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太歲兵團 X 萌動學生小說集2021」寫作營 - 【東日洛陽】紙飛機殺人事件

[本報訊]九龍區一商場鄰近近後巷發生一恐怖割頸謀殺事件，死者為一名16歲少女林X，家住紅磡，於昨夜九時許被一名該商場的清潔女工發現伏屍地面，血濺地面與牆身，白色校服沾滿血跡，場面駭人。除了手機，身上的財物均沒有損失，現場未能尋獲死者的手提電話。法醫推測死亡時間為三至五小時前，死者身上並未發現其他致命傷。

警方到場後拉起封鎖線，暫列作謀殺案處理。現場發現一架左側機翼沾血的紙飛機，推斷由A4尺寸的白色影印紙，暫被列為現場證物，強調未必會列作兇器處理，呼籲市民勿多加揣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時至現時，案發現場發現紙飛機的謀殺案已增至四宗，暫未發現死者之間的關聯，推測為隨機殺人案件，警方承諾加緊追查，儘快緝獲真兇，同時會加強警力巡邏，提升各區治安水平。

警方表示兇手通常都在沒有閉路電視的地方行兇，呼籲市民盡量結伴出行，勿走偏僻窄巷，注意自身安全，如市民有任何線索，請立即聯絡專案小組，協助警方替死者沉冤得雪。

死者母親面對記者的採訪大多表示拒絕，表明痛痛失愛女令人心碎，女兒自幼體弱多病，想不到未能痊癒就已經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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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章首頁的要聞已是連續幾星期被類似的報導佔有，報社更是誇張地打上紅色大字報「紙飛機殺人案件又添一宗！市民人心惶惶！」簡直就是猛烈地助長恐懼的蔓延，更甚者圖文並茂，配上電腦軟件制成的CG圖片增加吸引力提升一輪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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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現代人了解時事大多使用網絡，但我更喜歡報紙的手感和味道。

也能「消滅」一下不怎麼賣得出去的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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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兇手真的有那麼難找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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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勿靠近車門，請不要靠近車門，please stand back from the train doors. 」十八下的嘟嘟聲過後車門合上列車離站，我把手中的報紙重新摺起收回背包內，報紙發出沙沙響的磨擦聲，可在嘈雜的車廂中自然沒有引起太多人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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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真的有多少人會去數「嘟」了多少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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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列車運行的搖晃和不算微弱的涼風後響起了下一站的提示廣播。

「下一站紅磡，下一站紅磡，the next station 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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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地鐵站時已是傍晚時分，眼鏡瞬間被溫差造成的水氣糊了一片，反正很快就會消去便沒有打算擦。我低頭打開手機，螢幕亮起，是死者的社交媒體帳號，手指迅速下滑，很快找到一張有死者生前模樣與其居住大廈大堂門口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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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著的時候就已是面容蒼白憔悴、神情恍惚，但儘管如此仍未能掩蓋少女的秀麗身態，正值大好年華便香消玉殞，難免令人惋惜。她打扮時髦，背包上掛著的吊飾，是時下甚少年輕人喜愛、較為冷門的日本偶像團體，要購得此週邊必然是要透過網上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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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我立即翻查死者社交媒體的帖文，果然，亦時常出現她所購買的週邊開箱圖片，更透露平常網購家長不知曉的實情，看來這次的準備應是格外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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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照片上的大廈名稱找到了少女的家，這世代的年輕人，永遠把自己所有私隱放到網絡上。將一個人起底，遠比想像中的來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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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在幾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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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的屏幕再次亮起，這次是撥號介面，輸入了一列沒有被設定為聯絡人的數字後，我把手機拿到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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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上次你訪問的那個，住幾樓？」

電話那頭傳來的答案也只是短短的幾個字。

「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這樣掛掉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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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大堂，利用電梯反射檢查身上的衣服，嗯，很好，毫無違和感，也許自己長相本來就屬平庸吧，這樣的裝束完全沒有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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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電梯叮的一聲響，我走到長長的走廊，迅速把目光鎖定在門前擺放了純白菊花的單位，收斂好神態便按下了門鈴，提示音倒是意料之外地老舊，是那種類似電話放在桌面上震動的低沉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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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林玉的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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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人似乎是死者的母親，她露出了相當疑惑的表情，但對於我這個陌生人，她竟然沒有表現出驚訝。她疑惑地觀察著我，欲言又止半晌，最終還是開口問：

「請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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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她的朋友吧，送件的時候常見到她，她有時候也會買點東西這樣……也許是有些唐突了，不相信也沒問題，只是下班來慰問一下，呃，節哀順變。」我本能地想露出尷尬的笑容緩和氣氛，卻忽然想起現在不宜嬉皮笑臉，想了想，我尷尬地搔搔頭，然後還向屋內的人鞠了個躬，擺出一個請不要把我當成可疑人物的緊張而可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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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付普通市民，這種拙劣的演技應該夠了吧，切換成老實又有些許害羞的好好先生模式也是親和力十足。其實這也更像是普通人的反應吧。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會平靜地問候一個陌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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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我的窘態當真讓她打消疑惑，死者母親笑了笑，叫我不用緊張，並把我邀進屋裏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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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是個青澀的快遞員，裝作猶豫一番後就脫下鞋子進了屋內，目標也就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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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中產家庭常見的灰白色系裝潢，有兩房一廳，還有一座貼在牆邊的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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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坐，隨便坐。」她微微彎腰伸手示意可以坐沙發，一頭束在腦後的長髮略顯稀薄，有染過的痕跡，髮根大多是白絲，應該是為了掩蓋白髮而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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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禮貌地點頭回應，卻沒有馬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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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注意到的是鋼琴上方牆身貼著的照片，是年幼的林玉與其母許多年前的合影，場景是在醫院兒科住院部的床邊。女孩難掩好奇的目光向周圍張望，望見要拍照想比出V字手勢但被母親的手壓下，母親坐在床邊神情擔憂地凝視著女兒，乍看之下是一幅平平無奇的合影，卻隱隱有種怪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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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把這種對一般人來說不吉利的照片貼在當眼處呢？也許因為是第一張合照所以別具紀念價值？作無謂的猜測雖無用，但現實的確是有許多種可能性。會有甚麼特殊的含義嗎？反正我此次前來正是要摸清林玉的底細，總會得到答案的。

