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天記 - 第一章無上始源道痕

　　轟隆隆

　　祝玄曄的腦中突然發出了一聲巨響，在這一瞬間，眼前的黑暗陡然消失的無影無蹤，等他回過神來，只覺得他好像身處在一片浩瀚虛空當中。

　　彷彿來到了天地初闢的時候，周遭的世界還是處於一個無序的狀態，他的靈魂漂泊在這片虛空當中，無依無靠，頓時有著無盡的空虛以及孤獨湧上心頭。

　　突然間，他的四周陡然明亮，有著無窮無盡的星點向他的所在方向靠近，聚攏，半晌過後，在他靈魂小人的腳下，已經出現了一片星海，星海中無數的星點閃爍這絢麗的光芒，璀璨無比，為這個無序的世界點亮了一絲的光彩。

　　隨著這片星海的出現，這個混沌世界終於有了一片光明。

　　靈魂小人繼續的在這片混沌漂泊，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反正，這一個混沌世界好像是沒有盡頭，無窮無盡的一樣，永遠都碰不到這個世界的邊界。

　　渾渾噩噩之間，有著一個古老的鐘聲在祝玄曄的腦中炸開，緊接著，以他的靈魂小人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而去，音波變為實質的波動，以他為起點，化作了漣漪在這片星海擴散而開。

　　吼！

　　有著一聲來自萬古的龍吼聲咆嘯而出，在他的身後，一條金色的龍陡然竄出，並且盤據在他的身後。

　　那金龍有四根龍鬚，四根龍角，在其身上的每一個鱗片，都是有著一或二個神祕光紋流轉，而在他身上的龍麟共有近千萬個，因此，每一個光紋對接交錯在一起，在他的龍軀上形成了無數晦澀無比的紋路。

　　那紋路帶著莽荒的氣息，在其上頭，似乎可以感受得到歲月的無奈，因為存在太久，就連歲月都無法剝奪其存在。

　　聽到這一聲龍吼，祝玄曄的眼瞳微微的縮了一下，緊接者，有著酸楚自其心頭升起。

　　或許別人會對於這龍吼感到陌生，但，這確是他最好的夥伴曾經在他身旁發出來的聲音。

　　這隻金龍，在這天底下沒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金龍，全名無上始源道龍，而祝玄曄將之取名為"荒鱗"

　　荒鱗，原本只是個單純的命痕，但是在祝玄曄十歲那一年，命痕化形，一條龍就此誕生。

　　他的天生命痕為"無上始源道痕"，在他出生的時候覺醒。

　　這個命痕打從一開始就是屬於明日之星的存在，而同樣的，祝玄曄也因此被寄予了厚望。

　　因為，這"無上始源道痕"乃是先天九宮級別，何為九宮級別，那可是在這太玄國都從未出現過的存在，簡直就是個奇蹟一樣。

　　在這太玄國內，命痕分為十級，一元為最低，而最高的，便是十方。

　　綜觀太玄國的歷史，最高也就開國國主的命痕位列八極級別，根本沒有人擁有過九宮級別的命痕，更不用說是十方級別了，那可是有如傳說一般的存在。

　　祝玄曄從小就嶄露出了九宮級別命痕的優勢，早在十歲便跨越了築基破凡，達到了聚靈化源的層次。

　　做為一名年輕有為的天才，早早就被坤瀾境的瀾滄學宮破格入取，打破歷史紀錄，成為了最年輕的學宮天府學員。

　　而那一年，祝玄曄十三歲......

　　......

　　視線回到了這片混沌世界，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低沉龍吼，祝玄曄的眼眶開始有些的濕潤，荒鱗，可是他從小到大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

　　"盜，亦有道！"

　　突然間，這片混沌世界的彼端傳來了一個男性的聲音，嗓音略顯低沉，卻有著不可一世的的氣勢自那句話散發而出。

　　"吾乃竊天聖氏，道乾坤。"

　　緊接者，有著一隻彷彿可以遮天蓋地的巨大手掌朝著祝玄曄的方向前來，那一隻手起初還只是個在遠方的一個黑點，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那個點逐漸的放大，變成了一隻大手。

