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龍與五少女 - 4

「我最討厭沒有盡到全力，就先被看扁的感覺」

我拿著早已被打到破爛的木劍，擦去頭上的汗水，在泥沙的地面上緩緩的站了起來。

今天的天氣炎熱到讓人汗如雨淋，在這種天氣下進行戶外活動真的很難受，但更讓我難受的是無法跨越眼前的門檻。

「我並沒有看扁小姐，只是小姐自己看扁自己罷了」

羅傑斯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臉上絲毫沒有一點汗水，再加上那幅游刃有餘的模樣，根本看不起我啊！

「我就是看你那幅樣子不爽啦！再一次！我這次一定用盡全力！」

我將雙手抓好劍柄，重新擺回架勢，這次一定要碰到他。

「希望您不要累倒就好。」

「少囉嗦！我要上了！」

我邁出步伐，跑向羅傑斯。

「看招！」

我揮劍。

然後我又倒地了。

「妳的動作更加單純了，這不是有沒有盡力的問題，而是妳已經沒力了！」

羅傑斯在我跑到他前面時，就一個快速的轉身，不對，他早就看透我的動作，先行轉身了，然後伸出腿去絆倒我，當我以為我在揮劍時，實際上只是向前跌倒，讓劍往前飛走罷了。

「阿啊啊啊！可惡！再一次！」

「今天先到這吧。」

「蛤～我不要，我還可以的！」

「您不休息的話，等下就不幫您泡冰棗茶。」

冰棗汁是一種鮮甜清涼的飲料，具有恢復體力與元氣的作用之外，也可以拿來消暑。

每次夏日訓練後羅傑斯都會泡給我喝，那種滋味，可是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快樂，我懷疑它是毒品的一種，我感覺自己好像成癮了，訓練後沒喝到，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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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傑斯有一個他專用的小廚房，雖然就在大伙房就在隔壁，但只有他會使用這裡，畢竟這裡當初出是廢棄的狀態，是在他一番整理後，他自己拿來使用，不然根本沒有人要用這間小小的廚房。

這間小廚房被羅傑斯布置得很溫馨，白色的磚塊牆上掛著許多五顏六色的香料盆栽，牆上有一個長方形的窗口，陽光從窗口灑進來後，會直接照在餐桌上，餐桌的旁邊就是料理檯，料理台上放著許多有特色的鍋碗瓢盆，像各形狀的杯子或不同顏色的盤子。

