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年代記：戎裝 - 九回：黑風妖魔其一

　　辰正三刻，陽月起身。見花瓊瑤正在熟睡，以及一旁楚服正盤腿閉眼冥思。

　　「楚宗主，早安。」陽月道。

　　楚服睜開雙眼問道：「晨安，不再休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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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月搖搖頭，自己倒不會因飲酒後隔日頭疼，反而因睡得早，精神挺好。她說道：「再睡可就要懶成豬啦，也把瓊瑤宗主叫起來吧。」

　　說罷便到一旁使用水盆內的水先行洗梳，楚服則到床鋪旁將花瓊瑤搖醒：「花宗主，該是起床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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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過了半响，花瓊瑤眨眨眼睛，裹著被子起身，打了個長長的呵欠道：「哈……早安……」聲音聽來還有些睏。

　　「昨晚守夜辛苦，等等用完早膳若還是疲憊，方再回睡。」楚服道。

　　「嗯……沒什麼，楚宗主妳昨天也不這樣過來的嗎？」花瓊瑤動動身子，雙眼漸漸回過神來：「且卯時還讓我小憩了一下，精神還算不錯！」

　　楚服點點頭，示意了解。

　　此時，陽月走了過來，她已經洗梳畢，且也繪上男妝。

　　又待花瓊瑤洗把臉，換上外衣後，三人便打開房門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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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食堂，這裡依然處得沸沸揚揚，不過昨日在魏郡稍作停留，乘客一上一下間，比前兩日顯得熱鬧少許。

　　今日僅見吳遠一人靠於食堂角落，正慢慢吃著早膳，陽月向吳遠拱手道：「吳君，早安。」

　　花瓊瑤對吳遠則不再行繁雜女禮，只揮揮手隨著陽月問候。楚服僅拱手示意，站於後頭並未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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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遠手上拿著一顆白麵餅，一旁放著空茶杯，聽見人聲便轉向與三女打招呼：「三位早安，昨日飲酒後，身體有沒有什麼不適？」

　　陽月想起昨日，愉快地說道：「我沒什麼事呢，好久沒這麼開心的喝酒了，倒還挺痛快！」

　　「反而我近期不想再碰酒了呢。」花瓊瑤露出一臉苦笑。

　　另一邊的楚服則搖搖頭：「不應再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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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蔡卿呢？怎麼沒見到他？」陽月問道。

　　「在那兒呢。」吳遠指向不遠處的蔡倫，蔡倫身上蓋著一件毛毯，正和數個壯漢在鄰近七仰八倒地呼呼大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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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到半夜就醉倒了，還讓我自個飲了整晚的茶呢。」吳遠微笑道。他將麵餅放下為自己倒了杯茶，拿起茶杯，看著杯內翠綠輕晃：「話說，約是到了午正時分便會抵武陽，稍待些時候去在甲板，也許能看到點城池影子。」

　　「多謝告知。」說完，陽月等人與吳遠別過，前去取了各自喜愛的早膳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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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畢，三女往甲板船頭走去，南風自後方徐徐吹來，風帆颯颯作響。於遠處能見一座大城坐落於鄰近港口東側，相較與雁洄來說，這城著實大得多，甚四、五倍有餘。

　　而對岸也有一座城池聳立於港口西旁，雙城猶如鏡中物，以川流為界，相隔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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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另一座就是武安城。」陽月道。

　　花瓊瑤先看看右邊的城池，再看看左邊的城池，一臉困惑道：「哪一座是哪一座呀？」

　　陽月聽花瓊瑤這問題也是好奇，只是同花瓊瑤左看右瞧卻也不知其解，只能道：「我也不甚清楚……待下船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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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前突厥大勝契丹，奪得大量土地！」這時卻聽兩名乘客同在船頭說話，他倆身高相仿，一人臉上帶著刀疤，另一人卻像是文弱書生。

　　兩人言談並未壓低音量，倒是讓一旁三女輕鬆聽著。

　　且聽刀疤臉道：「平定了東北契丹，看來接下來突厥可要往大國進攻了。」

　　「哼，盡是蠻夷之邦，要來儘管來！」文弱乘客這時卻激動道：「二十年前突厥趁我國不備偷襲我方邊境，害我們損失了好多土地和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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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同行人憤恨面容，刀疤臉輕輕一嘆：「……都二十年了，還忘不掉你妹妹的事嗎？」