　　那隻遮蔽天地的大手朝著祝玄曄探來，那一瞬間，天地無光，一切又變得黑暗，為有那隻手掌上的紋路，成了世上唯一的光。

　　那些紋路玄妙無比，彷彿蘊含了無數天地法則，一個簡單的紋路在祝玄曄的眼中，就是一個世界。

　　一紋一世界，一痕一天地。

　　祝玄曄以及其身後的荒鱗在面對這雙天地巨手的瞬間感受到了無盡的恐懼，祝玄曄的靈魂小人以及身後的金色古龍在這手的面前顯得渺小無比，如同螻蟻對比巨鯤一般。

　　那巨手還在不斷的朝祝玄曄的方向前進，直到現在，祝玄曄才發現，那隻手的目標，好像是他身後的荒鱗。

　　吼！

　　荒鱗發出了一聲龍吼，龍吼震盪天地，彷彿在宣洩著自身的恐懼。

　　下一刻，兩人都動了，雖然兩人間沒有任何對話，但他們之間早又已經被一條無形的絲線綁在了一起，兩人的心神想法，在此時互通。

　　命痕神通，大荒龍柱！

　　祝玄曄以及荒鱗在巨手還沒碰觸過來的瞬間使用了命痕神通，隨著荒鱗再度發出龍嘯，他陡然衝上天際，然後下一刻，荒鱗身後有著九個石柱出現，石柱起初很小，但隨著越來越靠近巨手，那九根柱子變得越來越大，朝著那探來的巨手鎮壓過去。

　　九根大荒龍柱上頭，都盤踞著一隻石龍，大荒龍柱鎮壓而去，有著龍吼自那石柱上的石龍身上傳出，隱隱約約之間，可以聽到了龍吼聲中，蘊含了不甘以及憤怒。

　　面對這看上去無懈可擊的巨手，儘管知道難以抗衡，卻依舊要用盡全力。

　　此乃，逆天而行。

　　唯有逆天，才能成就無上之境！

　　但是，這九根帶著恐怖氣勢的石柱接觸到那巨手佈滿紋路的皮膚的瞬間，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給抹去，化作無數粉塵，連一點點的傷痕都沒有留下。

　　而那巨手的速度依舊沒有減慢絲毫，還是朝著荒鱗的方向探去。

　　"螻蟻，你不配擁有，而且，你也沒有實力！"

　　隨著這一聲恍若宣告的聲音自混沌響起，那巨手終於是抓住了荒鱗，猶如探囊取物，在這過程中豪不費勁，一手，便將荒鱗的修長龍軀給掌握在了手裡。

　　"荒鱗！"

　　祝玄曄的雙眼在此時變得血紅，看著被巨手給抓住的夥伴，他的心臟彷彿被撕裂一般，因為，這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荒鱗不斷的掙扎，想要掙脫這雙禁錮天地的巨手，但是，不論其怎麼扭動身軀，這隻手依舊是牢牢的將他握在手心中，根本無法逃離。

　　祝玄曄看著它的夥伴逐漸的被這隻巨手帶離自己的身邊，這瞬間，他的內心深處湧現了深深的失落感以及悲傷。

　　荒鱗在那巨手的掌握下，變回了命痕-無上始源道痕的型態，然後，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了那巨手的皮膚內。

　　下一瞬，那巨手的手背，有著光芒亮起，那光芒呈現土黃色，有著遠古的氣息散發出來。

　　祝玄曄眼神一凜，這才意識到，那巨手上的每一個紋路，都是一個命痕，這紋路密密麻麻，佈滿整隻手臂，這不就代表著，有無數人的命痕被那巨手給奪去嗎？

　　而每一個被奪去的命痕，都代表著一名天才的殞落！

　　祝玄曄感覺到了自己體內痕域內陡然湧現的失落感，那原本由無上始源道痕所凝聚出來的始源痕宮，也開始崩塌。

　　體內的痕宮崩塌，代表的，便是命痕的失去。

　　祝玄曄雙目中有著不甘之色湧現，他看著那逐漸遠去的巨手，胸膛內的怒火猶如火山一般，陡然噴發。

　　"道乾坤！我一定會奪回屬於我的東西！"

　　"今日之仇，來日千萬倍以報！"

　　祝玄曄大吼，明明知道失去了命痕，他就是個沒有修為，注定被眾人嫌棄的廢物，但，他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股不甘之恨想要藉此紓發。

　　他所說的這句話，就猶如亙古誓言，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中。

　　"螻蟻，我就拭目以待！"

　　聲音悠悠遠去，只留下了祝玄曄一人待在這片混沌世界，責備著自己的弱小與無能。

　　......

