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勘 | Penana

和大家分享我的第一篇小說

改編自真實的人生經驗，請大家多指教🙏🙏🙏

=====《會勘》=====

今天的太陽還是一樣曬，汗水都浸濕了上衣。

我穿梭在不起眼的巷弄，

在這些舊公寓裡爬上爬下，

做著叫做「會勘」的工作。

其實，直到今天，

我依舊不明白到底什麼是會勘，

甚至連和別人自我介紹都只是

「建設公司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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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核對眼前住家的門牌號碼，

地址沒錯，

我一如往常的爬到最高層5樓，

打算從上到下，一戶戶的開始會勘。

抬起手，

一邊敲著這種經典的生鏽暗紅色鐵門，

一邊用台語大喊「有人佇咧無？」

...

幾分鐘過去，門沒有打開，

但從門後傳來一個

大概70歲阿伯的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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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人啊」

「我今天來會勘的啦」

「蛤？」

「來會勘啦，恁咁有收到政府的批？」

「無捏，啥物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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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包包裡翻出公告、識別證，跟阿伯解釋

「因為中和這邊要蓋水溝，

政府在施工之前要先調查一下附近的屋況，

所以派我們來做個紀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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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按呢喔」阿伯不耐煩地打開門，

示意我在陽台門口先把鞋子脫掉。

「你這個應該不是政府吧，

我看下底那個印章不是寫什麼什麼公司嗎」

阿伯狐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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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啊，

這個政府外包給我們建設公司做的」

這是我瞎掰的理由。

說實在，我跟這個阿伯一樣，

根本不知道

站在門口拿著公告的這個人

到底是什麼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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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某天，

很久沒聯絡的「成仔」突然打電話給我

「喂，成仔，好久不見，最近怎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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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馬虎虎啦。誒，我前幾天聽明德說

你最近找工作，啊找很久都找不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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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明德是不是在背後偷講我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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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啦，我們就聊天聊到啊。

剛好我們最近建設公司在缺人，

你要不要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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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設公司？...袂使啦，

你要叫我去搬水泥啥洨的，

那種我搬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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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啦，我這種很簡單，

你就是去人家家裡拍幾張照，

畫圖交資料就好了，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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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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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啦，這種涼缺很搶誒，

我要是po在網路上，一下子就被搶光了！

我就剛好聽到明德說你在找工作，

想說自己同學好配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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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有點動搖，成仔趕快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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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給你聽喔，

你交一張圖上來算你100塊，

通常一天會給你20間讓你去跑，

你要是骨力一點，

一個月就給你賺超過5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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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爽喔，感謝成哥關照！

啊成哥什麼時候開工，

我已經準備要領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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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給你騙吧～

你還有沒有認識在找工作的？

我們還有缺幾個，趕快介紹一下。

只是我們這個吼，

畢竟要進出陌生人家裡，

所以一般都會找男生啦，

像你這種又矮又黑的，才可以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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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麥靠北！...

只是你這樣講也對，

我這樣進出這麼多陌生人家裡，

萬一遇到阿姨看我長得帥，

要給我包養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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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你不要夢啦！

這個禮拜四有沒有空？我教你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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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事實證明，成仔根本騙我！

像這種平日早上去拜訪，

至少有一半的人都不在家，

就算有人，

看到我們這種沒有制服，

識別證也是自己隨便印的，

根本就不會開門放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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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險我自己聰明，

編出一套什麼政府要蓋水溝之類的理由。

「阿伯，這樣差不多了，

你這邊幫我簽個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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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這樣隨便拍一拍就好了喔？」

阿伯直到我圖都畫完了，

還是不太相信眼前這個

「建設公司派來的」

雖然如此，

他還是依照我的指示在文件上簽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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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啊，這個只是政府初步評估用的，

以後他們會再用機器來測量，

不過到時候就不用進來恁厝裡」

當然，這個也是我瞎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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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恁政府做代誌就是按呢清睬，

頂擺路口那個路燈吼...」

阿伯也是奇怪，上一秒還在懷疑我，

現在又把我當政府的人在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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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啦，路燈那個可能是別間公司做的，

阿伯若是有需要可以再跟你們里長反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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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拿到簽名了，

我當然就不用再跟這個阿伯客氣，

隨便敷衍他兩句趕快把門關上，

搭配著阿伯繼續臭政府的碎碎念

往樓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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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走，

4樓、3樓的住戶都不在，

我心裡一邊訐譙成仔，一邊繼續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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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超過5萬，這樣弄一弄

一個月有沒有2萬都不知道...

