到灰色帶毛的東西被挖出，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工廠盛產的老鼠。

　　整個烤箱都被老鼠塞滿，想到就令人作噁。

　　此時師傅姍姍來遲，讓大家今天不用工作了，快點回家，整間工廠都要請廠商來清潔消毒。

　　師傅隨手點了幾個人留下來，幫忙把應該包起來的食材包一包，避免被汙染。

　　阿源就是被留下來的其中一個人。

　　聞著遍布整間工廠的焦臭味，阿源覺得自己該提辭呈了。

　　環境太過惡劣，還盡有怪事發生，此地不宜久留。

　　一直轟轟作響的抽風機不知何時停止運作，本應該關掉的烤箱也依舊持續提高溫度。

　　應該是開著冷氣的工廠漸漸變得炎熱，處處散發著焦臭味，令人不適。

　　阿源覺得自己似乎是中暑了，頭暈想吐得厲害，接著他看著不知為何出現在眼前的媛媛，昏倒在地。

　　醒來時，阿源發現自己被關在冷凍庫中，四肢已經被凍僵，難以動彈，身邊還有兩位師傅被凍僵在地上的身軀。

　　要死在這了，死在這個鬧鬼的工廠中。

　　人在將死之際可能會激發潛能，增加腦袋運轉的速度，阿源現在已經知道，媛媛是鬼。

　　媛媛接近他也許是為了要把他永遠留在這個工廠中。

　　而師傅們和其他同事或許知道媛媛的事情，只是因為某些原因不能跟他說，他們也沒辦法離開這裡。

　　至於原因，媛媛或許會跟他說——

　　媛媛再次出現在即將失去意識的阿源眼前，她蹲在阿源前面，泛著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阿源迷離的雙眼。

　　「我也好想回家。」媛媛這麼跟他說：「可是我沒辦法回家了。」

　　「為什麼不能回家？」阿源吐著白色的水氣，用相當虛弱的聲音問媛媛。

　　他想，至少在成為這裡的一份子之前，要明白將自己留在這裡的人，有什麼樣的過去。

　　會被留在這裡已成既定的事實，那他至少還能選擇自己到底應該憎恨媛媛，或是悲憫媛媛。

　　「因為我做了壞事。」媛媛從阿源身邊其中一個師傅的口袋抽出阿源第一天報到時，用來寫資料的那隻紅筆，「我用這個殺了暉師傅。」

　　——紅筆刺穿具有韌性的皮膚，狠狠地插進氣管中。

　　紅筆上面的髒汙，就是暉師傅的血跡。

　　而丹麥機，帆布上面的那塊紅色的污漬，不僅僅是暉師傅的檳榔汁，還有暉師傅的血跡，現在更是有老鼠的血跡。

　　「為什麼殺他？」阿源的牙齒打顫，講話都帶著顫音。

　　「他……他！」媛媛既委屈想哭，又憤怒的想鞭笞已經死了的人的屍體，「他趁著我一個人留下來做訂單的時候強姦我！還為了消滅證據把我關進冷凍讓我凍死！甚至將我分屍丟到各處！」

　　——先是被拉進貨梯中，被貨梯卡斷脖子；接著被分屍、絞碎，一部份的碎肉被丟進廚餘桶中；蒐集在桶子裡面的血水，被當作是發臭的廢水，倒進排水孔中；一次性丟入大量碎肉會遭到懷疑，所以有些碎肉隨著馬桶水，進入化糞池；最難處理的骨頭，則是被拆解裝進大巧克力桶中，放在地下室堆置廢棄物的地方。

　　媛媛的屍體被分散至各處，沒有辦法拼湊回來，無法完整的入土為安。

　　滿懷恨意的媛媛成為地伏靈，去找那個傷害、殺害自己的那個人，殺了他。

　　「那為什麼要殺其他人？」阿源意識矇矓，已經快沒辦法發出聲音了。

　　「憑什麼我不能回家，他們卻可以開開心心的回家？」媛媛忌妒那些還能回家的人們，阿源也不例外，「大家都留在這裡陪我不是更好嗎？」

　　——於是她將這裡的人一個一個的留下，把他們困在這裡，不許他們回家，也不許他們跟新來的人們說出關於她的事情。

　　本來是一個一個殺的，只是後來覺得太慢，所以放了一場火，將整間工廠都燒了。

　　所有人都留在這，陪著她，照著她的要求繼續拉更多的人，一起加入這個龐大的工廠。

　　「……」阿源顫抖著嘴唇開開合合，想說什麼，但他實在是沒有辦法繼續發出聲音，詢問媛媛更多事情了。

　　媛媛也不在乎阿源想要問什麼。

　　很快，阿源會再次醒來，獲得永恆的時間，到時候阿源想問什麼，都可以盡量問，不差這一點時間的。

　　媛媛站直身體，阿源身邊那兩位師傅隨即睜開眼，也站起來，跟著媛媛離開冷凍庫。

　　他們到一樓，那個持續加溫的烤箱依舊沒有停止運作，工廠的溫度異常炎熱。

　　詭異的是，一樓站滿了人，所有被師傅叫回家的人都回來了。

　　他們一動都不動，呆呆地聚集在一起，宛如一尊尊沒有任何生機的人偶，一副需要有人提線操縱他們的樣子。

　　媛媛的手中拿著點火工具，準備引發足以把整間工廠燒掉的火災。

　　浴火重生，周而復始，大火之後一切將重新開始，往復輪迴。

　　被燒時，沒有人逃竄尖叫，沒有人反抗這一切。

　　他們已經被燒過好幾次，燒著燒著就習慣了。

　　大火過後，他們即將迎來一個新成員，並且可以再次招募下一個更新的成員。

　　這次他們應該招個男性還是女性呢？招個女性也不錯吧？這樣媛媛就有個能聊共同話題的同伴，或許可以不用這麼頻繁的燒他們。

　　那麼，這次的徵人廣告單沿用上次的應該就可以了。

　　他們可是知道，他們開的薪水足夠高，可以吸引很多剛出社會，呆頭呆腦的社會新鮮人。

　　而那個可愛可憐的孩子，就會踏上阿源踏過的路，接二連三的遇上媛媛所安排的怪事，接著跟著他們一起被燒。

　　沒有一個例外的。

　　他們也不允許會有例外的那個人存在。

　　憑什麼他們要被留在這裡，過著一成不變卻又提心吊膽的生活，而有人能夠逃出生天呢？

　　怎麼能允許這種人存在？不可以！

　　出於私心，即使未來真的出現媛媛想要放過的人，他們也不會讓那個人輕易離開，而是會想盡辦法讓他一起被燒的。

　　大火之後一張粉色的傳單隨風飛揚，飄到有緣人的手中。

　　下個有緣人即將到來。3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QqHeBY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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