　　碰！

　　一聲巨響傳來，祝玄曄有些艱難的睜開雙眼，此時的他，頭痛欲裂，感受到了頭上傳來的菱角狀物體，他知道自己撞到了桌子的桌腳。

　　"玄兒，又做惡夢了嗎？"

　　恍惚之間，有著一聲顯得虛弱的聲音傳來，他在一雙有些顫抖的手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昏暗的臥室，臥室內的擺設極為簡單，僅僅只有幾樣家具而已。

　　"夢，真的只是夢嗎？"

　　祝玄曄喃喃自語，他的目光瞥見了櫃子上的一枚玉製令牌，那令牌上，刻著大大的"天"字樣，不過此時的令牌，上頭早已經有些灰塵，由此可以知道這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了。

　　祝玄曄有些苦澀的笑了笑，因為他知道，剛剛的並不僅僅只是一場夢，而那令牌，正是最好的證據。

　　他，祝玄曄，年僅十三歲，便進入了坤瀾境三宮之一的滄瀾學宮，並且，成為了天府成員。

　　他，祝玄曄，出生便覺醒了太玄國，不，綜觀整個坤瀾境都沒有出現過的"九宮"級命痕，並且，不負眾望的成為了史上最年輕的天府學員。

　　但是，這天才的光輝也在他十三歲那一年，徹底的被遮蓋，並且黯淡了下來。

　　猶記得那一晚上，做了一場令他印象深刻，也痛徹心扉的夢境。

　　那隻大手，將他的命痕"無上始源道痕"給奪去，帶走了荒鱗，這個並肩作戰多年的好友，也奪去了，他"坤瀾境第一天才"的名聲。

　　那一刻，他知道，他失去了一切。

　　不論是滄瀾學宮天府的拋棄，亦或者，是同齡間的刺耳諷刺，更甚者，是那些曾經稱他為"天才"的人的嘲笑。

　　他，祝玄曄，一瞬間，成了所謂的"殞落的天才"。

　　至今為止，那件事已經過了五年，五年內，他嘗盡了人生最痛苦的煉獄，經歷了一生中最為灰暗的時刻。

　　那些人，曾在自己最為意氣風發的時候，拍過最為響亮的馬屁，露出過最為謙卑的笑容，而時至今日，反過來，成了最難聽的謾罵以及嘲笑聲。

　　他祝玄曄之名，已經成為了不僅僅是太玄國，更響徹了整個坤瀾境的笑柄。

　　而那所謂的天才之名，也在這些年的詆毀謾罵中，隨著時間逐漸遠去。

　　要不是還有著那句在夢中的誓言，要不是還有身邊這需要照顧的老父親，他祝玄曄，早就在那些聲音的陰影下，選擇了結束一切。

　　五年的時間，他嘗試了近千遍的"祭血契痕"，但從未成功過。

　　這些年來，每天晚上都會夢見荒鱗被那巨手給抓去，而每次的無能為力，都是插在他心頭最銳利的劍。

　　竊天氏，道乾坤，盜，亦有道。

　　這些話，早已經深植在他的心底，但總是等不到名為"復仇希望"的泉水可以使其發芽茁壯。

　　一次次的"祭血契痕"的失敗，都在一次次的打碎他要復仇的念頭。

　　但，他還是不想要放棄那唯一的希望，祭血契痕，是他最後可以抓住的復仇的機會.....

　　祝玄曄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事情，他扶著一旁略顯單薄瘦弱的身體，看著自己父親那毫無血色的面龐，使祝玄曄自己本就因為失去命痕的心更是抽痛了起來。

　　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他活下去的動力之一。

　　沒有他的存在，他的人生早就沒了意義，畢竟，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玄兒，不要糾結於過去的不堪回首，要向前看。"

　　他的父親，孫垣，對著祝玄曄說道，而後者聞言點了點頭，將自己的心思從那刻骨之中抽離出來，他明白，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照顧身旁這位扶養他長大的父親。

　　"父親，我明白了。"

　　祝玄曄深吸了一口氣，對著一旁的父親微笑道。

　　"等等我就把月靈根給熬了，然後趕快休息吧。"

　　祝玄曄看著父親那日益憔悴的面龐，心中有著苦澀瀰漫，他知道，自從他父親十二年前痕宮破碎，痕域被毀，還中了一種奇毒，導致壽命大幅衰減，據大夫所說，可能只剩下兩三年的壽命了。

　　而這個毒，因為偏向陽性，需要用些陰寒屬性的藥材才能夠壓制住毒性，所以每天都需要服用月靈根所熬出來的藥湯，但，這種東西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到頭來，還是沒辦法將其根治。

　　祝玄曄扶著孫垣回到了房間，之後便馬上去熬藥了，早點將藥給熬好，他的父親才能夠早點休息。

　　"父親，月靈根已經不夠了。"

　　"所以，我今天還會上山去採一點月靈根。"

　　祝玄曄將那藥湯慢慢餵給孫垣之後，在孫垣的耳邊親聲說道，先提醒，也是避免了父親的操心。

　　"好。"