接著往下便看到了那黑白兩色的大頭照置於鋼琴上，旁邊還有幾炷燃着的線香，或許這就是引起詭異感的源頭吧。

「我可以，上幾炷香嗎？」

「可以，就在旁邊，請便。」

一筒線香與打火機確實就在旁邊，取下三根點燃再用手掌扇風吹滅明火，在香爐上插上三根更長的新香。

「唉，我家女兒從小到大都病怏怏的，身體也太不好，一直都要吃很多藥，可太可惜了……她最近又患上了情緒病，開始拒絕吃藥了。」其母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分享生活中遇到的壓力，講到一半欲言又止，仿佛怕自己講得太多，可下一刻又忍不住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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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聽著她說話，一邊四處張望，旁邊的月曆記滿了覆診日期，女孩要頻繁地進出醫院，母親很擔心也是合理的。我稍有疑惑，一個普通人怎會無理由地讓陌生人進屋呢？也許是她早就有太多東西想跟其他人分享，卻苦無對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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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叫她好好吃藥就會好起來，沒想到、沒想到已經沒有、這種機會了……突然就……」母親說到一半便開始掩面抽泣，跪倒在地上抿著唇伏在沙發上顫抖。

「不好、意思，我……沒想過、自己會這樣、崩潰……」纖細的手在沙發上無力地捶打，相信那是一種自責、羞愧、難堪、悔恨交織而成的複雜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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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突如其來的崩潰嚇了一跳，想過去扶她，卻又不敢做得太多，自己對她而言畢竟只是個陌生人，只得在旁邊的地板坐下，默默相伴，過了一陣子才溫和堅定地說：「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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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沒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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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玉母親嚎啕大哭之際，我瞥見沙發底下露出了密封膠袋的一角，我取出紙巾遞給她，趁母親擦拭眼淚時迅速整個膠袋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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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接下來又會挖到什麼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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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完全抽出密封袋後，我就有些失望了，那是一包被林玉棄置在沙發底下的藥物，有效日期是數月前，看來母親說她拒絕服藥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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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那個……要喝點水嗎？」把那包藥藏進了口袋後在客廳的飯桌上發現了水杯和水壺，桌上只有兩個杯子，椅子也只有兩張，門口的鞋櫃只有女裝鞋，照片中似乎也從未出現父親，是單親家庭嗎？我匆匆倒了一杯水便趕到林玉母親身旁，輕掃她的後背。

「謝、謝。」她的呼吸仍然不暢順。

「請問，林玉的父親呢？」雖然不知道這樣問會不會令對方的情緒波動加劇，但是自己所飾演的人物情商並不高，大致也不會考慮這個問題。

「他，他很早、就走了……」本來期望後面應該會有後續，但這句話至此戛然而止。

過了好一會兒後才又繼續講了一小句：「所以我一定、一定要讓阿玉過上幸福的生活……病、一定要、全部都好起來！」

儘管話語仍是斷斷續續上氣不接下氣的，依然能看出她的決心，雖然現在有多少決心也沒有用了。

「她的病，最近怎樣了啊？」

「還是、頭暈頭痛、有時候會作嘔、有時還會、不承認自、己有病、現在……沒有了，都沒有了。」能夠完全記住女兒的症狀真不愧是個盡責的母親，話語過後她擠出苦澀的微笑，臉上佈滿淚痕，令人心頭為之一緊，像是在表達這樣也算是一種解脫了。

只是不承認自己有病、拒絕服藥……怎麼說都好像有點奇怪，環顧四周想要找出還沒有找到的線索，發現除了房間有處地方自己還沒有歡察過。

一個掛在月曆旁的掛牆袋子裏，裝滿了林林總總的覆診通知和醫療單張，一張精神科診斷書的一角在一本宣揚正視精神健康問題的小冊子後探出頭來，為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還刻意走近認真觀察然後又走開，只是自己真的沒有看錯……病症上是寫着——沒有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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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就是關鍵的轉折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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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靈光乍現，聯想起一個近年來開始受關注的症狀，代理型孟喬森症候群，也稱代理型佯病症。

患者會故意誇大或者捏造受照顧者事實際的症狀，不相信受照顧者沒有問題，甚至直接或間接促成該問題。

頭暈、頭痛、作嘔等症狀也像是服用精神科藥物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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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其實，她不是不承認自己有病，而是她真的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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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睡的人叫不醒，如果母親打從心底地相信林玉有病，那她就真的「有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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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她有可能其實沒病嗎？」我本只是試探性地詢問一句，怎知母親的反應有些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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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我都花這麼多錢下去了，她也是沒有變，她需要我的照顧啊？你在說什麼啊？」她馬上站了起來反駁我的問題。

這個問題是有這麼重要嗎？她露出的，是認為我所說的話如此荒謬的神情，而且還向我逼近了兩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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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反應有些誇張，但是看起來又如此合理，就好像她，真的如此堅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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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打擾得太久了，我該回家了。」看了看時鐘又朝死者母親鞠了躬，走到門口穿上鞋子，最後再道別一句：

「不用送了，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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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我關上大門，向下一個目的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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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現場兩個出入口都拉著封鎖線，兩邊都有警員巡邏，但並不是站立駐守，這樣要潛行進去也不是難事。印象中巷中有垃圾桶等障礙物，應該是不會被人移走，可最近越入夜人煙就越是稀少，容易引起警員警覺，必須看準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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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行人斑馬線的對面觀察著馬路那頭的警員，思量著假如自己在警員轉身巡邏的瞬間走過馬路，當我到達巷口時警員大有可能已經巡邏至街口並回頭。

那麼我只要移動至馬路的另一頭佯裝等人，然後在警員快將回到封鎖線的時候移動至巷口附近一段距離，放慢腳步等待他再度轉身離開巷口，便有機可乘。

沒錯，現時要做的事正是未經準許潛入案發現場。

為此還特意穿著嶄新的女裝運動鞋以防腳印被發現的後患，誤導調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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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正是時候，趁著警員轉身放輕腳步快速地越過封鎖線……

等等，另一個出入口的警員沒有離開，幸好是暫時背對著這邊，時間緊迫，動作不快點的話這邊巡邏的警員就要回來了。

加快腳步蹲下藏至兩個大型垃圾桶中間，掩體亦足夠龐大以遮蓋自己的身影，一瞬間心如擂鼓，暫時不敢輕易移動，生怕引起什麼風吹草動。

這種事情其實自己也沒少幹，只是在我看來，不被發現的話就不能算上違法。

雖然目的正當，但是這種違背規則帶來的刺激感還是只有在這些時候才能感覺到。

我現在幹的事叫做破壞案發現場，可能會湮滅刑案證據。

再者，我本來就不是甚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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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牆面的血漬還沒有被清理，也許直至破案前，這裏還會繼續被封鎖，原封不動地保留著現場吧。