　　「忘？怎麼可能忘，國仇家恨，一輩子都忘不掉。」文弱青年狠狠地攥緊拳頭，恨恨道：「我要去涿郡，投身於那位攝政王的麾下，為舍妹報仇血恨！」

　　「唉，從小時候你就是這麼衝動，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放不下心讓你自己一個人去涿郡。」刀疤臉拍著文弱青年肩頭，笑道：「就讓我陪你走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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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女於旁豎起耳朵悄悄聽完兩男談話，直至那兩人講著話走遠後，陽月才率先開口問道：「突厥軍隊將要進犯嗎……話說回來，這位攝政王挺得人望的？」

　　楚服認真答道：「於崑崙時，素聞漠北與五原、銀川等地守軍齊名，其裝備訓練精良，想來那攝政王必定非等閒之輩。」

　　「哎，若有機會還真想見見這人看看呢。」花瓊瑤喃喃道。卻也不知她想見的是攝政王面容，抑或攝政王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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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於船頭待了些時分後，便回到客房整理好行囊，一切準備好後小作休憩直至午時。一轉眼，瞧時間差不多了，就動身離開房內。

　　來到食堂，蔡倫坐在吳遠身旁，津津有味地啖著夾蔭瓜的麵餅，另一隻手提著一隻酒壺，想必裡面裝著的是他引以為豪的二鍋頭。

　　吳遠看來已經吃飽了，正坐著閉上眼睛細細地品著茶。

　　「蔡卿你醒啦？」陽月領著楚花兩人走過去，笑道：「方才還尋思，若是下船前未能與蔡卿你打聲招呼可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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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倫打開酒壺飲了幾口，道：「呦！那看來我醒的正好。下船後，可要注意些，別又把自己搭進危境內。」

　　「有勞蔡卿費心……」陽月苦笑回應，此時聽夥計在外喊著船已停至武陽，便拱手與兩男道：「該是與兩位道別之時，希望以後還能再見面！」

　　吳遠緩緩將茶杯放下，微笑說著：「肯定有機會的。」

　　蔡倫點頭贊同，舉杯一飲而盡，豪邁笑道：「是啊，肯定有的。若妳們到了涿郡，來找我，我請妳們好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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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絕對會期待那天的。」陽月笑道。

　　相對於陽月的豪爽回應，另外兩位回應的有些吞吞吐吐：「相逢令人欣喜，但，飲酒暫且作罷。」「哈哈，我應該還是乖乖喝喝茶就好了……」

　　這時，吳遠從懷中拿出一個錦囊，交給陽月，道：「這是還算不錯的藥品，就給妳們吧，對妳們一路上或許能起點效用。」

　　陽月打開一看，裡面是顆丹藥，明亮淡褐、圓潤光滑，竟是顆蔘心丹。她連忙推辭：「此等貴重之物怎能收下……」

　　「反正我用不上。」吳遠揮揮手，他彷彿看見了陽月未來一行的艱辛，眼角含帶笑意說道：「就當預祝妳們一切順利的添頭。」

　　聽此，陽月便不再推拖，將錦囊收入懷中，接著拱手代自己一行說道：「兩位，多謝了，有緣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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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三女離去後，一名黑髮樂女在甲板上頌起歌來。

　　其首音略帶哀調，以宮音起，溫柔輕音婉轉留連，如濃、如重、如厚、如實：

　　「思還鄉，乘兮桂舟；離木席，提兮蕙綢。

　　飾姣服，佳人嬋媛；形偃蹇，江水潺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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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入徵音，卻道悅然婉愉，歡快活潑：

　　「五音繁，把酒歡。初心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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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徵音落、角音起，帶有萬物萌生、生機盎然之感：

　　「反覆方興，夭曳袖弄擺；

　　琬琰情思，折枝煙縈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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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音又轉，由角轉商，斷句鏗鏘，肅勁嘹亮：

　　「偉業已去，一來一往，景難再。

　　心意已卻，一滅一燃，人依在。

　　來年功成零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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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淡淡的清幽之音自喉頭頌出，柔柔的哀婉羽音輕拂過眾人心頭：

