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點》徵稿 II：離開 - 離開，或者永遠不會離開

「叻叻叻叻。」

這是妳的笑聲，每次看見妳空缺的位置，我總想起那個聲音。

妳離開了，不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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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安放妳骨灰罈的櫃子前，櫃門大大地敞開，我呆愣了幾秒。

師父說，他對著每一個人說，每一個人可以跟她說說話，但要說恭賀的話、恭喜的話，因為她住新家。

離開此生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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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特地為了妳，買了一個臨海、有窗的塔外，他們說，妳生前最喜歡海邊。

「這樣，她就能夠每天看到海了。」岳父說。

妳的骨灰罈邊，安放的是我的妻子，妳的女兒，為妳所推砌的永生花。

而作百日的時候，師姊說，妳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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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妳也見到了，每幾天，她就會看著妳生前跟她的通訊軟體歷史紀錄，那些因為妳不嫻熟打字而錄的語音訊息，她一邊笑著，而大多數哭著。

她說，可惜妳進入網路時代的時間太少，所以殘留的訊息與圖片紀錄，不夠豐富。那些對話內容，多的是妳在語音訊息裡，說今晚要給兒孫買些什麼吃，或者女兒我們今天叫外送好不好。

妳想到的，永遠都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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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開始一字一句的紀錄，自從妳得知患病的這270天內，她的心路歷程。

一邊打著、一邊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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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醫生宣判，骨髓移植失敗，而妳的身體已經不再適合任何侵入性治療時，她問了醫生，「我媽媽剩下多少時間。」

「最多三周。我是指……能夠清醒的時候。」

「我要回家。」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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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在醫院病榻前，那時候妳的狀況還沒有這麼糟糕，妳說，妳的此生已經沒有遺憾，兒子女兒都已經結婚，兒子甚至生了三個孫女，妳望著我，對我說，「我的女兒也嫁得很好。」

但我沒有說出口的是，我擔心不能給她、妳的女兒、更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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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天，其他人告訴我，不知怎地，量不到血氧，而我脫下我的心率手錶，套在了妳的手上。

123、125、128、144……再來則是98、96、92、81、70……

最後就量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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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裡，醫生說，那麼可能，只剩下不到2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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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時，妳就離開了，而我那時候卻在返家路上，我梳洗一下，又回到了妳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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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望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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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裡，最後的時光，我見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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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說，妳住新家了，要說恭喜的話。

我悄悄地輕聲地說，我會照顧好妳的女兒，希望妳並不後悔說，妳的女兒嫁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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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妳有固定的座位，那是妳們家族都知道的位置，那個位置，除了妳兒子跟她白目的三個女兒外，基本上我們是不碰的，因為我們以為那是妳的位子。

但最後我終於明白，或許妳希望我們忘了妳，因為如果一直把妳放在心上，那麼所有人或許都再也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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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永遠只想到別人，而忘了妳自己，所以才會這麼晚發現患病的事實，僅僅以為疲勞罷了，就此延誤就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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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走了，妳離開了。

最後，妳會離開，但也許永遠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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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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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照顧好妳的女兒，請妳千萬別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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