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島 - 蔚藍4

　　封雅熙拒絕了林祝好送她到家的好意，畢竟這還是學校附近，她不想被熟面孔看到。

　　回到家，從後門進入，在房間放好了書包，爸爸和阿姨在客廳，她收起氣息，像幽靈一樣拿著衣服穿過，到浴室洗澡。

　　「封雅熙！」一道尖銳的聲音在浴室門外揚起。

　　沐浴在蓮蓬頭下的封雅熙一顫，沒好氣道：「什麼事？」

　　是封悅悅，這個家裡也只有她會毫無教養的在她洗澡時在門外大聲嚷嚷。

　　「下個月是劉湘瑤的生日，連假妳跟我去買東西！」

　　「喔。」

　　封悅悅的綠葉襯紅花的思想在出門逛街時也有作用，因為她肥胖臃腫，覺得穿便服和閨蜜們出去會被比下去，所以很少在買衣服時找她們，而是喜歡讓封雅熙和她出去襯托她。

　　封雅熙真的不懂她哪來的自信。

　　後天下課後就是連假了，封雅熙開始思考要穿哪間衣服出去比較不挫，封悅悅喜歡把各種化妝品往臉上亂抹，如果不想被她拉去幫忙化妝，她最好稍早出去，再和她在外面會合。

　　洗完澡，她一樣飄過客廳，在廚房悄悄拿了兩片吐司和一瓶早上剩下的羊奶，回她的儲藏室吃晚餐。

　　吃完晚餐，鎖上後門，隨手拿起封承旭藏在她房間的小黃書，百般無聊的邊看邊打發時間，噁心著封承旭的品味，不知不覺睡著了。

　　夜裡，萬籟俱寂，一個腳步聲卻悄悄下了樓，越過客廳和廚房，靠近了儲藏室。

　　來者的手指伸入木拉門的框框內，輕易的打開門栓，進入儲藏室。

　　一雙手撫上封雅熙的身體。

　　他碰到了被子裡的書，拉出來一看，瞪大了眼，露出邪淫的笑容。

　　「我的好妹妹，平時一副高冷的樣子，原來其實挺寂寞的吧？」

　　封承旭伸手摸向她胸前，揉捏了幾把，被反手抓住。

　　封雅熙在聽到動靜時就半醒了，本以為是沒禮貌的哪隻跑來拿東西，沒想到來的是淫賊，她作夢也沒想到封承旭竟然會起這樣的心思。

　　她當然不覺得封承旭暗戀她，從小到大態度擺在那，還會把黃書藏在她房間，封雅熙只能接受事實，封承旭不只沒把她當妹妹，甚至認為她是個可以隨便糟蹋的人。

　　她瞬間翻身而起，封承旭只感覺一股重力將他壓向牆，還擦過櫃子的角，引起一陣劇痛，然後他對上了一雙冰冷而盛怒的黑眸。

　　他全身發寒。

　　恐懼，冰冷，他想放聲尖叫，想喊爸媽下樓救他，這雙眼睛不知怎麼的讓他感受到極大的威脅，彷彿被獵食者盯上無力動彈的獵物，一丁點逃脫的可能性都沒有，沒有一點存活下來的機會，而喉嚨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沒有人會有這般純粹墨黑的瞳孔，像寶石般反射光線，明亮又深沉……並充滿力量。

　　封承旭感覺封雅熙光是用眼神就能把他殺掉，明明只是封雅熙而已！明明只是封雅熙而已！

　　封雅熙只是把他推向牆，甚至只用一隻左手將他的右手定在牆上而已，她冷冷的看著他，緩緩說道：「你好大的膽子。」

　　封承旭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怎麼敢這麼做？」

　　毛骨悚然和刺癢的感覺逐漸加深，封承旭感覺自己的精神正在受到壓迫，一種說不上來又非常真實的恐懼，眼角泛出淚，他真的好怕！

　　封雅熙難以接受這種事，她在這個家住了十幾年，再怎樣也是忍下了現況，挨餓受凍不說，現在竟然還會有切身的危機，來自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是啊，這就是她的人生，她洩出一絲冷笑，放鬆了……不再控制自己想攻擊的慾望。

