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德之歌 - 序幕：亞基紐是我

　　昨日下午，我賣了一把火紅大劍給一個戰士。

　　劍身暗紅似銅，由製作工藝神秘的秘鋼鍛造，注入魔力時劍身著火，揮舞起來氣勢凌人。

　　那戰士很高興，大笑著說是美夢成真，明晚要請我大吃一頓。

　　今日早上，我來到旅店大廳，旅店老闆轉告我，說那戰士在皇原魔物狩獵場戰死了。他那臨時組成的小隊隊員們熬夜搜尋我的住處，想我知道他死前有提到我，表達了對失約的歉意和遺憾。

　　真令人佩服。

　　我想起了和他交易時的情況，耳邊彷彿響起他那把刺耳的笑聲。我嘆了口氣，搖搖頭揮別眼前的臉孔。

　　希望他一路好走。

　　吃過早餐，我出門做生意。

　　在窄巷，我遇上一個盜賊。他身形肥胖，衣衫襤褸，揮舞著手中的匕首，說要劫走我身上所有金錢。

　　我比向身上的老舊褐色連帽斗篷，告訴他我也很窮，身上只有幾枚銅音幣。

　　他很不滿，說要殺我。

　　我舉起雙手，握成拳頭，讓他知道我全無反抗之意，提議：「和我做個交易，怎樣？」

　　那盜賊鼓起兩鰓，臉上濕滑的魚鱗皺成一團。陽光從我身後灑入巷子，他的圓臉就像舞廳鏡面球一樣折射光線。

　　看他氣這個樣子，他應該不喜歡我的提案。

　　我解釋道：「給我一枚銀幣，我可以把它變成你心底裏最渴望擁有的武器。」

　　眼前的魚人咧開嘴巴，細長的舌頭從兩排尖牙之間伸出，滴下口水，蠢蠢欲動，彷彿想把我吞進肚子。他踏前一步，用積聚分泌物的眼睛瞪著我，朝我咆吼：「開什麼玩笑！」噴出的幾滴口水，打濕了我的斗篷。

　　髒死了。

　　但我同情流落異鄉的可憐人。

　　魚人群居南灣，大多以漁業為生，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甚少出走家鄉。他身在帝都，更淪為盜賊，一定是遭受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痛苦。

　　我說：「變不出來的話，殺了我拿回你的錢就好。你不會有任何損失。」

　　這句話應該說進了他的心坎。只見他眼神丕變，揮動匕首，作勢在我頸前劃過，然後從掛在腰帶上的錢包裏掏出一枚莫莉銀幣。他看了看銀幣，看了看我，再看了看銀幣，最後瞪我一眼，才把銀幣塞進我手。他的手指粗長，指間有蹼，藍色肌膚滑溜溜的，彷彿上了一層油。