　　「漫漫修遠長路遙載，軍旅不問百事重來。

　　枯榮百態離殤不改，孤冷丹心一粟滄海。

　　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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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道是，文采並茂、五聲齊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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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月一行下了船，首先來到位於東邊的武陽渡口。天氣乾爽，偶爾微風輕輕吹過，舒服得很。沿街氣氛熱絡，民眾牽著或馬或驢行走於港阜、城外鄰近，其中也不乏有牛車載著許多貨物。

　　眼前所及之處，除此連接城門之道外，兩側皆是大片農田。且看麥穗金綠相交、連綿不絕，又聽溪水潺潺流過，周遭盡是祥和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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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女自西城門進城後，慢慢地邊走邊瞧向東邊集市行進，人群熙來攘往、好不熱鬧。幾人先是尋了個店家用餐，雖僅是簡單麵食，可口味偏重，有鹹有辣，倒讓花瓊瑤對此地頗為滿意。

　　楚服求清淡伙食，店家便給了楚服淡茶、豆腐及「波洛饃」──此物以豆皮包些青菜、鹽、紅糖、麵筋和白蘿蔔絲，更甚有加入刺瓜條食用。

　　陽月則是來者不拒，只道沒法嚐到南邊魏郡的井欄酒有些可惜。

　　至於兩寵南瓜與黎明一狼一鷹，各自食乾肉吃稻禾，倒也隨自家主人一副輕鬆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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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圭玄商行就在東市中央，與黑鷹商行相比，稍微小了些，且門口處也與黑鷹商行不同，未有販賣自家商行商品之地。

　　三女行至門口，才剛將南瓜與黎明安置在附近，卻見一位女流，頭髮花白、身著灰衫藍裙，眉間、嘴角處皺紋甚多，看上去不苟言笑。可對方抬頭一見陽月後向三人走來，露出和藹笑容道：「月小娃子，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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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阿姨！」陽月對這人似是熟悉，向前走了數步搭起對方的手：「好久沒見到您了，您的身子還是硬朗如昔！」

　　「哈哈哈，月小娃子嘴也還是這麼甜。」鳳姓女子呵呵笑道：「別跟妳那義父學壞啦！瞧他那鬼樣，連個女子也不願在他身旁，都年過而立卻還未婚娶，真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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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是……」花瓊瑤看兩人一見如故，便出聲問道。

　　「哎，瞧老身這一把年紀了，見著熟人竟是虧待了兩位。」女子與楚花二女行一土揖，雙手平舉至首，曲身作揖道：「老身鳳芷吟，不才擔當江郡北虎商行行老。」

　　鳳芷吟口中江郡，便是現今大國長江流域中段一地，長江與北部黃河相對，乃一南部大河。而北虎商行便是同黑鷹、圭玄等商行齊名，在江郡一帶對財貨買賣佔有重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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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蓬萊崑崙楚服，見過鳳行老。」「鳳行老，小女子花瓊瑤，洞庭五毒一脈。」兩人自然各自行禮問好。

　　「好啦好啦，妳們三人先進去見昌毅吧，老身就不打擾你們啦。」鳳芷吟比昌毅大了一旬有餘，直呼昌毅名姓倒也正常。她正弓著背準備離開，途中經過陽月，卻咦了一聲好奇轉頭問道：「這，老身又想起，月小娃子妳不是……」

　　陽月面色不改，強撐笑容對鳳芷吟說道：「這說來話長，等之後方與您說說，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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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陽月如此道，鳳芷吟點點頭笑了聲。她同為一處商行行老，必然是能得知許多消息，黎玉能知曉的她當然也能知道。

　　只單見陽月於武陽現身，又聽她似有理由能與自己道明，故陽月匆匆逃婚應是無礙才是，否則黎玉也不會輕易放行。鳳芷吟倒是老練得很，一霎間便將其中緣由推敲個七八成，連一些陽月等人未曾考慮過的旁枝也想了個全，但也對陽月大膽行為感到意外。

　　「月小娃子，妳可真有一套啊。」她踩著慢步離開，喃喃道：「年青啊，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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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鳳芷吟離開，陽月才鬆了口氣，心道。看眼下並無旁人，便領著楚花二女邁步走入圭玄商行中。14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hU8whR8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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