　　她好想知道，她能傷害這個人到什麼程度，畢竟他沒有把她當成人，她也可以不把自己當成人。

　　反正她在這個家也沒有受到一個人應有的待遇，又何必熱臉往上湊？雖然她早就不那麼做很久了。

　　但……

　　一瞬間，她想起了和林祝好的約定。

　　只是一剎那，她放開了封承旭的眼睛，他便驚聲尖笑了起來。

　　「爸—！媽—！救命啊！」

　　封雅熙輕嗤了一聲，站了起來，把拉門全開，並把封承旭踢了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

　　樓上傳來腳步聲，爸爸和阿姨，連封悅悅都下來了。

　　「阿旭！你不是在房間睡覺嗎？」阿姨驚呼，看到兒子淒慘的樣子，連忙上前扶起檢查傷勢。

　　「媽！她…唔！」封承旭想告狀，封雅熙卻更快一步，一腳踹在他臉上。

　　所有人都驚恐的看著她，畢竟封雅熙從來沒有這麼粗魯的訴諸暴力過，他們甚至都忘了她有反抗能力。

　　「這傢伙，三更半夜出現在我房裡，你們覺得他想做什麼？」

　　另外三人都變了臉色，驚疑的看向封承旭。

　　「她說謊！我什麼都沒做！」

　　封雅熙冷冷的看著他們，說：「我也沒辦法在這個鬼地方呆下去了。」她回到房間，拿了個舊袋子往裡面塞了校服和幾件衣服，爸爸上前勸阻：「妳是能去哪裡？！」

　　「哪裡都比這裡好！」她又拿上書包；阿姨一副驚恐擔憂的樣子，其實是在看好戲；而封悅悅不知所措的慌著，不知該怎麼做，也什麼都沒做。

　　爸爸又說：「妳哥哥只是一時腦袋不清！我向妳保證！絕對不會……」

　　封雅熙看著他，露出苦澀而嘲諷的笑：「你以為只有那個問題嗎？」

　　問題可不在於封承旭會不會再爬上她的床，而在於她若再容忍，就等於是退讓了，她不期望能成為這個家的孩子，但也不可能默許他們繼續踐踏自己。

　　爸爸看著她，嘴巴開闔不知該任何說服，最後說道：「……妳是個聰明的孩子。」

　　封雅熙冷冷道：「所以你不會傻到以為攔的住我。」

　　就這樣，封雅熙消失在這個家門之外，沒有人攔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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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雅熙今天沒來，請假嗎？班長，記得叫她補假單，今天的考試……」

