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水晶吊燈散發光芒，悠揚的弦樂奏出繾綣的旋律。紅酒在玻璃高腳酒杯裏來回晃動，酒香中淑女與紳士相談甚歡。
每一次有裙擺或西裝走過身側，各種香水味便撲鼻而來。其實那些都是昂貴香水，並不刺鼻，但張輕玉就是不習慣。
他拼命壓抑打噴嚏的衝動，右手匆匆地在西裝褲袋裡尋找紙巾，終於掩住了臉，輕聲打了噴嚏，一番狼狽模樣惹得高辛身側的人們輕笑起來。
「真是可愛啊。」
「是高先生新收養的孩子嗎？」
高辛一隻手搭在張輕玉左肩上，淡笑著應了幾句。由於喝不得酒，他端著的是茶杯，喝的是張輕玉沖的烏龍茶。
張輕玉收斂一切表情，低眉順目，做一個最合格的炫耀物件。這件淺藍色西裝是高辛專門為他訂做，凸顯了他的身體線條與白皙皮膚，亮色更強調了少年感。
他感覺到那些名流的眼睛在他身上掃來掃去，雖然態度有禮，但目光總是流露一絲古怪笑意。
或許高辛的喜好在這個圈子裡不是秘密。道德如何敗壞也抵不過利益與權勢，高辛咳嗽一聲他們都爭先恐後地介紹頂尖醫生，相信無論他性癖如何沒有任何人介意。
或許他們都知道他是高辛的小玩意兒。
「輕輕，去樓上幫我拿件披風。」高辛溫聲吩咐。張輕玉應了聲，轉身背對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上樓去衣帽間找出那件披風。
衣帽間的服務人員態度極佳，笑著請他稍等，便進了裡間。張輕玉耐心地等，漫不經心地瞄了眼掛鐘，期待晚宴早些完結。雖然食物很美味，但那些人讓他食不下嚥。
「張、輕、玉。」
有人突然叫他的名字，故意將每一個字隔開來叫，有種惡作劇的俏皮。
張輕玉一驚，轉過身來，這才發現有個人站在他身後。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身形健美，小麥色的肌肉線條明顯。西裝外套與西褲皆是規矩的黑色，但內裡狂野的紅色豹紋襯衣證明了那是假正經。
他不笑時也很假正經。雖然嘴角抿著，一雙多情的桃花眼總是洩露不合時宜的笑意。
「嗨，我是孫銘。」他的語調懶洋洋的，卻有種奇異的節奏。
想來剛剛和高辛站在一起，也有不少人知道了自己是誰。張輕玉無意與任何人有交流，於是禮貌地說了句「孫先生你好」就別過頭繼續盯著牆上掛鐘滑動的秒針。
「看上去有十五六吧。」孫銘忽視他的冷淡反應，自顧自晃著手中酒杯，悠悠地說：「再過兩年，高辛對你硬不起來的時候，可以來找我喔。」
張輕玉心中一突。他蹙眉瞥了孫銘一眼，毫不客氣地邁腳站開了兩步。服務人員正捧著披風走過來，讓他鬆了一口氣。
「上一個被丟出來時我沒能嚐到鮮，讓方大少拔到頭籌。」孫銘卻絲毫不顧張輕玉是否會難堪，語氣輕快且帶兩分惡毒，「高辛看人的眼光是公認的毒辣，聽說上一個在床上叫得很浪——」
「先生，請自重！」一股熱潮湧上臉。張輕玉惱怒得漲紅了臉，只恨手裡沒像對方拿著一杯紅酒，不能潑他一身。
服務人員明顯訓練有素，又或者在這種光鮮場合聽多了這種骯髒東西，臉色絲毫未變，仍舊親切笑著遞出披風。
張輕玉伸手接住披風。孫銘突然湊近，親暱地輕拍他的臉頰，笑吟吟得像在開玩笑，字句卻是直白的羞辱：「自重？一日為妓終身婊子。你還不配和我提自重，小 • 婊 • 子。」
張輕玉氣極，只覺血流轟轟地往頭上沖，心臟跳得用力得胸腔肌肉抽搐。眼前閃過一陣陣血紅。他一隻手用力抓得披風起了皺摺，下一秒就要給那個混球一拳。
不行。理智抽離身體，冷靜地對沸騰的肉體對話。這個人你絕對得罪不起。
千萬，不可以，衝動。
「輕輕，怎麼去了這麼久。」熟悉的嗓音響起，口吻帶兩分不悅。
高辛站在那裡，一隻手插進口袋，深沉目光卻落在孫銘身上。孫銘攤開雙手，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嘿，高叔，沒想到你的小孩兒年紀小小卻很會勾引人哪。」
竟是惡人先告狀。
「我沒有！」張輕玉急急反駁，臉上血色褪盡。他上前拉住高辛的袖口，下一刻又覺得這樣太過冒犯，立即放開了手，只用惶恐的表情仰視高辛，一遍遍否認：「高先生，我真的沒有，是他、是他欺負我......」
小孩兒委屈著急的樣子很可憐。高辛臉色稍緩，用寬大手掌摸摸他的頭髮，斜睨孫銘一眼，緩緩道：「孫世侄，開玩笑也有個限度。」他溫柔地將張輕玉拉到自己懷裡。「如果你再碰我的東西，別怪我不顧你父親的情面。」
孫銘聳肩，伸手正了正領帶，道歉得毫不誠懇：「好吧，高叔，是我不對。小子這廂向你賠禮了。」他裝模作樣地舉下杯子權當賠禮，風流眼睛帶著浪蕩笑意看著張輕玉。
眼神那樣赤裸，好像透過衣服掃視張輕玉的肉體。
張輕玉渾身惡寒，往高辛身後躲了躲。
「輕輕，我們早點回去。明天不是要去學校拿成績單？」高辛溫聲安撫。
於是終於能上車啟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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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輕玉明顯心情低落。和高辛說話時雖然有問必答，但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怎麼了，輕輕？和我說話這樣不專心？」
張輕玉一個激靈，急忙去看高辛的臉色。高辛並沒有慍怒神色，只是很有耐性地凝視著他。筆挺黑色西裝掩去他兩分病容，肅穆顏色襯出男人的成熟韻味。車外昏黃街燈偶爾掠過顴骨，鍍出柔和輪廓。
「高先生，我害怕......」他吶吶低語，主動握住男人寬大的手。「孫先生嚇到我了。」
高辛微微一笑，將兩人交握的手勢換為十指交纏。「輕輕不用怕，那個混小子還沒那個狗膽去動我的人。」
那在你拋棄我之後呢？張輕玉將這句話吞回去，因為高辛俯身過來吻他。
車子駛入隧道。冰涼的吻落在唇上。一切陷入黑暗，包括見不得光的扭曲愛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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