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之路

不論何時，九份都很美。

開車上山的路上，陳潾心情好了許多。她開口叫我們看海，我們才討好地連連讚美風景。

一路上，沒有任何阻礙。

也順利找到民宿了。一切事情都處理完畢。

老街一片死寂，鐵門紛紛拉下，少了觀光的輕鬆氛圍，我們彷彿走進了平行時空。

沒有芋圓和其他美食，但我們仍然討論著那些不會長腳跑掉的自然景點，像是黃金瀑布、陰陽海。

「『上帝打翻的調色盤』，我想要去看。」陳潾看著陰陽海的介紹指南說。

我和曉晴也都沒看過，所以立刻同意明天直奔此處。

看著介紹圖，我想，要是在這麼風光明媚的天氣下，在這麼美的地方嚥下最後一口氣，是還滿浪漫的。

回車上後，陳潾說了一句讓我和曉晴很驚訝的話。

「我想要開車上山看星星。」

「老街後面就可以看了啊。」曉晴說。

我撞了曉晴一下，說：「好啊，我們上去。」

汽油有限，但是陳潾難得提出要求，當然不能拒絕。

我們在一處荒僻的地方停下車，陳潾率先走下車，仰頭望著星空。

今天的星星就像是和我們一樣逃到九份避難般，多不勝數。

看著天空，我們久久都沒有說話。

「我們這樣不對。」陳潾打破沉默，但語氣不是很確定。

「如果疫情真的不受控制，這可能是我們自由的最後時間，與其垂死掙扎，還不如在最後留下一點美好的回憶。」曉晴說。

「同意。」我說。

就像肆虐了超過一年的肺炎疫情一樣，我們這些庶民可以做的事，其實就只有想辦法繼續生活，然後等待哪個超級大國的藥廠研發出疫苗。

根本不存在拯救世界的英雄劇情。

我們只需要、也只能顧好自己。

生活，或生存下去就好。

我常常想，如果可以選擇重新來過一次人生，我絕對不會答應，因為再怎麼選，也都是錯誤的答案。

不過站在這裡，我才知道，根本沒有所謂的錯誤答案。計畫趕不上變化，

可能會畢業即失業，也可能失業不久就碰上世界末日。

「可能……是還不錯。」陳潾說。

今天一整天，我終於看到她眉間的陰霾完全消失。

她不只是因為活屍而感到煩躁。談起她原本的生活時，其實她也沒多興奮。

反而我和曉晴談論自己有多爛時，情緒還高張一點。

我們是一群乳臭未乾的小毛頭，剛撕開成人世界的帷幕，而那後頭的東西一點都不吸引我們。

用成人的眼光來看星星的話，也會變得不有趣。

我們都在等待一個能逃離年紀所帶來的責任的機會。

「下一步該怎麼辦？」我看向陳潾。

陳潾嘆了口氣，嘴角卻噙著笑意。

「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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