按照屍體發現位置頸動脈的方向、血跡噴濺的角度，她應該是站立在自己前面的位置遇害的。

發現紙飛機的位置沒有任何掩體，如果要仔細觀察並留下證據的話，只能在兩位警員都離開巷口後，尚未巡邏至街口回頭之間的這段時間走到牆身拍下幾張照片。

雖然只作查看也行，證據也不會消失……證據也未必不會消失。

誰知道呢。

周圍牆身也有好幾處凹陷，是先前經過的人造成的，難以推斷哪個為兇器損毀。

說不定兇器也沒有接觸到牆壁，總之先用手機連拍功能掃過附近的牆壁，然後趕快越過封鎖線離開街道。

走在路上滑著手機的照片，照片中一個T字形凹陷特別引起了自己的注意，像是有什麼不深不淺地釘進了牆壁再拔出來一樣……紙飛機的頭，不正是T字型的嗎？仔細放大看看，裏面好像有少許灰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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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兇器真是紙飛機，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影印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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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真正的兇器，又會在哪裏、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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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擁擠，我只顧低著頭看手機，卻幾次險些與路人產生碰撞，隨後便把手機收了起來。

彷彿受到呼喚便回應般，一股無形的力量驅使我回頭向後看，但似乎並沒有甚麼值得注意的，我便低下頭繼續走動了。

手機螢幕上的是一張電子電費單的一角，上面顯示着上一個受害人的住址，這次也不用麻煩別人，也不用演戲，他是個獨居男子，家裏沒有其他人了。

只是大堂的保安，顯然是對我有些懷疑。

我穿著一件黃色的T恤，上面印著「靖源清潔」的圖標，抱着個半透明的塑料收納箱，裏面是一些清潔劑、刷子、毛巾和水桶。

我掏出了張員工證，上面列印着我的照片和名字，還有公司的電話號碼。

名字是假的，證件當然也是假的。

「我被委託到七樓C室去清理曾經的住客留下來的物品，麻煩請讓我上去。」我已經是第二次向保安鞠躬了。

這次的角色也許是不夠圓滑，不擅交際的人吧？

「你等一下，我看看，別走，等等。」一臉胡茬的中年保安依然血氣方剛，明明只是例行的查詢，講話的氣勢與威嚴之大可以令比較膽小的人當即不敢說話。

我也是識相地沉默了，因為現在需要沉默。

保安從口袋翻出手機撥打了員工證上的號碼：「喂，這裏是通寶大廈管理處，不好意思，請問你們公司有一個叫陳嘉慶的員工嗎，是不是有人預約了這個時段的清潔服務？」

可能是耳朵不太靈光，他的通話聲量開得大，以至於我都能聽得見電話另一頭的聲音。

「是的，我們有這個員工，也的確有這個預約，感謝你的確認。」那頭傳出敲擊鍵盤的聲音，然後禮貌地回應了保安的問題。

幹得不錯。

「那，那我可以上去了吧。」我閃避着保安的視線，裝作慌張失措的樣子。

面對這麼兇的保安，一般人都會想迴避，

況且他看起來有點心浮氣燥，應該也不好應付。

保安掛掉了電話，揮了揮手讓我自己上樓。

幸好他不怎麼聰明，不然下一步應該是找委託人電話要聯絡他們確認身份了，不過死者的父母這方面其實也處理好了，只是用不到而已。

當然，連公司都是假的，接電話的只是我認識的人而已，倘若再下一步詢問委託人，也都是我認識的人。

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大廈管理處沒有死者父母的聯絡方式，他自然不可能直接聯絡他們確認，也清楚這幾天他没收到這樣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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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十點，這天是工作日，學生和上班族都不會在街上，空曠的街道人煙稀少，只剩些年老的居民在散步，還有去買菜的家傭或婦人，也許還有些自由業者跟無業者吧。

至少頗舊的私人樓宇門外，是這樣的風景。

我按下電梯的按鈕，電梯本來就已經在大堂樓層，門隨即打開。

至於我又不是真的清潔業者，為何會在這裏呢？

因為興趣。

也許還有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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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沒想到，腦中突然出現的猜想命中了不久後的事實。

兇手曾與他們有過交流，而我其實目睹着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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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樓C室。

我從口袋裏翻出一個由幾個形狀不一的鐵片構成，長得像鑰匙的東西，只是頂部從普通的圓形或方形，變成了兩片可翻開的長方形與帶小把手的長條小鐵片組成的結構。

我還是戴上了一次性橡膠手套，畢竟這某程度上屬於爆竊，雖然我不會偷東西。

把工具插入鎖孔，插到底部，保持著旋轉鑰匙的力度扭動，再調整小把手的角度，咔噠一聲，就可以把門打開。

此器具為民用二合一開鎖器，即使不是鎖匠，也可以買到。

門被打開的一瞬間有些塵埃被揚了起來，但並沒有異味。

當然，他不是在這裏死掉的，這也反映了他衛生習慣良好，平常並沒有留下會產生異味的禍根。

窗外照來的暖光打亮了空中飄揚的灰塵，目前光線充足，儘管有些角落較暗，但沒有開燈的必要。

這個單位很小，只有主要的空間，床、大櫃子、書桌和椅子，還有一間帶浴簾和蓮蓬頭的厠所，沒有作淋浴間的裝潢，單位也沒有客廳和廚房。

都已經快半年了，依舊沒有人來收拾，也許租約還沒有期滿，房東也不敢動吧。

物品也大部份沒被動過。

從牆壁的狀況看來，他沒有把海報或者照片貼在牆上的習慣。

在書桌自帶的架子頂端放着一幅大約A3尺寸，描繪着藍天白雲的油畫。

我打算湊近看看，卻險些撞到斜斜靜置在書桌旁，沒有被放好的椅子。

我透過那塗得不算厚的顏料，隱約看到了底下的線條，這是一幅數字油畫。

桌上的電腦與鍵盤不是很新，目測至少是五年前的型號。

鍵盤上印刷的字母被磨蝕得不太清楚，幾乎所有字母都一樣，不只有W、A、S、D這四鍵，這四鍵也沒有磨損到特別嚴重，因此應該不是用作電腦遊戲。

旁邊空置的好幾個文件夾告訴我，大概是用作工作吧。

重要的文件夾應該都被工作相關的人拿走了，只留下一兩個不怎麼重要的還放在他家，我拿起了其中一個文件夾翻了翻，AI運算預估市場趨勢程式的計劃草案，如無意外，死者從事金融業，可能是工程師或與工程部門有關聯的工作。