「羅傑斯，我什麼時候才能練大劍？」

我坐上桌子旁的高凳子。

「等您先能用小劍碰到我再說。」

羅傑斯熟練的在料理台上敲敲打打，我從他背後看他站在原地快速的移動他的手，看不太出來他在料理，比較像在組裝機器。

「欸～那很快啊，再給我幾次機會，我就可以碰到你了！」

「您別太高估自己了，若您想舉起大劍的話，至少要先有一點肌肉才行。」

羅傑斯說完，我看著自己的身體。

「欸羅傑斯，胸部大小跟肌肉有關係嗎？」

「咳咳⋯⋯？！小姐，當然沒關係啊，您怎麼會這麼問？」

「我看到曾曾祖母的手札上寫胸部大的女人都很強。」

「恐怕那只是個玩笑，因為並沒有這種事情，只有心越強，人才越強。」

羅傑斯端著一杯用透明玻璃杯裝著的深紅色冰棗汁，在杯底放上杯墊後，放到我眼前的桌上。

「什麼意思？肌肉越多不是越強嗎？」

羅傑斯突然單膝跪在我面前，輕抓起我的手。

「劍是用肌肉來操作，肌肉則是用腦來控制，而腦則是根據心來思考。只有您的心夠強壯，才能正確地使用武器。」

羅傑斯將我的手放在我的心臟的位置。

「心強壯是什麼意思？」

我不解地看著他，他則是看著我的雙眼。

「無論世界如何擊潰妳，妳都可以保持一顆善良的心。」

羅傑斯說完後，就站了起來，然後坐上了旁邊的另一把高凳子。

「話說小姐，那個手札到底是寫了什麼？」

「那個手札是寫曾曾祖母寫她遇到的事。」

「喔~那叫做自傳，就是將她的一生的所見所聞給寫下來，但既然是手札，就表示應該是要寄給誰的吧。」

「邱麟。」

「嗯？」

「裡面一直出現這個名子，好像是一個白色頭髮的東方人。」

「白髮的東方人......」

「她裡面有寫到，在她那個時代東方是個有很多神奇法術的地方，連西方的魔法都要跟東方取經，我總有一天也要去東方看看！」

「小姐喜歡魔法嗎？」

我靠近羅傑斯，用細小的聲音跟他說話。

「我偷偷跟你說，其實有一把武器放在舊倉庫哩，根據手札上寫的，那把武器無論是誰都可以使用它上面的魔法，你不要跟祖父說喔，那個老頭一定會把它銷毀。」

「國王只是很擔心妳，所以才禁止妳學魔法。」

「他只是害怕而已。」

「因為他害怕失去妳著個唯一的孫子。」

我無語。

祖父明明是我唯一的親人，但他一直忙於市政，看到我時，只會一直叫我讀書讀書讀書。我還記得小時候，他一直給我吃一些很難咀嚼的肉，我不知道那是鹿肉，還是什麼肉，但就是很難吃，但他還一直說這是我最愛的肉，害我之後吃肉都有陰影，我認為胸部小的問題一定是小時候脂肪攝取不足，所以他根本完全不了解我。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離我而去，明明他還活著，卻跟他們一樣沒什麼不一樣，只有羅傑斯會陪我。

「小姐，國王的年紀已經很大了，雖然他不能陪妳，但是他想打造一個好的未來給妳，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但、但至少不要讓那個討厭的教主來替我上課，他只會說魔法多爛多邪惡，但他根本不知道以前魔法救了多少人，這些在曾曾祖母的手札裡都有。」

「教會有他的立場，畢竟民眾需要個依靠，而小姐將來也會成為人民的依靠，只要妳準備好」

教會只是在欺騙大家而已，手札上面有寫說，只有魔法才能處理魔法，如果要打贏會魔法的龍，就一定要用魔法來解決。

我不認為媽媽爸爸的死是魔法造成的，這一定是魔王的問題，手札上說龍是世界的災厄，而災厄就是魔王害的，所以竟然有龍的話，魔王就一定還活在世界上，只要用那把劍一定可以殺死魔王、殺死龍，因為據說那是神的武器。