　　我閉眼凝神，銀幣隨之發光，在我手上變換形態。

　　我不用看，也知道他已經嚇得目瞪口呆。只見強光消褪，我手上橫躺著一把尖長的匕首，金光閃閃，奇利無比。

　　那盜賊雙眼發光，長舌像波浪一樣興奮地上下擺動。他伸手奪走匕首，轉身跑去。

　　穿過窄巷，沿著兩旁擠滿小販的繁囂大街直走，我抵達獵人公會。時間不早了，公會內外擠滿獵人。我倚站在對面街牆前，觀察路人，物色買家。

　　帝都有很多獵人。

　　他們組成小隊，在魔物狩獵場狩獵魔物，用牠們體內的魔石在公會的兌換所換取金錢。除此之外，他們還會接受採集藥草、護衛旅人等的各類任務。

　　同時是我的主要收入來源。

　　我售賣武器的價錢相當公道，一口價兩枚莫莉銀幣。

　　莫莉銀幣是一種正面刻有前朝初代人皇的二女的側臉，背面則是傳說中人神使用的聖槍的貨幣。

　　一手交錢，我拿錢後，收起一幣，凝神一變，錢變武器，另一手便即交貨。

　　無論變出什麼，金斧又好，銀弓也好，通通不用加錢。自從一個月前開始售賣武器，從來沒有買家向我要求退貨，證明我的商品都是一流的。

　　但是我並沒有因此發財。

　　太平盛世是武器商人的艱難日子。前往帝都的路上，沿途村莊的村民甚少有購買武器的需要。他們主要以農耕和畜牧為生，過著與世無爭的悠然生活。

　　幸好我在贖罪大道多番偶遇獵人，才負擔得起繼續上路的開支，順利抵達帝都。

　　帝都，帝國的心臟，是統治帝國的皇帝所住的繁榮都市。在二百年前的人魔大戰中，它擔當起人界最後堡壘的神聖使命，又被稱作「不落城」。

　　憑著卓越的交通條件和遍地的發展機會，帝都人材匯聚。不論是匠人，商賈，獵人，還是妓女，他們不分種族，都希望在這裏闖出一片天。

　　四面高牆中，住了約六十萬人。城市由無數條的闊街和窄巷切割而成，石造建築一座接著一座，建得密密麻麻。儘管人口稠密，但在東西兵團的管理下，大致井井有條，除了離灰堡很遠，位於城市西部的法斯亭區。

　　來到帝都短短三日，我已經賺了二十九枚莫莉銀幣，足夠我衣食無憂好一段日子了。

　　但我的目標可不是安穩的生活。

　　就決定是你了。

　　只見一名年輕男子走出獵人公會。他四下張望，明亮的眼睛，警戒的眼神，身穿的皮甲像少女的肌膚光滑無痕。臉雖板起似鋼，腳步卻輕快若兔，彷彿趕去會見秘密情人。

　　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八成是初做獵人，沒有固定夥伴，被第一次售賣魔石賺取的金錢衝昏了頭腦。

　　我戴上畫有魔法陣的手套，正要上前向他推銷商品，兩個高大的身軀擋到身前，像烏雲突然遮蔽天上陽光。

　　我抬起頭，瞧見兩個並肩而立的類熊獸人。他們壯如大熊，毛髮棕色，肌肉像要把衣服撐破。他們把我逼回牆邊，其中一個開口，用低沉的嗓音問：「你是亞基紐．史密夫？」

　　冷靜，亞基紐．史密夫，冷靜，他們不是衛兵。

　　我點一點頭。

　　人多的地方果然藏不了秘密。

　　儘管我慎選買家，只在隱密的小巷進行交易，更鄭重提醒買家不要對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始終還是被本地的鐵匠和商人發現了。

　　低沉的嗓音再度響起：「你知道我們找你的原因嗎？」

　　我搖搖頭。

　　不過，也太快被發現了，我還以為至少能再多賣兩天。

　　低沉的嗓音忽然溫柔起來：「你知道無牌售武是違法的嗎？」

　　我再次搖頭。

　　「現在你知道了。」另一個獸人低頭，把大大的鼻子貼近我，「我們見你年輕，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執意違法，下次找你的就是衛兵了。」

　　我說：「對不起，我絕對不會再犯。」

　　兩個獸人交換眼神，滿意地轉身離開，人來人往的街道再次在我眼前展開。「你知道俾斯文商會的位置嗎？」擁有低沉嗓音的獸人回頭問道。

　　「我聽說過，謝謝。」

　　待他們走遠，我走上大街，忍不住笑了。

　　帝都這麼大，只要我換套新衣、戴頂帽子，就算繼續無牌售武，他們也應該很難找到我。就算再被發現，在帝都護衛兵團行動前，應該有一段緩衝期才對。

　　我可不能放過這次賺取旅費的大好機會！

　　不，不對。

　　風險太大了。

　　旅費是很重要，但我不能為它冒上被通緝的風險，喪失在帝國首都自由活動的權利。

　　我不能因小失大，耽誤了更重要的事情。

　　還是收手吧。

　　為了找到那個摧毀了我一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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