算了，反正今天這麼熱，

我也想趕快回家吹冷氣了」

我一邊想著今天中午要吃什麼，

一邊敲著同款的暗紅色鐵門大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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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佇咧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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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等不到10秒鐘，門很快地就打開了。

來開門的是一個50歲左右，

看起來面容憔悴的大哥。

他開門之後也沒有作聲，

就只是一臉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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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好，我是建設公司派來會勘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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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聽到之後沒有要答話的意思。

但為了拿到簽名，為了100塊，

我專業的用同一套說詞，熱情地跟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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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是這樣，因為中和這邊要蓋水溝，

政府在施工之前，

都會派我們先來勘察一下屋況。

我們只是進去拍一下牆面做紀錄，

不會打擾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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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猶豫了一下，沒有多問什麼，

直接就把門打開讓我進去。

「這間阿莎力喔」我在心裡暗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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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在脱完鞋子站起來之後，

我馬上發現這間氣氛不太對勁。

這個大哥，門打開之後我才發現，

他上身穿的是普通的白色素T，

褲子是黃色鑲亮紅邊的那種絲質長褲。

客廳的冷氣也不知道在幹嘛，

開的特別強，

冷到會頭痛的那種。

搭配昏暗的燈光、大哥的面無表情，

就算現在外面大白天，

我還是雞皮疙搭全部都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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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暗驚

「啥洨啊...這個是師公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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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陽台走進客廳，馬上證明了我的猜測。

客廳正中間擺著一張神明桌，

上面放著幾樣我不認識的法器，

牆壁上貼滿看不懂的

黑白照片、符咒、手繪稿

更奇怪的是現在明明就是大白天，

但所有的窗簾全部都是拉上的，

室內照明只依靠神明桌上微弱的小紅燈，

弄得像辦喪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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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禮貌的問

「那個...我每一間房間都可以進去看嗎？

只會拍到牆面，不會拍你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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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思考了一下，面無表情地回答

「最後面那個房間的廁所不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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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怎麼不跟我說全部都不行啊...」

我在心裡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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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超級後悔走進這一戶，

但人家門都開了，我都走進來了。

為了100塊，

我還是硬著頭皮走進每一個房間，

做做樣子的隨便拍幾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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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舊公寓都不大，

一般就只有3、4個房間和一個客廳。

很快的，終於到最後一個房間，

準備要離開的時候，

我眼角瞄到那間不準進去、關著的廁所門，

門把上竟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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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攤暗紅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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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北喔，這什麼地方！

今天還走不走得出這裡...」

仔細看這個疑似血跡的印記

我當場嚇到手軟，手機差點抓不住

心底一邊咒罵成仔，一邊加快腳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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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客廳，大哥從頭到尾沒有理會我，

自顧自地坐在神明桌旁邊削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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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哥，那個....我這樣好了，

這邊...再麻煩你簽個名」

大哥面無表情地幫我簽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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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

我趕快走出陽台，

連襪子都沒穿，鞋子隨便套一套，

「好險！快來閃！」

雖然才進來不超過5分鐘，

卻感覺好像過了1個小時一樣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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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就在我準備開門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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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啦！」

門打不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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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北！怎麼轉不開！？」

我當場驚慌失措

左轉、右轉都轉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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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的聲音吸引了大哥的注意

「門打不開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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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聲音，

大哥慢慢的從客廳走出來，

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還有右手緊緊握著的

---水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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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啥洨！」我心底暗驚

眼看著大哥拿著水果刀一步步靠近，

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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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直接從這裡跳下去？

反正2樓跳下去最多腳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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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終於回過神來，

一手準備攀向陽台的矮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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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突然加快腳步的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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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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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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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門吼，這邊有這個鎖，

你要把它轉開才能轉啦」

大哥一邊用拿著水果刀的手比劃，

一邊跟我解釋門鎖的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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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早就已經嚇得完全講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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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勢，我剛睡醒，忘記倒水給你喝，

啊我在削水果捏，很快就好了，要不要吃啊？」

大哥依然一邊揮著水果刀一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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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了，我等下還有其他間要去，

我...我先走了...」

我一邊說一邊慢慢的退出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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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呢喔，辛苦了。

阿，我昨天那個房間在漆油漆，你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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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答話，趕快衝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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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你娘咧，這什麼爛工作，

雞掰成仔，林北不幹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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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公寓，外面還是一樣的熱，

馬路上依然空蕩蕩的沒半個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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