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案紀錄 - 回憶篇·破謎

城市的夜晚和早晨總是混在一起，耀眼的燈光模糊了朝暮應有的邊線，即便到了晚上依然可見車水馬龍的盛況，人群和車輛在街道上四處遊走，小販在路旁兜售雞蛋糕，水果攤嘹亮的叫賣聲響徹街頭巷尾，熱鬧非凡，那是千年前的人們未曾想過的景象。

照明的普及，進一步改善人們的生活，現代人已經不再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規律，三更半夜裡，還有許多離鄉背井的年輕人人為了生活在奮鬥。

乘著夜色，晚風從縫隙中偷偷溜進五樓窗櫺裡，粗暴的吻上了女子的面頰，清冷砭骨，皮膚表面有微弱的刺痛，女子打了一個寒顫，起身將面前的窗戶關上。

顧茗芊一頭散髮隨意地披撒在肩上，挑染成栗色的髮絲在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幾綹柔髮未被塞入耳後，貼著臉頰，向下延展，將輪廓勾勒的更加清麗動人。

眸間夾帶著氤氳水霧，她剛洗完澡，吹風機放在一旁還是溫熱的，身上套了件寬鬆的大T恤，放任白皙的大腿暴露在外，她蜷坐在椅上，彎曲成好看的線條。

書桌上放了一本攤開的筆記本，顧茗芊拿起旁邊的黑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而後又覺得不妥，連忙用立可帶塗掉，來來回回幾次後，她終於耐不住性子，將整頁全部撕掉。

「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思緒像一條悠長的繩子，在腦中打了無數的結，每當她解開其中一個，又會有另外幾個纏繞在一起，如此反反覆覆，沒有盡頭。

她翻找Line的好友名單，對著一個女孩的相片按下通話鍵：

「喂，是語臻嗎？」

「茗芊姐～是我，找我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甜美的女聲，用聲音可以感覺到聲音的主人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方語臻是顧茗芊就讀高中的表妹，剛好和夏添同一所學校。

「語臻，我有一件事想問妳，妳現在方便說話嗎？」

「可以，什麼事呢？」

「你們學校前陣子是不是有一個女孩子自殺？我想詳細了解一下情況。」

「是畢業論文的素材嗎？沒問題～死掉的那個女孩叫賴曉晴，生前有一陣子被霸凌的挺嚴重，後來不知為何，霸凌就沒再發生，接著她就自殺了，詳細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後來又有一個男生自殺未遂，據說那個男生和賴曉晴的死有關。」

「原來是這樣。」

女生總是對於八卦特別了解，當有人問起，她們總能說上一天兩天：「噯，我再告訴妳哦～賴曉晴一死，原本霸凌她的人就轉移目標，轉而霸凌剛剛提到的那個男生，那個男生也很倒楣，但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賴曉晴好像就是他害死的，只能說他活該，現在遭天譴了吧！」

「那個男生害死她？」

顧茗芊假裝不明所以，實際上她是想問出更方語臻深層的想法。

毫不拖泥帶水，方語臻回答的言之鑿鑿：「對，沒錯，他難聽的侮辱好像是壓死賴曉晴的最後一根稻草。」

連一位普通的學生都可以這麼肯定，不用想也知道謠言在學校傳得多誇張。

「語臻呀，我覺得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我見過那個男生，他不像會這樣做的人。」

「哎哎，茗芊姐見過？」

「嗯，他是我的病人。」

「誒誒誒誒誒———

■

「程寧予，妳到底在瘋什麼？」

夏添面色陰沉，吐出的話像刀刃一樣鋒利冰冷。

諾大的禮堂裡，一位少女懸坐於講台中央，兩人相隔幾公尺的高度，少女纖細的白腿掛在空中晃呀晃，宛如一條清麗的白紗隨風飄蕩。

少女一雙眉眼生得極其動人，縱使不挾任何情感，也似有萬千風情在流轉。

只可惜眸中的嬌氣毁了渾然天成的美麗，使她落入凡塵，與雞犬為伍。

「夏添，賴曉晴那賤貨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吧？」

眼尾高高的吊起，沒有當初那股柔弱與悲憤，妖妖俏俏的，反而有一種不可一世的味道。

程寧予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指，修剪成光滑圓潤的指甲上塗著一層透明的玫瑰金色，上頭還貼了幾顆碎鑽，將潔白瑩玉的指頭點綴的閃閃發亮，像是嵌上耀眼的寶石在指尖，盈滿秋月的光彩。

「有哦，她還藏了一封遺書在學校，上面記錄著所有事情。」

「果然。」程寧予一點也不意外。

「可是妳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我才不想管。我們各退一步好嗎？我會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妳也別再煩我了。」試圖彎出一個很有禮貌的弧度，夏添語氣輕輕淡淡，與剛才的樣子形成極大的反差。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一笑泯恩仇。