他用了書桌上的大部分空間來存在文件，大概很重視工作。

我把他的電腦啟動了，即使是工程師，密碼也不會與常人有太大區別，更何況工作用的電腦也應該沒有私隱檔案吧。

正當我打算猜測密碼的時候，手腕不小心壓到了Enter鍵，桌面便載入完畢了……

他的電腦，沒有密碼。

雖然家裏只有一個人住懶得輸入密碼也正常但這是不是太疏忽了呢？

除非他家沒有別人會來，也肯定自己家不會被偷竊吧。

也許他就真的那麼放心呢？也許就是因為沒有私隱檔案才没有所謂呢？

都存在在手機嗎？不過現在他的手機也不翼而飛了。

雖然也是有想到合理的理由去解釋這件怪事，但還是有種不安感油然而生，我迅速把放在一旁的電腦攝像頭面向桌子前的方向扭至朝着電腦屏幕。

即使真的甚麼也沒發生，但還是安全為上比較好。

我不在乎被發現打開過電腦，但我不希望留下任何能辨認自己身份的證據。

掃視電腦桌面，只有工作用的文件夾、播放音樂的程式、編程用的程式、防毒軟件跟瀏覽器。

點開播放音樂的軟件，一首上次沒有播放完的歌顯示在畫面下方。

果然，是《稻香》。

那首熟悉的歌曲，曾在我的學生時代紅過呢。

乘車時帶著耳機凝望窗外的風景，腦中似乎有這樣的畫面。

只是還依稀記得旋律，不太記得怎樣唱了。

看來得抽空重聽了。

歌詞定格在了「微微笑，小時候的夢我知道。」

對，夢想，我想這就是關鍵，我想要找到證據，告訴我，我的猜想是對的。

我本來就沒有干涉別人犯罪的打算，自然也不會有那種「為什麼我沒有阻止他」的後悔情緒。

對，我一早就知道他可能會死了。

只是為什麼，為什麼死的是這些人呢？

我想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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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甚麼證據是有關夢想的呢？死者也不像是會寫日記的人……

我一邊打開書桌的所有抽屜，一邊想着。

整齊排列着的螢光筆、文件夾、圓珠筆和修正帶映入眼簾，下一格便是塑料紙包裹着的白色影印紙、傳統的紅黑硬皮筆記本、和未拆封的幾盒衛生紙與消毒濕紙巾，透露出他真的是個很在意整潔度的人。

我拿起筆記本翻了翻，裏面只有日常支出與收入的記帳紀錄，還有公司同事上司的電話號碼和電郵地址，但我目前不需要這些資訊。

我又到處翻了翻，一切都是工作，他的生活都是工作，難道他的夢想是工作嗎？

任何有關興趣的物品都沒找到，甚至沒有家人或自己的照片，感覺異常無趣。

或者其實，他是忙到根本没有時間娛樂。

又回到電腦面前，正愁着該再到哪裏找線索時，眼角突瞄到架子邊緣貼着的黃色便條紙，上面用黑色圓珠筆寫道：「3月14 email」

其實旁邊也有很多大大小小不用顏色的便條紙，那是一些上司和同事的回信提示，使我沒注意到，那是他被殺的前一天，而且這張便條紙沒有提及任何人名。

總覺得它似乎和別的便條紙有些不同，但我尋思良久仍未發現。

如果說是有用膠紙加固，也有其他便條紙有黏上膠紙，邊緣有些捲起的話，其他也是如此。

我定睛一看，終於發現其中端倪，那微細到不能再微細的差別，筆跡的不同。

他和其他便條紙上的字跡的確很像，一眼過去幾乎沒任何區別，數字、英文字母都一樣，只是那「月」字勾起的那一筆，比其他的短。

不完全是他的筆跡嗎？

我還是先打開電郵看看好了，他並沒有登出他的帳號，也讓我方便多了。

3月14的電郵來自……「我」。

原來是來自自己嗎，難怪便條紙沒有提及人名，為什麼要發電郵給自己呢？

我點開了那封電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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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十年後的我。

我剛剛考完試了，對成績也沒甚麼值得期待的，反正現在很無聊，就來寫封信吧。我不知道十年後的我過着怎樣的生活，但希望你能如我所期望的那樣，能租到自己的單位一個人住吧，不用再跟他們一起住了。

不知道那時候，我找到夢想了嗎？我現在在讀的，未來應該會讀，不是我所喜歡的，希望你能幫我找到他。也不知道那時候，你找到女朋友了嗎？我還蠻期待的哦？

希望你還記得我，我已經寫好紙條提醒你了，要是搬家記得帶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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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十年後的我，是個快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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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排定發件時間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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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筆跡有些不同，寫的人的確不是他，是十年前的他。

便條紙本來就是黃色的，令我沒注意到它有點發黃，不過除此之外就保存得非常好了。

「他們」是指家人嗎？

他有父母，但房間沒有任何照片，也沒有人來收拾他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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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箱一封沒被寄出的郵件，出現在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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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功搬走了，但是對不起。

我還是甚麼都沒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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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簡單兩句話，就說明了死者的現狀。

與家人的關係依然不好，依然單身，依然……沒找到夢想。

他並沒有如十年前的自己所期待的那樣，成為一個快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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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已經找到了，已經不必再待在這裏了。

接下來共通點越多，就越接近我的猜想，希望下一個死者，不會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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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預備好的清潔用品盒子，拿出可以收納的伸縮拖把和水桶，裝了些水和清潔劑，清理自己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跡，把電腦攝像頭扭回原來的角度，逐漸移動到門前，離開了單位，關上了門。

我把走廊上的腳印也擦掉，便按下電梯的按鈕，直接提着水桶和拖把離開。

至於一直沒有打算留意的監控，這棟大廈只有大堂裏面有。

走出大門，已是下午時分，人流也逐漸增多，得趕快離開了。

馬路邊的水窪映著灰色的天，被來往的車輛頻繁地濺起，水面的漣漪沒有停下片刻。

順著高架橋底下的空間走動，雨水從高架橋上方的道路兩側流下，滴落地面也是濺起了些水花，即使撐著傘，下半身的衣物也幾乎全被沾濕了。

走過了一個又一個以各式雜物砌成的小屋，我看到一位年紀介乎大家會稱呼為叔叔和伯伯之間的男性，坐在殘舊的紅色塑料小凳上，背靠着高架橋的支柱，無聊地看著往上方傾瀉而下的水簾，手裏似乎還握著甚麼。

他的頭髮有些花白和凌亂，長度大約到嘴巴附近，除了髮際線有點高，頭髮也不算稀疏，胡子不算短，但也沒有長到必須修剪的地步，穿越有些掉色的灰色polo衫和似乎有點太長的牛仔褲，腳上穿著涼鞋。

現在這裏的人不多，附近的餐廳有免費派飯的活動，不少露宿者都到那裏去了。

隨著我的走近，他察覺到了我的存在，他看了我一眼，又繼續發呆，大概是認為我只是經過。

而我也看清了他手中握著的東西，那是一台iPhone4。

第二位被殺的人是一個露宿者，他的手機沒有失蹤，因為那是他與別人共用的手機，離世時沒有帶在身上。

「你是阿輝嗎？經常在這附近的張叔常提到的朋友？」我開口提問，他才發現原來我是來找他的。

「你是誰？」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直截了當地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我是之前和他聊過幾次天的社工，你可以叫我阿謙。」我朝他點點頭，盡量表現得友好，也擠出了一個微笑，伸出手扔出握手的邀請。