　　林祝好這一天上課都時不時的出神看向封雅熙的座位，他還特地去找了A高的資料，想約她去參觀日，還想問她很多問題。

　　像是當時，救了他的人是不是她。

　　--------

　　「啊，妳是封悅悅嗎？」

　　下課時，他遇到了封悅悅，她臉色蒼白，眼下烏青，看起來沒睡好，看見他時眼前一亮，眼裡原本的茫然消失無縱。

　　她和封雅熙長的完全不一樣，沒有封雅熙那勾人攝魄的黑眸，也沒有她藏在無盡無謂下的冰刺，還有她滿目的神秘。

　　「我是！有什麼事嗎？」

　　「哦，我是想問封雅熙今天怎麼沒來學校，她感冒了嗎？」

　　當他問出這句話時，封悅悅的表情變了，她眼神飄忽，說：「沒有……我不知道……」

　　封雅熙走後，爸爸媽媽討論後決定不報警，畢竟若封雅熙對警察說了什麼，封承旭就麻煩大了，爸爸媽媽覺得封雅熙肯定就像那些普遍的叛逆少年，離家出走兩天就會回來。

　　但封悅悅有感覺，封雅熙並不把他們家當家，一直是用一種疏遠又嘲諷的態度待著的，也沒有帶走任何有意義的東西。

　　一直以來都是她找上門，叫她做什麼或欺負她，但在偶爾無助時尋求幫助，封雅熙還是會聽著或給出解法，封悅悅也把這種單方面的汲取和壓迫當成理所當然……

　　也許她們兩個從來就沒有做過姊妹，封悅悅落下了眼淚。

　　——————

　　那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

　　十三歲的林祝好從漫咖裡出來，就聽見車水馬龍的吵雜聲中，有一絲異樣。

　　他走過去，巷子裡一個男人拉著另一個女人，男人是工人打扮，似乎是醉了，女人十分漂亮，他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妳這個臭八婆！把伶北當成什麼人！我為妳燒了那麼多錢！妳現在又說不要了！」

　　女人哭的慘澹：「放手！我不認識你呀！你再這樣我要報警了！」

　　男人十分瘋狂，林祝好甚至看到他的工人靴裡有菜刀，想都沒想就衝了上去。

　　「伶北、伶、伶北是妳老公啦！」男人不知道是醉到失心瘋還是早有預謀，真的從靴子裡掏出刀子，林祝好衝到女人面前，從側腹被刺了一刀。

　　「啊啊啊啊啊啊！」女人的尖叫震耳欲聾，男人似乎也醒了一大半，看到眼前場景，嚇得魂都飛了，放開刀子就跑，而女人也連滾帶爬離開此地。

　　只剩下林祝好一人流著血，忍著劇痛想去找人求助，剛剛那兩人未免太不靠譜，至少幫他報個警，而他至慘，剛上國中還沒有手機，就要死在這了……

　　他感到十分害怕，就算他身體恢復的快，對這種致命傷也是沒用的吧……

　　會死……他會死……

　　「喂，你傻嗎，是想走出去嚇死誰，快把刀子拔出來。」

　　身後傳來了女孩的聲音。

　　此時他已經眼前昏花，失血過多快支撐不住，轉過身就幾乎快失衡倒地。

　　女孩上前扶助了他，並把他帶到更隱密的地方，讓他躺在柔軟的地方，在回憶起時，林祝好覺得那應該是大腿。

　　「像你這種恢復能力這麼強的傢伙我還是第一次見，該不會殺也殺不掉吧？怎麼會中刀啊？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啊……」聽著女孩的碎碎念，他傷處又一陣劇痛，什麼東西從他體內被抽出來，而溫熱的感覺迅速蔓延，把衣服大片的染濕，他也支撐不住的昏倒了。

　　而封雅熙一直看著他，一直、一直，直到看見他的傷口迅速密合到看不見，她才輕輕的把他放到地上。

　　完了，她自己也滿身是血，她嘆了口氣，算了，都是舊衣服，丟了也沒人知道。

　　她看著林祝好，這傢伙是不會死了，可以就這樣丟在這嗎？會不會被別人撿屍？

　　十三歲，比較可能被抓去賣器官，說不定是天職，哈哈。

　　在她胡思亂想時，他睜開了眼睛，看進了墨黑的瞳，裡頭滿是溫柔與悅色。　　

　　心跳加快，血液一衝，他又一陣暈眩。

　　「血液還沒恢復吧？你再睡一會。」

　　女孩用清晰明朗又令人安寧的聲音說著，他也就真的乖乖放鬆精神，陷入昏迷。

　　像是孩子被母親擁入懷中，沒有需要他忍耐的事情，也沒有未知的恐懼。

　　再醒時，周圍已經沒有別人，只剩下滿地血跡，還有血跡中，一個跪坐在他身邊的痕跡。

　　只是他不知道，一個身上滿是血跡的女孩，在轉角處默默地目送他離去。

　　如果說有誰知道他的秘密，那一定就只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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