　　祝玄曄看著天色還早，便來到了他住宅處的後院。

　　他和孫垣居住的地方名叫倚靈軒，位在太玄國邊疆靈清山脈的山腳不遠處，這裡位置偏僻，人煙不如城中的多，但也不至於到杳無人影的地步。

　　之所以選在這種偏僻的地方，除了鄰近靈清山脈之外，還有另一個考量。

　　主要，還是避免受到人們的譏笑謾罵，在人少的地方，還能換得幾許的清靜。

　　不管是他，還是孫垣，都需要個寧靜的環境。

　　來到了倚靈軒的後院，那裡除了一棵老柳樹之外，還擺放著一顆大石頭。

　　石頭表面平整光滑，面積不大，剛剛好夠祝玄曄一人盤坐於其上頭，石上隱隱約約刻畫著一些的紋路，紋路互相交錯，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圖案。

　　那是一元級別的聚靈紋，呈現淡淡的赤色，可以小幅度的將周遭漂泊的靈源之氣匯聚在這石頭的周圍，看著這塊刻上聚靈紋的巨石，祝玄曄隱隱的回想起了往事。

　　他盤坐在這石台上，猶記得當初修練的時候，他在這石台上，將體內的痕脈逐漸打通，並且跨越了築基破凡的境界，體內痕宮初成，匯聚靈氣在其痕宮之內形成靈源，正式踏入了聚靈化源的境界。

　　那些往昔記憶，現在想起來，就好像是昨天發生的事一樣。

　　但一想到現在的他，早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人人羨慕的天才，一陣物是人非之感漾上心頭。

　　祝玄曄一躍而上，輕輕地跳上了這刻上了聚靈紋的石台，隨後盤腿坐下，慢慢的閉上了雙眼。

　　他沉澱下了自己的心神，並細細的感受著身旁受到聚靈紋牽引的靈源之氣，靈源之氣縹緲無比，介在了虛與實之間，著實是這片天地最為神奇之物。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內頭含有著幾縷的靈源之氣，如今的他，因為命痕被奪，無法修練功法來導引外在靈源之氣進到他的痕域之內，僅僅只能讓這些靈源之氣順著它的經脈流走，在體內循環個一遍之後，隨即逸散至體外。

　　不過，此時的祝玄曄，運轉了孫垣所傳授的"六識運息功"，這道呼吸法歸類於功法之外，屬於系統外的運靈之法。

　　與所謂的功法有所不同的是，這種呼吸法並不能使靈源之氣匯聚於體內痕域之內，但是，可以以一種更有效率的方法使靈源之氣遊走於經脈之間，並且極高效率的利用這些靈源之氣淬鍊體內的臟器，雖然沒有到功法改變體質的逆天功效，卻也能夠使人身體更為的健康強壯。

　　六識運息功，正如其所示，將眼、耳、鼻、舌、身、意等人體六識沉浸在這片天地之間，並且吐納起四周的靈源之氣，透過運息功在體內各處遊走，使得四肢百骸能夠充分的透過靈源之氣得到些微的強化。

　　微風吹拂而過，將盤坐在巨石上猶如老身入定的祝玄曄身上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髮絲也隨之搖擺。

　　祝玄曄不斷運轉著六識運息功，在體內不斷的循環，形成一個個大周天。

　　隨著六識運息功不斷的調息身體，祝玄曄能感覺到因為噩夢而有些浮躁的心靈得到了寧靜，身軀上的疲態彷彿也一掃而空，

　　雖然如今的他已經沒有了修為，但五年來不間斷的修練這六識運息功並非無用之舉。

　　透過這運息功的靈源之氣蘊養，就算祝玄曄沒有修為，他的感官以及身體素質依舊是優於常人的。

　　......

　　夜色悄然降臨，圓月高掛，今天，正好是圓月之夜，天空上雲層稀薄，倒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天氣。

　　祝玄曄拿著一柄玄鐵鐮刀，還有一個麻布袋，躡手躡腳地走過孫垣的床邊，以免吵醒正在休息的孫垣。

　　"父親，我出門了。"

　　祝玄曄在關上門之前，用不大的聲音對著屋內說道，語畢，他關上了大門，走進了籠罩在夜色中的靈清山脈。

　　此次上山，正是要去採能夠讓孫垣的病痛緩解的月靈根。

　　他望著那高掛於天穹的圓形月亮，毅然決然地踏入了兇獸出沒的靈清山脈。

　　雖然現在的靈清山脈因為圓月之夜的關係會較平常更為的凶險，但是這月靈根可是能夠延長孫垣壽命的藥物。

　　衝著這個因素，這靈清山脈儘管有著兇獸出沒，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儘管在常人眼中他就只是個不能修練的廢物，但是他畢竟還是有著過去修練的經驗以及戰鬥技巧，配合著優於常人的身體素質，倒也不是完全只能當個兇獸的盤中飧。

　　如今的他，還是也有著一點防身手段。

　　"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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