「反正無論如何，我都會成為一名厲害的人，然後舉起大把大劍揮舞」

我順勢地伸出拳頭，想要展現我的決心，但一不小心，我撞到了放在桌上的冰棗汁，我連一口都還沒喝，果汁就直接噴在了羅接斯的胸口。

深紅色的冰棗汁在羅傑斯胸口的衣服暈開，羅傑斯露出無奈的表情，他拿起了口袋裡的手帕，但第一時間不是去擦拭身上的衣服，則是擦拭我臉上被噴濺到的液體。

「小姐請您以後務必要小心」

「那個羅傑斯，妳不覺得熱嗎？」

我突然覺得周圍的空氣很......燙，有股燒焦的味道傳來。

「怎麼——」

羅傑斯話說到一半，他的背後直接出現一團火球將他跟我吞噬。

我站在燃燒的街道上，所有的一切都被大火吞沒。

好熱、好燙。吸入的空氣彷彿都在灼燒我的肺，皮膚的刺痛感頻頻襲來，雙眼被煙燻到狂流眼淚。

「希洛絲！」

在那大火之中，傳來一個聲音。

是羅傑斯嗎？是祖父嗎？還是那個討厭的教主？不論是誰都好，誰可以來救救我。

大火裡有一個人影出現，他朝著我的方向走來，他穿過了大火，站在我的面前。

是一名橙色頭髮的女子。

「拜託妳，救救邱麟，解救這場悲劇」

她說完，大火再次吞噬了她，取而代之的，是一雙血紅的眼睛在火了。

龍，是龍的眼睛。

一條龍出現在我面前，他的臉離我只有幾公分的距離，這個距離讓我感受的到他的呼吸。

他看著我，我完全看不出他的眼神代表的情緒，但我好害怕，身體完全動不了。

下一秒，他張開了他的嘴，將我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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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阿阿！！！」

我起身，抓著自己胸口的衣物。

「嗯？是夢嗎......？」

我看著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衣櫃和熟悉的床，當看到這些安心的事物時，我才意識到剛剛是一場夢，但剛才的夢有著過去的記憶，這我一時之間還是會懷疑現在到底有沒有在作夢。

我開始尋找睡著前的記憶，我記得我遇到了一名白色頭髮的......阿，對了，我遇到了不死的恩惠，然後跟她打了一架，但我在使用大劍的魔法後，我就昏倒了的樣子。

「沒想到第一次使用就昏倒阿......」

想說對方是不死之身，那應該可以用大劍的力量轟她吧，順便測試這把大劍的威力，但沒想到我連見證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昏倒了。

那現在是什麼情況呢？

這裡是我的房間，而時間是晚上，我猜應該是羅傑斯帶我回來的，但不知道不死的恩惠的狀態是怎樣，反正先出去看看好了。

我走到房間的門口，準備要打開門時，我聽到外面侍女的聲音，我將耳朵貼在門上。

「小姐又闖禍了，但現在人在休息，所以教主並沒有去教訓她，不然我們也要陪小姐聽教主訓話了」

「是阿，好險我是晚上的班次，到了早上我就不用陪小姐了」

我將耳朵離開門上。

「完了」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難道是我用魔法被發現了，但怎麼會，是羅傑斯講的嗎？但他平時沒事是不會去報備著種小事的人，難道我的魔法做了什麼大事？

該不會我把不死的恩惠給......

等等，怎麼可能，人家可是不死之身诶，怎麼可能輕易地說再見呢，對吧？

為了避免現在出去被罵，順便搞清楚現在的狀況，我決定要偷溜出去。

我打開窗戶，走到陽台。

我很常利用牆上的藤蔓爬在牆壁上，這讓我可以四處偷爬到不同的房間，我也常利用這點，常常偷翻牆出去城外玩，雖然羅傑斯總是可以抓到我就是了。

我抓住藤蔓，往上爬，我來到了位於高層的房間，也就是國王的辦公室。

我從陽台探個頭出來，看向房間內部，裡面除了坐在辦公室的祖父之外，還有那個討厭的教主。

「如果王宮收留一位會魔法的人，這件事傳出去的話，你覺得人民會怎麼想？」

教主坐在祖父的辦公桌前，玩弄著手上的金戒指，眼睛專注在自己手上的手飾。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弄傷人家是事實，身為王族之主，我必須我該負起責任」

「您明明可以給予賠償金，然後趕她離開，但你卻沒有這麼做」

教主抬起頭，用嚴肅的眼神看著祖父，而祖父則是靜默不語。

「您無法解釋的話也罷，民眾自有判斷」

在看到祖父沒有回應後，教主起身，走向門口。

「教主」

在教主走到門口時，祖父叫住了他。

「我一把年紀了，來日也不多了，我只希望希洛斯能對自己的事情負責」

教主沒有回應國王，打開門。

「然後健康地長大」

這是在他離開房間時，祖父最後說的話。

躲在陽台的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一直不懂祖父跟教主是什麼關係，但時常覺得是祖父在聽教主的話，這讓我覺得有點不安，但不知道為什麼，有很多關於國家、祖父或教主的事，我都不懂，因為不懂，所以只在意那先古老的典籍與神奇的魔法。

正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時，我發現了屋頂的地方飄著紅色的煙。

難道是......