「蛤～」程寧予斜眼看他，尾音拖得又慢又長，「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條件？」

「那妳想怎麼做？」夏添依舊是笑的，清淺的眸子幽深且看不透。

「我只需要你去死，死人是不會說話的。」程寧予冷哼一聲，目光從他的眼楮向下打量到索骨，最後落在單薄的胸膛上，那是心口的方向，「不過你還真是命硬，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居然能毫髮無傷。」

「我不能答應妳去死，我找到了想注視的東西。」

「哦～原來是戀愛了。你一個精神病也配喜歡人？笑死。我真同情你喜歡的那個女生。你還是早點死一死比較好哦，我可是在為民除害，免得未來你遺禍人間。」

提到顧茗芊，他眸光一暗，大禮堂裡的燈光微弱，驟變的表情被籠罩在陰影裡，隱沒於昏暗的空間之中。

「程寧予，妳能不能放尊重點？」或許是因為強壓怒氣的原故，夏添的聲音帶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呵，精神病談何尊重？」

天使的嗓音，刻薄的言語。

他若有所思的蹙眉，思考了好一陣子，最終下定決心般開口：「程寧予，妳知道嗎？賴曉晴那天約我到天台，其實是去向我告白，後來心灰意冷的離開，是因為我拒絕她。遺書是我亂猜的，根本沒有這回事，沒想到妳這麼快就承認，天知道到底有沒有這鬼東西。」

「你竟然耍我！」程寧予怒不可遏，指甲上的碎鑽不小心摳掉一顆。

趁程寧予分神的空檔，夏添把她壓進講台的布幕後頭，因為這個動作太過突然，她根本來不及反應，於是就這麼順著他進入紅幕後方。

裡頭是深不見指的黑暗，由於眼睛還末習慣這種光線，視野模糊不清，看不見任何事物，再加上受人壓制，她只能放任長手指在空中亂舞亂抓，身體不為己所控的無助感讓她差點哭出來。

「放開我！」尖叫嘶吼著，手腕被緊緊的壓住，夏添刻意把她帶進布幕後方的意圖此時不言而喻，他在找監視器的照不到的地方！程寜予害怕極了。

「妳不是說我是『精神病』嗎？精神病是無法控制自己行為的哦～」

夏添的力氣已經接近一個成年男性，任憑程寜予奮力掙扎，仍然逃不出他手臂圍出的桎梏。

「你、你⋯⋯你要做什麼？」

他從口袋掏出一隻針筒，全新的，還未用過，現在程寜予將成為它第一個使用者。

「嘶⋯⋯」

脖頸處傳來一陣刺痛，彷彿有人拿自動筆戳進她的體膚裡，程寜予嚇得閉眼，待她回過神時，才驚覺被打一針。

「夏添！你給我打的是什麼？」

夏添沒回話，突然將她的手放開，制服自己的一股巨力消失，程寜予向後一個趔趄，重心不穩的跌坐在地。

她踉踉蹌蹌地想要站起，身體卻猶帶一種劫後餘生的不安，四肢癱軟著使不上力，雙腿還在細細顫動，經過三番兩次的失敗，她索幸放棄站起，癱坐於地上。

全程夏添像個旁觀者一樣，冷眼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他慢慢開口：「安非他命、海洛因、大麻、嗎啡⋯⋯妳猜是哪一個？」

那是她此生聽過最恐怖的話。

要知道一旦染上毒癮，想戒都戒不掉，這輩子肯定完蛋。

長期服用毒品，身體機能會漸漸出問題，容貌也會快速衰老，她無法隱藏外在的改變，接著就會東窗事發，父母師長都知道她的行為，她就算辯解自己是被逼的，也不會有人相信，這曾經是她對夏添做的事，如今風水輪流轉，她也終於要嚐到百口莫辯的滋味。

「不⋯⋯」

她兩眼一黑，顧不上憤怒，此時在她心中只有不停飆升的恐懼，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不知道自己是用哪一種毒品很麻煩吧？也不能去驗。不然這樣吧，我給妳一個機會，」夏添轉了轉手中的針筒，隨意地將針筒拋出窗外，「如果妳找到了，我就幫妳把這件事隱藏吧？」

程寜予失神的趴在窗口，黑眼珠直勾勾的盯著落下去的方向。

夏添綻出一抹極度燦爛的微笑。

不明白的人，看到這個笑容，可能會覺得看見太陽的光芒，耀眼溫暖，自己要被融化了。

殊不知這是惡魔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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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玥的廢話時間：

我好像不小心把程寧予寫得太美了，反正她就是美麗的壞女人（沒錯╮(╯▽╰)╭

好喜歡那種心狠手辣、心惡叵毒的美艷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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