他瞥了我一眼，站了起來，沒有要舉起手的意思，看來我被拒絕了，我把手收了起來。

他移動到附近的一個小屋旁拿了一張藍色的塑料小凳，放到剛才他坐的位置旁。

「坐。」他這樣對我說。

「啊，哦好。順帶一提你要麵包和飲料嗎？」我遞出了準備好的食物，有禮物好像更好套話，而且感覺可能會更像社工。

「叫你坐就坐啦，話這麼多。」雖然他這麼說着，但還是把麵包拿走了，坐到了原本的紅色凳子上。

我也恭敬不如從命坐下了。

「那是他常坐的椅子，小心點啊。」

「好…好。」被邀請坐在這上面會有甚麼心情呢，害怕？傷感？我也不清楚，因此只能表現出尷尬。

「雖然不知道你來這裏幹甚麼，但你現在要跟我聊天。」

「好啊，我本來就是來找你聊天的，有甚麼都可以跟我說啊。」

這也算是一個，性格比較奇怪的人了。

他提起了手臂，凝視著那部一直被握著的iPhone 4。

「那傢伙就是個混蛋，他還欠我30塊沒有還，這下好了，不用還了。」他悻悻地說道。

他本來就是因為欠債才成為露宿者的，不想還錢也是合理。

「手機壁紙也是他換的，湊50塊買回來我就只用過兩三次，這首歌我也不喜歡，我晚點就換了，不過也不錯，現在這手機也是我的了。」他按了下主畫面按鈕，亮起的屏幕上顯示的是一排手寫的字句。

「笑一個吧，功成名就不是目的，讓自己快樂快樂這才叫做意義？」我跟著原曲的旋律把那些字唱了出來。

又是稻香，我確實曾看到其他人和死者們談論過這首歌，他們有時候也會談論起許多其他的歌曲，只是因何如此碰巧，死者裏面有兩人都喜歡同一首歌呢？

兇手也不是只殺喜歡這首歌的人，我可以肯定第四位死者林玉不僅沒有喜歡這首歌，也没有參與討論，第一份死者甚至連聽都沒聽過。

「嘖，自欺欺人，我從來沒看見他笑過。」

原來是這樣嗎。

「如果他走之前能笑一次就好了。」我如此感嘆道。

假如這不是單純的巧合……不，這絕對不是單純的巧合吧，一半一半的機率，會有着甚麼特殊的含義嗎？

我究見地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

「不，活該，我完全想像不到他笑起來長怎樣。」他有些笑意地說。

他的話讓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那，為什麼活該？」

「不知道。」

好吧，也許是助語詞。

他拿起了一個餐包開始咬著，有些模糊地小聲哼起他聲稱他不喜歡的歌，但大概真的是不自覺地哼了一下，下一句哼了兩個音節就停了。

而他哼的那一句正是…

「童年的紙飛機，現在終於飛回我手裡…」

也許這一句是兇手的靈感來源吧。

我的確知道整首歌曲的歌詞，這是一首描述童年、鄉間生活、快樂與夢想的歌，但這又為什麼能跟殺人扯上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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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兇手其實不希望他們得到快樂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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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實確實如此，那也講得通為何死者都在不快樂的時候被殺了。

因為這樣的話，他們就不會再有機會在未來獲得幸福了。

兇手會是一個憤世嫉俗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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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道阿張甚麼時候生日嗎？」他突然拋出一個問題，打斷了我的思維。

我理應記得那人的出生日期，但此刻腦中卻是一片空白，我怎麼也想不出來那表格上的數字，我並不是那些過目不忘的天才，怎料如此不巧現在才來忘記重要的情報。

我應該回應忘了，還是不知道呢。

「不好意思，他沒有告訴我啊。」我如此回答了。

「啊，我也不知道。」他擺擺手，之後就站了起來。

「我睏了，去睡覺了啊。」他走到其中一個特別簡陋的紙皮屋前又停下了腳步，回了頭。

「啊啊抱歉，剛才忘了告訴你，阿謙其實是女人來着，哈。」他露出了帶著些惡趣味笑容，聳了聳肩。

真的個棘手的傢伙。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嗎？他的話又有哪句是真的呢？

「阿謙」沒有與他接觸過，我還以為他不認識這人，是我疏忽了。

從朋友口中聽說過也不是不可能。

我還在被耍的思緒中混亂着時，他又說了一句話。

「不過，他從未笑過倒是真的。」他按下手機的主畫面鍵，亮起iPhone 4的屏幕展示鎖屏桌布提醒我。

他的表情收斂了些，但與從容的表情不同的是，那提着裝食物的塑料袋的手握成了拳，有些顫抖。

「就當是交易吧，沒別的了，走吧。」他舉了舉那塑料袋，便躲進了那紙皮箱屋子內，似乎沒有打算再出來了。

不管怎樣，至少得到情報了。

這次就到此為止吧。

我坐在書桌前，一遍又一遍地把訪問報案者的影片和新聞重播，希望能從中得到些兇手的線索，清潔工的那句「那傷口有那麼深！」我聽了不下十次。

我也有些厭煩了，無聊地跟著影片裏的人照着手了勢比劃比劃。

本來有在記錄些線索的筆記本已經許久沒有動過了，只知道傷口大概都深5.5厘米左右，致命傷都大概是在脖子左邊，從身後往前割的。

我從那筆記本上撕下來一張空白的紙，摺成了紙飛機，站在椅子上往牆壁上扔。

飛機撞牆後徑直掉到地上，我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走過去撿起紙飛機看看，飛機尖銳的前端呈現了不自然的幾段小彎曲。

案發現場的紙飛機雖有撞擊的痕跡，但並不是這樣的。

我突發奇想，撕下另一張紙摺了另一架紙飛機，手持前它用前端撞了一下牆壁，對比電腦上的照片。

那尖端只朝下彎曲，就像……現場撿到的那些一樣。

紙飛機不是兇器，這是我早就知道的情報，那些網上的陰謀論也不過是媒體為了抓人眼球而誇大的推測罷了。

只是兇器不是紙，會不會不僅僅是刀片，而是其他材質的「紙飛機」呢？

先不論材質，就紙飛機的形狀而言，投擲出去的人得有怎樣的怪力才有足夠的速度和力量把大動脈割斷同時又能捅進牆壁裏面，卡出T字凹槽呢？

我把紙飛機的前端重新壓直，用左手把它扔了出去，看着白紙在空中劃出的殘影，仿佛突然明白了甚麼。

我把飛機撿了起來，用右手重新扔了一次，紙飛機的飛行角度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我重新點開了影片，再看看報案人描述傷口時的動作，那張開手掌五指合起所比劃出的動作是朝下的。