我馬上抓住藤蔓，往上爬到屋頂。

一名有著純白頭髮的女子被背對著我抽菸。

「不死的恩惠！」

我叫了她，她回頭看我一眼後，又轉了回去。

「欸！妳這什麼態度！我好歹也是......也是妳的......痾......加害人欸！」

「是加害人就不要在被害人面前大放厥詞」

「反正關於下午的事，我跟妳道歉」

「妳說妳罵我老太婆的事嗎？好，我接受妳的道歉」

「那就好──不是啦！我是說燒傷妳的事」

「喔，是那件事阿，沒差啦，不用道歉」

恩......這個人好難聊。

「妳在做什麼阿？為什麼待在屋頂？」

「在下面的陽台都看不到王宮的另一側，上來屋頂後，才知道真的是一片黑焦的大地」

黑色的大地上有著許多燒黑的殘癌，但在夜晚的壟罩下，看過去只是一片漆黑而已。

秋風拂面而來，不知道是心理效應，還是這片土地還在燃燒，似乎還可以聞到燒焦的味道。

「一切都是龍害的，只要我可以消滅魔王，就不會再次發生這種事」

「妳說的魔王到底是什麼？魔王不是死了嗎？」

「哈！很高興妳終於問我了，這是根據我曾曾祖母的手札。龍被魔王操控時，就會暴走，那15年前的龍焚毀了王都，就表示魔王還在世界上」

「喔」

「妳可不可以更有回應一點」

「妳知道我對吧？會叫我不死的恩惠的人只有一個人，而那個人就是妳的曾曾祖母」

「果然！妳就是曾曾祖母的夥伴。妳跟曾曾祖母以及三名夥伴一起去消滅魔王對吧？」

「妳知道多少有關我們的事？」

「從她遇見妳然後一直到妳們進入結界內打魔王前，不過後來的是曾曾祖母就沒有繼續寫了，這是為什麼？」

邱麟沒有回應我，只是用憂傷的眼神看著遠方。

她一定很難過吧，畢竟自己的好友已經死了，剩下她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孤單的活著。

「我相信曾曾祖母留下這些信，一定是怕妳寂寞所留下來的」

在我說完話時，邱麟的眼珠默默地滴了下來。

看到邱麟悲傷的模樣，也讓我有點鼻酸，因為我知道她們一起經歷過許多的冒險，但這些都成為了回憶，能夠在今天用不同的方式跟昔日的夥伴們見面，用想的也知道，這是一件多麼感動的事。

「終於能了結一切了呢，安娜」

邱麟看著天空，微微笑著。

看到邱麟的微笑，我的內心也溫馨了起來，不知道邱麟等了這天，等了多久。

在我感到溫馨時，邱麟用溫柔的眼神看著我。

「很遺憾，我要殺了妳」

她剛說什麼？

「蛤？」

「龍的暴走不是因為魔王，而是因為那是他們的本性，他們從不分敵我的毀滅一切」

「可是......妳們不是跟龍簽約獲得恩惠嗎？」

「『恩惠』是安娜這麼說的，但實際上它是詛咒，是牽制龍條款」

「蛤蛤蛤蛤？」

「我不清楚那把劍是什麼？但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它沒有被任何書本紀載，因為力量根本不是於自於劍，而是妳的力量，也是龍的力量」

「我的力量是龍......？蛤？？？？」

「只要一旦發動龍的力量，契約就會成立，龍就會來拿走它要的東西」

此時的天空正在發出嚎哭的聲音，空氣彷彿變的金屬一樣沉重。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邱麟背後冒出，飛向天空。

「很久以前，人們將我們的故事叫作──」

黑夜的紅星咆嘯著天空。

「龍與五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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