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鬆開我的手 - 然後很多年之後，我懂了。

那天，你鬆開我的手。

我一愣，無言地看著你在上昇的扶手電梯轉身背對我。

你送我去坐地鐵。我們分開，我一個人上車，看著車廂外的燈箱倒退，直到窗外只有一團黑。

電話響起，我收到你的短訊：『對不起。剛才碰見我的前度。我想我還是沒有準備好下一段戀愛。』

我收起電話。玻璃上反映出我的兩行淚。

我不懂。

牽我的是你，說愛我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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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你再約我出去吃飯。

陽光下，你的笑容依舊好看。我也笑了，和你一如最初那樣坐到餐廳的角落，兩個人對著坐。桌子很小，我離你很近。

那是一間有落地玻璃的餐廳吧？當時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很亮，很暖。

你突然對我說：「我買了新香水。你覺得怎樣？」

「這麼遠怎麼嗅得到？」

你居然湊過來，我居然也湊過去。我們的距離愈縮愈短，我記得你的新香水很清幽、很誘人、讓人眷戀也讓人迷惑......

這次你準備好了嗎？我沒有問，那對望的一眼讓我以為我們有默契。

可是後來，我發現她還在。

我不懂。

你心裡有一個人，身邊有一個人，怎麼還問另一個人你的新香水香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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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之後，我跟別人一起了，沒有再跟你聯絡。

有一次閏密向我訴苦，說她的前度不時再找她，說他很溫柔，說好像想再續前緣，說感覺還在。

我忽然懂了。

原來有些人想起了過去，就是會手賤招惹前度。這不代表他溫柔，不代表他想再續前緣，也不代表感覺還在。

他要麼就是想上你，要麼時空錯亂，甚至精神錯亂，以為回味是低卡甜點，淺嚐的話不用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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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過去留在過去，這一句，他不懂，我們也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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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很久很久，我還是會常常想起那天。

那天，你鬆開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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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王子與公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我闔上故事書，看著眼前小學二年級的姪女。

她露出開心的表情，似乎對這樣的結局感到十分高興。

她的雙眼在發光，眼裡充滿了她這個年紀才有的燦爛。

我微笑著，將故事書放回書櫃。

我在心裡想著，也許願著，

希望她能到很久很久以後才了解，童話的美好結局不一定會是真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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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如果我們三十歲都還單身就結婚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聽來很輕鬆，我抬頭看向他。

他背後的光很刺眼，我微微瞇起眼睛。

已經記不清他逆著光的臉當時是什麼表情。

「你敢娶我就敢嫁。」我沒有多作猶豫就回答了他。

話裡的灑脫是裝出來的，心裡的期待是真的，卻是多餘的。

眼裡的光芒也是真的，只是他沒有看見。

我們已經認識十五年了，怎麼會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

只是我沒想到，這樣戲劇化而狗血的偶像劇台詞，有一天竟然也會出現在我們兩個之間。

我笑了笑，試圖掩飾心裡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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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十九歲生日那天，他交了個女朋友。

「恭喜你啊，幸好不用跟你結婚。」

我笑了，笑得心臟好痛。

笑容是裝出來的，心痛是真的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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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他們分手了，那天下著雨。

我牽起他的手走入雨中。

「我喜歡你。」伴隨大雨產生了勇氣，我開口向他說。

他沒有說話，只是任憑眼淚流下，點點頭。

「我們就是因為妳才分手的，你不喜歡我也得跟我在一起啊。」

他霸道的說，好像三年來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他牽住我的手，我們在雨中肆意奔跑著，一直待到放晴。

雨後的藍天很清澈，一道彩虹為天空留下一抹七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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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三十歲生日那天，他向我求婚了。

「嫁給我吧。」

那天他單膝下跪，盒子裡的戒指閃閃發光，高貴而耀眼。

「嫁給他！嫁給他！」周圍的人起鬨著。

「我願意。」

周圍爆出一陣歡呼聲，他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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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起我的手，將戒指套入我的無名指。

那天，是我們的童話裡最美好的一天。

王子和公主從此會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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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

我收到病危通知書的時候，他已經陷入了很深很深的夢裡了。

我用顫抖的手簽下一張又一張的手術同意書，卻喚不醒他。

一次又一次快失去他的夜，讓我的心幾乎快被擊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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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醫生看向我，搖了搖頭。

我衝進病房裡牽起他的手，一次又一次的喚著他。

我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只能癱坐在他的身邊。

他的心跳還在持續著，卻好像隨時都會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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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器尖銳的聲音將不小心睡著的我喚醒。

歸零的數值在我眼前變得模糊，我感覺世界正在崩塌。

場面實在太過混亂，我們牽著的手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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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鬆開了我的手。

我們的童話停留在最美麗的瞬間，停在我們都還笑著的時候。

我們牽著彼此的手，在故事裡遇見最燦爛的年華。

只是幸福快樂的結局，不是我們的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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