用右手投擲出的紙飛機角度會微微向左下傾斜，而左手投擲出的紙飛機則會會微微向右下傾斜。

「紙飛機」要殺人，用作切割的應是其中一邊的機翼。

換言之右手向左邊脖側投擲所造成的傷口，會是向上傾斜的。

如果傷口在左邊，而傷口的角度向下傾斜的話就代表——兇手是左撇子。

或者至少習慣用左手投擲紙飛機。

全球有8-15%的人是左撇子，範圍已經縮減了許多，但即使是這樣左撇子的又好像還是很多。

總之這還是算頗重要的線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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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被殺害的死者，我似乎沒有辦法去親身搜集情報。

重新坐到電腦前打開了許久沒有打開的通訊軟體，這並不是我的帳號。

我盜用了一個五年沒有上線的帳號，加入了許多群組，設定自己為永久離線狀態，以一個幽靈帳號的身份觀看別人的談話內容，並以此解悶，我的工作亦如是。

我的正職，並不是什麼見得光的工作。

那個叫「百花谷」的群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死者們都在的群組，沒有被發現是因為死者的手機，沒有接觸到警察。

我推測兇手是群內的其中一人。

而第一位死者，群內形容他的關鍵字為「有錢仔」、「二世祖」等。

儘管我可以透露詢問記者朋友找到第四位死者的住處，駭進第三位死者的帳戶用電費單查到他的地址，第一位死者的生活圈，是我目前無法觸及，也不敢冒險去搜查的。

不過在網上，大家都一視同仁，與他的對話，似乎也没甚麼隔閡。

他也是在線時間最長，話最多的，話不定，也不需要親身去調查呢？

我搜尋出所有他說過的聊天紀錄，一條一條的閱讀，希望不要漏掉任何之前沒有看到的訊息。

似乎都是一些廢話，說自己今天又從父親的公司跑了出來偷懶，自己討厭上班啊之類的話，從語氣看來，應該是個有點幼稚，勝負心很重的人。

「父親總希望我到他的公司上班，但是我不喜歡工作，我跟他聊了，他問我喜歡甚麼，我回答不出來，我無法忍受自己，因為我也不知道我喜歡甚麼，我不知道，我沒有目標。我嘗試過很多不同的生活，我都不喜歡，我要怎樣辦？世界上難道就沒有人甚麼都不喜歡嗎？人一定要喜歡一種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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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一定要有目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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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幾條訊息，語氣有些奇怪，也想像不出來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字裏行間中還是能感受到他的些許任性。

那也許是他認真的語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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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推翻我先前的猜測了，也許兇手不是不想他們獲得幸福，而是不允許沒有人生目標的米蟲存活在世界上嗎？

所以他才殺了那些人嗎？

其實是視自己為正義希望除掉某一族群的歧視型殺手嗎？

那麼可憐的那四人便成了一場無謂的「制裁」的犧牲品。

若是他們還活在世上，會怎樣想呢？

努力地在人世間這趟渾水中掙扎求存，最後卻徒勞無功，慘死街頭。

會覺得不甘心呢？

還是說，他們也會覺得自己活夠了嗎？

諸多猜想浮現於腦中，要是真的是個這樣的人……我還真想和他聊聊天呢。

我能找得到他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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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為了「為什麼」的好奇心越燃越烈，甚至快要，將我吞噬。

想要知道答案。

他是誰、長怎樣、幾歲、做甚麼工作、用甚麼工具殺人、住哪裏、生活過得怎樣、夢想是甚麼、又是甚麼驅使他開始殺人等……我都想知道。

要不要動用這個帳號去把他找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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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到可以入侵所有群組成員的網絡連線追蹤他們的位置的投術等級。

但是，何不試着成為受害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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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了大約三秒，在群中發出了第一條訊息。

「好累。」

其實群內近日還有在上線的，大概也就三四個人吧。

隨著電腦發出的提示音，一條新的訊息把之前的對話都往上頂了一小截。

「怎麼了？」一個暱稱叫「阿月」的帳號問道。

剛才翻看以前的對話記錄時，好像從來沒見過這個帳號說過話，不過這個群裏的人幾乎都不怎麼說話，只有在心情不好和心情特別好的這兩個極端下對話，幾乎不會閒聊和討論時事或其他話題。

「我想辭職了」

「那就辭啊」

「可是我不工作的話就沒別的事做了」

「去幹你喜歡的事啊」

「我又沒有喜歡的事」

「去找啊」

「就，沒找到啊」

「你不會覺得人生蠻沒有意義的嗎？」

「對啊」

這中途，沒有別的成員說話，「在線上」的欄位，只有兩個帳號。

雖是在群組聊天，可此刻卻像是單對單會談的私訊一樣，一種離奇的詭異感湧上心頭。

在過去的時間裏，這群組從未出現過這樣的對話。

以往出現的似乎都是鼓勵的話，這是不是有點，太負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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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還活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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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這樣的話彈出來的時候，我開始在想，是兇手露出了破綻，還是其實這只是一個不怎麼上線、講話刻薄的普通成員呢？

畢竟破綻怎麼可能在這次就如此明顯呢？

除非他刻意想讓對方覺得他露出了破綻……

他在反「釣」我嗎？

還是說，他在趁沒有人在線的時候作誘導自殺的行為然後再刪掉對話紀錄消滅證據？

在網上，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更何況要去判定他是不是兇手。

要不要先把他當成兇手試探看看呢？

但這樣不就違反「無罪推定」的原則了嗎？

莽下判斷，絕對不是甚麼好事。

不對，我又不是法官，我根本就不需要去遵守這些莫須有的規定。

總之，先試着釣釣看吧，說不定剛好，就釣到了真相了呢？

測試一下又有何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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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散散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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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最後一條訊息，我關掉了電腦，拿起了手機，真的打算去散步了。

去製造些生活的痕跡，好讓他晚點來「偶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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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橘紅色光芒的斜陽照映着波光粼粼的海水，略顯孤寂的背影，一人靠在海濱長廊的圍欄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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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落日，明天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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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照片拍出海的對面曝露出地理位置和自己的衣著和體型，配上帶線索的字句，簡直是一則完美的貼文，希望這是有用的吧。

明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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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警察嗎？

我被發現了嗎？

是哪裏？哪裏出了錯嗎？

監控？指紋？頭髮？

手機？

是那傢伙的手機嗎？

如果能暴露的話也只有這些可能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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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甚麼目的？

不是警察嗎？

那和警察合作了嗎？

還是說想比警察先抓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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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組己經許久沒有出現新的訊息了。

說實話，雖然文字中不太明顯，在與他對話時我顯然是有些慌亂的。

尤其是在三台手機同時震動的時候，縱然我已經把電話卡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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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個帳號的狀態切換成離線，我關掉了手機上的通訊軟體。

這個人，很明顯在給我設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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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我依然會踩進這個圈套。

四個人，我也覺得確實足夠了，我也不怎麼有繼續殺人的意欲了。

就陪他玩玩吧。

凝視著屏幕中的畫面，猶豫了好幾次，但還是填好了表格，按下了提交。

抱歉，看來我要比你早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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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了電腦的文件檔，手指熟練地敲打着鍵盤，一行又一行的文字映入眼簾。

按現在這個速度，今晚就可以打完了。

設定個排期自動發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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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

我帶著一本A4尺寸的空白畫簿和文具出了門，身上的穿著與平常一致。

今天的空氣好像蠻清新的，在十月這種天氣也算是涼快了。

沿著海濱長廊走動，路上還是有不少人穿著短袖。

天上的雲異常稀疏，現在還是黃色的太陽光也有點温度，但徐徐的海風吹來，身上穿著單件長袖t恤的我也感受到了點寒意。

這條路不長，要找到一個與照片中一模一樣的背影也不難，更何況他還穿著跟昨天一模一樣的衣服。

他靠在欄杆前看著海，我像個路人一樣從他身後經過，走到他後方不遠處的長椅處坐下。

我打開畫薄的第一頁，從筆盒中挑出一根2B鉛筆，打上眼前身影的輪廓。

這個人只看背影，作為風景看起來還是不錯的，雖然我幾乎沒看過他正臉。

被海風揚起的外套看起來也不錯啊，全身都穿黑色也省下了我填色的功夫。

筆尖在紙上添了一道又一道的墨痕，結構和風景的透視基本上也有個大致的畫面了。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身來，張望了一會兒，開始向我走來。

沒關係，反正人影的部分已經畫完了。

他坐到了我旁邊，應該是要搭話了。

我不怎麼喜歡一心二用。

「你是…畫家嗎？」

我還是勉強回答一下吧。

「興趣。」

有人看著總覺得不太舒服，但是都快要畫完了，還是畫下了海浪的最後一筆，便把畫薄合上了。

他又沒見過我，怎麼會這麼快認出我是誰呢？

反正他都會引蛇出洞這招了，知道我長怎樣也不足為奇。

厚重的眼鏡也無法掩蓋那銳利的眼神。

當然也有可能他天生就長這樣。

「我認識你嗎？」我還是循例演了一下。

「不認識，但我好像見過你。」他這樣回答道。

這是試探還是隨便找的話題呢？

雖然你搜集線索的時候我都跟著，但你不應該見過我的。

我被發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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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掃視了他全身的裝扮，直接那雙鞋子似乎勾起了腦中某個場景，就以此為答案吧。

「九龍那商場附近？」我差點撞到的，那個穿女款鞋子的人。

「我記得了，你的背影。」

我才想起我似乎也是穿著和那天一樣的衣服，不過這只是巧合而已。

「那還真巧。」

等等。

他應該只是在說這次的偶遇很巧而已。

只是那句話剛好就在那瞬間與我的想法重合了，讓我突然就幻想了些超自然的事。

讀心之類的。

「對。」我就只能附和一下了。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怎麼突然吟詩了呢？」

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落到與昨天照片中相約的位置，而因為雲層稀疏，與昨日有着不同的美麗。

照片也沒能給我帶來微鹹的海風與海浪的聲音。

我看著眼前的景色，是愣了半刻。

「就跟人生一樣，不是嗎？」他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他也一樣看著大海。

他想探出我的價值觀嗎？

已經不打算演那個網上的設定了嗎？

罷了，也無妨。

「生命很短暫啊。」

「那更該活出自己的意義。」

「我也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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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人生沒有意義呢？」

「那就去找啊。」

「要是找不到呢？」

這追問實在是有點太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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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的人，會快樂嗎？」我如此問道。

「應該不會吧。」

「那實在是，有點可悲了。」

想要問出為甚麼我要殺掉那些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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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是怎麼想的呢？如果人生無法找到意義的話。」我把問題重新拋了給他。

他猶豫了幾秒，開了口：

「那應該很痛苦吧。活著，就僅僅是因為還沒有死掉而已。」

「嗯。」我想，他是打從心底的如此回答的。

「每天因活著而活著，很痛苦吧。」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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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夢想，是甚麼呢？」在結束之前，再多作閒聊也無所謂吧。

和他聊天，很有意思。

希望他也是這樣想的。

「我想，知道所有我想知道的事，解開所有我想解開的謎。」他的眼神似乎改變了些，也許是我的錯覺吧。

我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少許。

要是有想去的地方，即便只是藍天，小鳥也能把籠子打開，想盡辦法逃脫。

被名為人生的牢籠所困又迷失的人，明明籠子的門是敞開的，卻不知能飛往何方。

那多可悲啊。

我是幫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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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時間快到了。

讓我順便完成一下你夢想的一部分吧。

「你叫甚麼名字？」

「Ricky，或者力奇。」

「我會記住的。」不論是不是真名。

我從畫薄上撕下了一張紙，把他摺成熟悉的形狀——紙飛機。

我站了起來。

我一早就填好了電子報案表。

「我是兇手。」我刻意提高了些音量。

比你早一步定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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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在附近的便衣警員幾乎都圍了過來，但同時周圍的民眾也湊近圍觀了。

正合我意。

「舉高雙手！」其中一個帶頭的警員向我喊話。

我似乎看到了阿奇的神情出現了一絲震驚，但隨後便消失無蹤了，連人也消失無蹤了。

看來是混入了人群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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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他真的不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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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就有想過這個可能性，但確認的時候最是有點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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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已經不要緊了，我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決心，自然不會乖乖聽話。

明明手上只是拿著紙飛機，卻像是持械一樣被戒備着。

我從口袋中掏出三台手機放到地上，那正是屬於那三人…三個死者的東西。

這能證明我真的是兇手了吧。

我手執紙飛機的手往後蓄力。

「別輕舉莽動，這是警告！請放下手中的東西，否則我們會開槍。」

雖然我覺得他們並不會真的開槍，但凡事不是絕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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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跌倒了就不敢繼續往前走

為什麼人要這麼的脆弱墮落

…

不要哭讓螢火蟲帶著你逃跑

鄉間的歌謠永遠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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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歌的旋律又在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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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一切就算沒有擁有？

這樣的想法也太奢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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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無法順從自己的意志而活，那該多可悲啊…」

彷彿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概念一般，嘅聲嘶力竭地喊出，語氣卻帶著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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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的周圍逐漸沉寂了些，不知道是否真實，我有着那句話彷彿帶著回音的幻覺。

紙飛機向著海邊的民眾滑翔過去同時，震耳欲聾的槍聲響起，持槍的警員慌張的看著手槍掉到地上，手腕也似乎脫臼了。

嘖，竟然是走火嗎？

這結局也太不帥了吧。

下一秒，便是失衡的身軀砸到堅硬的地磚上。

身體的疼痛已經彷彿把全身的力氣抽走，已經沒有力氣去做、去想其他事了，連叫都叫不出來，連呼吸都會帶來劇痛。

電視劇裏都是騙人的，怎麼可能中了槍還走得動啊。

現在只能冒着冷汗，看著從腹部下方開始延伸的血泊越擴越大，沾濕、染紅整件身上穿著的衣服，然後感受到異常的寒冷，視線模糊、暈眩、直至意識也漸漸抽離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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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飛機越過人群、越過圍欄，墜入海中。

我像是逆流的魚一樣穿過一層又一層圍觀的民眾，終於逃離那人擠人的是非之地。

我可不想被抓回去問話或者錄口供，還是趕快離開較好。

才走了一小段路，一下巨響隨之而來的是一片驚呼聲和少許尖叫聲，我稍微有點嚇到了。

過了一段子的思考才反應過來那是槍聲，猶豫着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應該走掉，而且那裏有警察，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只是頓了頓腳步，便繼續行走，離開了海濱長廊，還順走了一本畫薄留作紀念。

不用回去看，那場景也幾乎浮現在我腦海裏了，那頭自然捲的黑髮、瘦削的男子連帶純白的衣杉一同浸泡在血泊裏。

雖然和他是蠻好聊的，但我也沒甚麼興趣去瞻仰他的遺容。

警察很快便會找到他的地址，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我想早他們一步，找到作案工具。

以兇手的體格與力量來說，絕對不可能徒手擲出速度與力量都與現場留下的痕跡裏一致的兇器。

那他到底，是怎麼殺人的呢？

我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按下了一連串看著有點眼熟的數字，按下了撥通鍵。

「幹嘛？」

「我需要你的幫忙。」

「我上次有空才能陪你裝客服，我現在在工作欸。」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放輕了聲量。

「那裏對了，剛死掉的那個住在哪裏？」在工作？那正巧了，他應該在警察局。

「幹，那個兇手嗎，那是警方機密跟市民隱私啊。」他用氣音這麼說著。

「你說如果一個警察被抓到多次流出內部資料和非法入侵會發生甚麼？」

他是個駭客，某程度上是同行的友人。

但很明顯的，正職是個警察，後勤組的。

「算了算了，看在是你的份上幫你最後一次，真的是自找苦吃。你這招用這麼多次我也不怕了，反正『出得嚟行，遲早要還』。」之後對方便掛斷了電話。

其實這對他而言確實不成威脅，但他就是個口硬心軟的傢伙，每次都是最後一次。

過了好幾分鐘，通訊軟體彈出了提示，他把地址發來了。

這也就代表，警察也知道兇手的地址了。

時間同步倒數著，就像是一場競速比賽一樣。

真是令人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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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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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棟大約十層樓高的大樓附近停了下來，鐵門內的保安垂垂老矣，看起來也不是很精神。

面對這種保安只需要自然地走到門前，啪嗒的一聲，他會自己給你開門。

我决定了走樓梯，是因為電梯裏有監控，而兇手家也只是三層樓的高度，我在樓梯上狂奔，眼前一模一樣的風景經過了大約三次，推開防煙門就到了。

我拿出慣用的開鎖器加快速度把門撬開，斷定已經無暇清理腳印的我把鞋子脫在了門外，只穿著襪子闖入了兇手家。

木頭地板上放滿了一疊又一疊整齊放好的報紙，靠著牆的書櫃亦填滿了各式各樣的書，而大多數都是文化類的。

看來是個熱愛文化的人啊，附近電腦鍵盤的使用程度也高，是文字工作者嗎？

但現在這並不是重點。

在貼着牆角的桌子角落放有一個透明的展示盒，而其中正是這宗案件的主角——紙飛機。

表面的金屬色澤很明顯地在強調自己不是紙張，我湊近看了看，卻發現了更多能證明飛機不是兇手徒手投擲的為不爭事實的證據。

那金屬紙飛機的機翼邊緣雖不平滑，但也根本不算鋒利，如果速度不夠快，就無法割開皮膚。

那怎樣才能令飛機射得夠快呢？

把飛機發射出去嗎？

對，彈射功能，有可能是這個。

看著那桌子上的工具箱，我戴上了手套。

用作發射的工具，很有可能是他自己製造的。

那既然是自製的，就很大機會有設計圖紙，那麼一來我根本就不用把兇器本體找出來，只要找到設計圖就可以了。

接下來，就要開始翻箱倒櫃了。

我把他家的抽屜一個一個打開，又一個一個關上，他家看起來也没有保險箱，也不是被鎖起來了，可是怎麼就找不到放圖紙的地方呢？

莫非被他扔掉了？

我打開了兩個房間中其中一個房間的門，門內放置着的是一些木材和角鋼，相信是用於製造的。

而房間內也放着大大小小的各種他自製的東西，有各種類型的魯班鎖、和機關盒之類的。

要是他真的把圖紙或裝置收在裏面，可要花上許多時間去解密了。

此時我眼角瞥見了一個東西，轉頭看才發現是上面還有一疊紙的畫架和畫具。

仔細一看，放在頂層的幾張新紙下面的紙都有被使用過，我急忙走過去逐一翻看，雖全是設計圖紙，只是都沒有具彈射功能的裝置。

房間裏也沒有別的東西了，我就只好作罷，暫時離開了這房間。

一踏出房間，眼前的東西讓我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兒。

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張泛黃的圖紙被裱在框裏掛在牆上，雖和牆壁顏色相近，但也有深色的大框包圍著，我卻一直都沒有發現。

也許進門後看到，卻不曾猜想它可能是作案工具，便把它拋諸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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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精細的圖紙上，不深不淺的筆痕畫的是一把改裝過的十字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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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得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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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遠處微弱的警笛聲響起，我匆匆地穿上鞋子，關上門擦了擦門把後便往樓梯間奔跑，希望能來得及。

就在我快將推開防煙門的一瞬間，電梯大堂中出現了複數的腳步聲。

慢了。

我在門後蹲下，以免他們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看到我。

防煙門就在電梯旁，我還不敢輕舉妄動。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如擂鼓般的心跳聲提醒着我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但時間似乎過得特別慢，我甚至怕心跳聲太大引起了注意。

等了大約兩分鐘，聽到了電梯門關上的聲音，神經直接放鬆了一半。

走出防煙門，我自然的打開大廈的閘門，離開了這片區域，除了被瞄了一眼以外也没有被欄下。

還真是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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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世界恢復了和平，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雖然沒有我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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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暗的天色再次迎來日出。

一個個報紙攤中都鋪滿了關於昨天那檔事的新聞，我拿起了一份我常購買的報紙。

總覺得今天這報紙沒以往堆積得多了。

上頭幾個大字印着：

「來自本社總編輯的殺人自述？！殺人的原因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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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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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快速掃了掃全文，但沒有細閱，從錢包中拿出來幾個硬幣，先付了錢再說。

內容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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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宛如沉重的紙飛機一樣，無力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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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了看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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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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